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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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眠一掌劈向床尾橫梁。


  腕骨猝然一硌,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你要幹什麼?”林建設警覺。


  他一直以為,某天萬一她得知真相,會體諒他的無心之失。


  可為什麼和他設想的不一樣。


  人心都是肉長的,她憑什麼這麼狠心。


  林眠疼出眼淚,咬牙看著他笑,“怕什麼!過去你不管,以後你管不著!”


  說完奪門而去。


  她腳下生風,左手死命捏住右掌,咬釘嚼鐵屏住呼吸。


  耳邊,恍惚聽見身後吶喊,荒腔走板。


  -


  逃出醫院。


  鵝毛大雪翩然飛舞。


  林眠站在路邊,眼睛濛起一層水霧。


  她閉上眼,仰頭望天。


  雪花飄落眉心,熱淚,落地成灰。


  又鹹又苦。


  時間根本不可能治愈苦痛,更沒有所謂的釋懷。


  它像一根發白的魚刺,永遠卡在喉中。


  年深日久,刺會長成荊棘,

卻變不了拐杖。


  林眠頭腦發麻,狠抹一把淚,“朱夢華,該你了。”


第223章 怎麼是你!


  天已經黑了,燈影昏黃,雪花紛飛。


  林眠腦袋發麻,缺氧感襲來。


  母親去世後,她從沒和林建設說過那麼多話,仿佛將這一生的話都說盡了。


  迎著風雪,背後車燈閃爍兩下,林眠怔愣出神,下意識往路沿裡讓了讓。


  車門發出悶響。


  謝逍手拿大衣落車,緊走幾步,從背後替她披上外套,雙臂緊緊箍住她。


  氣息熟悉,林眠整個人松懈下來。


  她肩頭顫抖,淚似大雨,潺潺不絕。


  痛苦像一列綠皮火車,轟隆作響,叫囂著碾過心髒,留下一抹腥澀的煙塵。


  她在他懷裡哭得不能自己。


  謝逍摟著她,默不作聲。


  雪靜靜地落下。


  -


  不過五分鍾。


  羊絨大衣上綴滿一層霜花,薄如蟬翼。


  他掏出手帕,

替她輕輕拂去雪花。


  北風灌滿羊絨褲管,寒冽順著腿肚子向上爬,林眠穿得單薄,不由打了個冷顫。


  謝逍拉她轉身,打開副駕,“上車。”


  待她坐定,他小跑繞過車頭。


  林眠才發現他開車,“駕照拿到了?”


  謝逍沒回答,替她扣好安全帶,調整導航,然後把住方向盤,面上波瀾不驚。


  秒懂。


  這就是謝總飓風般的春風得意。


  “去哪裡?”林眠問,回玫瑰園顯然不需要導航。


  謝逍勾起嘴角,瞟一眼車窗,笑道:“下雪了,去泡溫泉吧。”


  重新拿到駕照第一天,高低得跑點遠路,雪景溫泉最適合。


  “那麼久沒開車,手不生嗎?”林眠問,何況今天還下著大雪。


  他偷覷她,笑得諱莫如深,“黃金左手,忘啦?”


  “……”


  庫裡南沒入深邃夜色。


  -


  兩小時車程,鳳城龍脈某個峪口深入,

頂奢溫泉酒店,掩映在大片蒼松翠柏中。


  大燈映出簌簌雪線,遠處黑黢黢一排人影晃動,看不大清。


  車子停穩,酒店經理帶四五個人列隊迎候,陪著笑,專等謝逍下車。


  有人替林眠拉開車門。


  “逍哥,私湯套房已經安排好了,最好的一套,專程給您留著。”


