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遲疑了一秒，我按下接聽。
「姑娘，你現在在哪？」
聽我說完位置，周阿姨不知對旁邊說了什麼，然後又對我說道。
「別怕，電話別掛，阿姨一會兒就到。」
周阿姨的身上好像有股魔力。
心情不好的時候。
聽她說話，能轉變心情。
恐慌過後。
再聽到她的聲音，我的心竟然也變得安定。
周阿姨來得很快。
看到跟在她身後向我跑來的賀彥禮。
我突然有些後悔。
這麼晚了，把人家媽從床上薅起來。
想想到覺得我幹的不是人事。
可能是看出我的不自在。
周阿姨攬住我安慰。
「寧寧，別覺得有心理負擔，你發來的消息的時候，
我正刷抖音呢，而且阿姨很高興，你遇到困難，能主動告訴我。」
這是周阿姨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卻讓我瞬間淚目。
「寧寧」是我爸媽對我的稱呼。
小時候出過意外後，他們就習慣了這麼喊我。
覺得多叫一叫，我就能平安健康。
這是他們去世後，第一次有人這麼喊我。
忍了忍，發現自己實在忍不住。
我撲進周阿姨懷裡，放聲大哭。
哭出恐懼，哭出委屈。
哭著對父母的想念。
還有對周阿姨的感恩。
等我終於平靜下來，才發現賀彥禮一直在旁邊默默地給我遞紙巾。
我的臉瞬間漲紅。
周阿姨到一旁向護士打聽我傷口的情況。
我沒敢看賀彥禮，
輕聲道歉。
「對不起，我就是想我爸媽了，這種情況不會再有，我也不會跟你搶周阿姨。」
換做是我。
如果我的媽媽大半夜被一個不太熟悉的人抱著大哭。
就算我知道是怎麼回事，心裡也會有一點介意。
誰知賀彥禮居然跟我道謝。
「我媽被我從老家接過來後，除了能和那幾個跟她關系不錯的姐妹偶爾聊聊天，別的時候就是在家裡刷抖音，說自己和大城市格格不入。」
他很認真地盯著我。
「我之前太忙，忽略了我媽的心情，她其實在這裡過得不怎麼開心。你們怎麼認識的，說過什麼其實我都知道，她之前一直嚷著要回老家，但就在跟你說那渣男的事後，她突然說不走了，要留下來幫你。也是從那天開始，我發現她每天都很有精氣神。」
10.
知道周阿姨之前也跟小區裡的其他住戶。
說過她們老公出軌的事。
但無一例外。
不是被對方說多管闲事。
就是被夫妻倆一起找上門，說破壞他們夫妻感情。
一輩子仗義執言的周阿姨。
難以適應城市裡這種人和人之間的相處模式。
直到她遇到我，告訴我司沐出軌。
而我相信了她的話，還在第二天就過去查看情況。
甚至一再對她表示感謝。
「我得謝謝你，認識你之後，我媽挺開心的。她一直覺得自己沒有錯，是你幫她找回了自信。」
聽了這些，我的心裡五味雜陳。
剛開始聽到周阿姨一上來就問我和司沐是什麼關系。
其實我也有些不適。
但可能是緣分。
也可能是我相信周阿姨不是壞人。
所以在一次次的接觸後，我和周阿姨居然給對方的生活都帶來了影響。
聽賀彥禮說了他們老家在哪裡。
我也在瞬間理解周阿姨為什麼會是這樣一個性格。
那裡的人出了名的熱情好客。
幾乎都是直腸子。
有什麼說什麼，不屑於搞彎彎繞繞的心眼。
看著周阿姨在手機上敲了半天，然後才走回來。
「寧寧，注意事項我都問來了，如果你覺得去阿姨家住著別扭，那你自己待著也得照這上面做。」
看到周阿姨給我發來的內容。
裡面有不少錯字。
但滿滿的，都是真心。
回去的路上，賀彥禮問我打算怎麼處理司沐。
我一下子從剛剛的溫情中抽離。
之前一個人去醫院的路上，我看了眼婚房那邊的監控。
果不其然，司沐去了那裡。
趙小苒已經不在了。
司沐坐在客廳，也不開燈，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想讓他付出代價，但實際傷害還沒造成，我怕他就算被抓，也判不了多久。」
我沒問賀彥禮具體是做什麼的。
他讓我把藥瓶裡的藥給他。
因為相信周阿姨，所以我相信他。