  謝逍點頷,隨手將車鑰匙交給泊車員,引林眠往裡走。


  經理目不斜視,一路躬身,謹小慎微迎接這尊活的移動財神爺。


  林眠憋著笑,偏頭看他。


  “這酒店去年春節剛開,泡湯比北海道有趣,後頭還有個滑雪場。”謝逍介紹。


  聞言,林眠環視半圈,暗暗咋舌。


  與頤和安缦的“宮”不同,它裝修古色古香,樸拙自然,一磚一瓦盡透著一個字:“貴”。


  她隻在社交軟件的博主曬單裡見過,平時忙沒時間,主要是舍不得錢。


  私湯一晚起步價7999,她是瘋了才會來這裡泡溫泉。


  “今年滑雪場開了嗎?”謝逍隨口問。


  “沒有,雪不夠大,”經理突然停頓,話鋒一轉,“雪不夠大也沒有問題……”


  隻要裴家太子爺想玩,連夜人工造雪都得,何況,他還是股東之一。


  哪怕不常來也從不管經營,掛名嘛,狐假虎威足夠了。


  謝逍收住腳步想笑,“到底開沒開。”


  “可以開。”經理圓滑。


  “……”


  好家伙。


  林眠真想給這臨場反應點個贊。


  “算了,滑雪盡頭是骨科,我還要競聘呢。”她時刻保持清醒。


  大事當前,林眠絕不糊塗。


  溫慈虎視眈眈,保準憋著壞,其他人更不用說,趣可老傳統,隔岸觀火看熱鬧。


  滑雪,得心無旁騖。


  謝逍提步向前,“你話事。”


  林眠跟上。


  “謝謝姐。”經理如釋重負看她一眼。


  都是牛馬,相互體諒吧。


  -


  雪中龍脈美不勝收。


  山野森林裡的露天溫泉,圓形石塊堆砌成湯池,最好的那間,隱匿在蒼松盡頭。


  穿過木質吊橋,清冽空氣撲面而來。


  熱氣氤氲,泡湯賞雪兩不誤。


  林眠包起頭發,背身趴在湯池沿上,閉眼想事情,全然沒留神謝逍貼過來。


  他挨著坐,雙臂穿過腋下,借浮力託住擁她在懷中,她一字鎖骨深邃,愈發顯得身形單薄。


  林眠沒睜眼,雙腳踩他腳背上,稍向後一蹬,與他緊緊相貼,頭枕他頸窩。


  謝總罕見地沒有任何反應。


  ……


  “我去看他了。”林眠嘆氣。


  謝逍平靜嗯了聲,末了,覺得語氣稍顯敷衍,他把住她肩膀,“沒談好嗎?”


  如果一切順利,她心態比現在輕松。


  “我不會原諒他!”林眠咬牙切齒。


  謝逍吻她臉頰,“你有這個權利。”


  既然讓她“做自己”,野蠻的反叛的溫柔的,他通盤接受。


  “你能不能幫我約朱夢華?”林眠突然轉過身,看著他眼睛。


  “能。”


  “不問我為什麼?”


  謝逍被她逗笑,“我是你老公。”潛臺詞是我還不了解你。


  在他面前,她永遠不需要解釋。


  “約她在哪裡見比較好,”林眠心下一動,搖晃他手腕,重復,“你覺得呢?”


  兩人對視。


  兩秒後,異口同聲:“味美小館。”


  林眠捧起他的臉,欣喜,“你怎麼知道!”


  天蠍座有仇必報,十年不晚。


  第一次見朱夢華就在那裡。


  難得謝逍和她同頻。


  他剛要說話,林眠食指忙壓住他嘴唇,促狹替他解釋,“你是我老公。”


  謝逍撫摸她裹著雪白毛巾的頭頂。


  她果然懂他。


  默契心照不宣。


  -


  “可是,常二中去年國慶拆遷,味美小館可能搬走了。”謝逍忽然擔憂。


  林眠蹙眉,

“你怎麼知道?”謝總的生活半徑決定他不可能去她舊屋附近。


  “路過。”


  他想起那夜梧桐樹影下的林建設。


  國慶限流繞路,途徑林眠家小區,味美小館門口,林建設背脊佝偻,正不修邊幅地打撲克。


  拆遷豎起藍色玻璃鋼圍擋,他有感而發,打了一通電話,後來,知道了一個隱藏了十三年的秘密。


  人這一輩子,沒有憑空而來的愛與恨,也沒有平白無故的聚和散。


  林眠沒深想。


  “明天繞過去看看。”謝逍提議。


  “朱夢華得有五個月了吧。”