「聽司沐那話裡的意思，在婚禮之前他應該不會再做什麼。如果你想讓他露出馬腳，可以按兵不動，等他再動手，抓他現行。就是這樣，你會比較危險……」
我明白賀彥禮未盡的話語。
「沒事，我也是這麼想的。」
「不行，
我不同意！」
我和周阿姨同時開口。
賀彥禮表情有些無奈。
但是沒敢說什麼。
我握著周阿姨的手，慢慢說著自己的考量和所有細節。
車子已經在樓下停了很久。
周阿姨終於松口。
「那你得時刻跟我和我兒子保持聯系，你要是失聯了，我絕對扒了那個垃圾小混蛋的皮！」
周阿姨這古道熱腸的處事風格。
如果在古代，應該會成為一代女俠。
不過在現代，她總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是我很喜歡。
抱了抱周阿姨，和她保證我一定會和她保持聯系。
跟賀彥禮告別後，我下車離開。
司沐還保持著那個姿勢。
坐在婚房的客廳裡。
我趁著這個功夫，
把染了血的四件套全部換下。
一把火燒了，把灰倒進了馬桶裡。
司沐是在凌晨五點多回來的。
早晨我起來時，他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
溫柔地喊我起床。
說早餐已經做好了。
11.
很快到了婚禮當天。
一大早我就被化妝師上妝。
司沐在酒店，時不時就給我發消息，說自己有多緊張。
一切都正常進行著。
好像我和司沐恩愛非常。
因為沒安排伴郎伴娘和接親儀式。
所以化完妝後，我自己坐車去酒店。
半路，手機上收到一條好友申請。
看名字，我就知道對方是趙小苒。
警局過後，她再也沒出現。
司沐收尾收得很好。
想著趙小苒這個時候加我，是為了惡心我。
我點了同意。
【寧歆，雖然你可能不會相信我說的話，但我還是想提醒你，司沐給你下了藥。他不知從哪弄來的，據說會讓你不知不覺地發瘋S掉。】
【我不是好人，但我隻是貪財，不想搭上人命，我也沒想到司沐會是這樣一個人，藥分兩種，一種會讓你每天晚上快速入睡，另一種他會在婚禮上讓你吃下去，兩種藥一混合，你會立刻發病。他不僅想要你的命，還想讓你當眾發瘋，讓你顏面盡失……】
心急速下墜。
怕周阿姨看到消息會按捺不住。
我抖著手把聊天內容轉發給賀彥禮。
對方很快回了一條。
【別怕，我發現有問題，藥已經被換了。】
心跳漸漸平穩。
看著離我越來越近的酒店。
我恢復了淡然。
司沐穿著白色的西服。
笑容滿面地把我從車上抱下來。
在眾人的歡呼中，他把我抱進酒店房間。
「歆歆，賓客快來齊了，你先換衣服，我在下面等你。」
說著，司沐遞給我一杯水。
我毫無察覺的一口飲盡。
司沐臉上的笑容更加迷人。
他走後，化妝師給我改妝換衣服。
和鏡子裡的自己對視。
我發現我的眼神裡，全是恨意。
【都安排好了。】
收到消息，我拉開房門出去。
就要結束了。
走到宴會廳前，我對自己說。
知道我爸媽早就不在了。
儀式裡就取消了女方父親帶新娘上場的那一環。
我在司沐的帶領下走到舞臺的正中央。
燈光的照耀下，司沐看起來深情極了。
突然，我們背後的大屏幕畫面一變。
以為是出錯了，主持人說著俏皮話讓工作人員盡快解決。
沒想到，音響裡突然傳出一段對話。
先是一段年輕的男聲和女聲。
兩個人商量著，在瞞著我的前提下，怎麼把資產都轉移出去。
看著司沐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露出今天第一個真心的笑。
「關掉！快關掉！」
司沐大聲喊著，可他的話筒被關了聲音。
賓客們被音響裡的對話吸引，也不會理會司沐的大吵大鬧。
看了眼坐在下方的司沐爸媽。
他們慌亂的起身，想和周圍人解釋。
可是沒人理他們。
這段對話結束後，大屏幕上出現畫面。
司家三口人，坐在婚房的客廳。
商量著怎麼要我的命。
我也沒想到司沐會這麼蠢。
他可能覺得我不會再踏進婚房一步。
所以在那裡他毫不顧忌的說著惡言。
看到這個視頻時，我就想第一時間報警。
但我忍著，像什麼的不知道似的。
逐漸緩和對司沐的態度。
好像我再次被他蒙蔽。
12.