  “嗯。”


  “那就幫我約她吧。”


  “好。”


  -


  這天,默樂資本總裁辦,高級秘書小唐匯報日程,正說到明天下午董事局會議。


  手機屏幕一亮,小唐識趣地挪開視線。


  底下人報告說約到了朱夢華。


  “明天的會往後挪一天。”謝逍交代小唐,

邊給林眠發消息:【味美小館,下午兩點半,需要我嗎?】


  “逍總……挪第二次了。”


  “……”


  他不說話特別嚇人,小唐忐忑。


  手機又振動,林眠:【我自己去。】


  謝逍頷首,一指,“那就正常開吧。”


  小唐松了口氣,做撤退前的照例詢問,“您還有其他吩咐嗎?”


  謝逍手一抬。


  小唐抱著平板退出去。


  總裁轉性了。


  -


  翌日,味美小館。


  常二中周邊拆遷結束,草綠色新樓盤圍擋豎起,冬日午後,整條街更顯落寞。


  飯點已過,兩三個服務員端著碗,圍坐在廚房門口的長桌上,邊吃邊聊。


  朱夢華挽個松髻,正對門坐著,飯館軟門簾膩得發黃,她看不大清外頭的人影。


  突然。


  門上風鈴作響,隨後有人推門進來,帶起一陣冷風。


  朱夢華抬頭,一臉錯愕:“怎麼是你!


  林眠瞥她一眼,拉開椅子坐她對面。


第224章 以後我說話,你不要插嘴


  味美小館不大,一條通道兩排桌椅,朱夢華刻意向門而坐,就想看看到底是誰。


  是誰約的她。


  傳話人說,有老板想贊助老年大學一筆活動經費,唯一要求,和她當面談。


  朱夢華有段日子沒去單位了,懷孕還瞞著,怕被人戳脊梁骨說“老蚌生珠”。


  她原本不想來,又琢磨臨近春節,能撈一點是一點。


  既然是一筆經費,可多可少,她抽兩三成也無可厚非。


  誰跟錢有仇。


  她特意穿了件不帶領的寬松呢子外套,除非有生育經驗,否則根本看不出來。


  這幾年,老年大學認識不少人,她本身又玩得開,路子野,朱夢華自詡風韻猶存,有老板上趕著送錢並不稀奇。


  每個年齡段都有各自的追求。


  誰規定半老徐娘就一定得人老珠黃,她偏不信邪。


  -


  朱夢華倒了杯大麥茶,邊喝邊等。


  外頭門口風鈴響,有人推門進來。


  來了。


  她下意識抬頭,瞳孔驟然收緊,錯愕道:“怎麼是你!”


  林眠沒說話,拉開椅子坐在她對面。


  朱夢華眼珠一轉,壓下震驚,不動聲色打量她穿著。


  兩眼放光。


  原色長款羊絨大衣,瞧那細膩光滑程度,肯定是百分百山羊絨,門襟手縫走線規整密實,版型剪裁流暢,沒有明顯的logo,至少五萬塊起步。


  羊絨輕薄保暖,但不抗風,看她面頰紅潤,一絲寒意都不帶,必然是有配車。


  手腕那塊表,她雖然叫不出名字,可看質感,她敢擔保絕對不便宜。


  那隻手镯,長得像鎖,鑲一圈滿鑽,關樂樂提過,TiffanyLock系列,公價一隻就是一套拆遷款。


  林眠真可以啊,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朱夢華忙起身挨著坐過來,

親熱挽上林眠手臂,看著她笑,“小林呀!好久沒見了,你氣色可真好,白裡透紅的!”


  林眠一笑,借抽紙巾手臂高抬,閃出朱夢華手腕,慢條斯理擦臺面,然後隨手把車鑰匙和手機壓在紙巾上。


  Rolls-Royce,勞斯萊斯。


  朱夢華咽了咽口水,眼睛更大了。


  林眠勾唇,眼皮略一抬,視線瞥向對面椅子。


  “……”


  碰一鼻子灰,朱夢華訕訕回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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