慌亂的司家人。
和被大瓜吸引的眾位賓客，沒注意宴會廳後面出現幾個警察。
他們也沒著急上前抓人。
而是一起看著大屏幕上的內容。
盡管攝像頭拍攝的內容，
可能不會被當成證據。
但司沐和他爸媽對我的惡意。
在座的所有人都能看出來。
看早就有人拿出手機對著屏幕拍。
就算法律判不了他們什麼。
大眾和輿論，也不會讓他們好過。
其實本來還有一段趙小苒和司沐在婚房衣衫不整的畫面。
但路上趙小苒發過來的那段話。
確實讓我規避掉一個風險。
作為回報，我讓賀彥禮把那個視頻刪掉。
其實司沐不知道，主臥也被我放了攝像頭。
所以他換藥，半夜掐我的畫面，也都被拍得清清楚楚。
看到我強撐著從枕頭下拿出一把刀，被服務員按在地上的司沐掙扎著起身。
「寧歆，原來你早就知道！我真後悔，當時怎麼沒直接掐S你！
」
視頻播放完了。
宴會廳裡沉默了幾秒，然後瞬間哗然。
警察上前把司家人控制住。
他們一邊說視頻是假的,一邊回頭向我求饒。
「歆歆，我們錯了,你快說說好話……」
賓客散去。
塵埃落定。
我渾身發軟，根本沒有移動的力氣。
穿著婚紗躺在舞臺上。
聽到旁邊停了個腳步聲，我啞著嗓子道。
「如果沒有你們,今天我就會在這麼多人面前變成一個瘋子。」
「沒有如果，老天會懲罰那些心術不正的人。」
說完，賀彥禮一把將我抱起。
我的眼淚如線般滑落。
透過睫毛,看著明明滅滅的燈光。
我才覺得自己還活著。
賀彥禮應該出了不少力。
司沐和他爸媽以「故意S人未遂」被提起公訴。
被頂格宣判。
他們提起上訴,二審維持原判。
正式開始服刑後。
司沐提出要見我。
我帶著離婚協議去找他。
一段時間不見，他再沒了之前意氣風發的樣子。
整個人瘦成一條人幹。
「歆歆,你還是那麼好看。」
看著司沐臉上的笑容。
我感覺他的精神狀態不太穩定。
果然,下一秒，他就斂了表情。
「如果你沒發現我出軌，咱們的日子過得多好。你說你為什麼會知道？是誰告訴你的？」
說著說著，他情緒激動起來。
晃著裡面的欄杆,被管教強制鎮壓。
「好好過日子不行麼！你為什麼要害我！賤人！我舔了你那麼多年,你竟然一點都不知道感恩！」
司沐大聲叫嚷著,不甘，不服氣。
看到我拿出的離婚協議。
他猙獰著表情，說S都不會籤字。
但管教居然壓著他,在上面籤上了名字。
「自己做了什麼心裡沒點數啊，趕緊放人家走吧,垃圾！」
聽到管教小聲說著,我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然後又看向牆上的攝像頭。
管教安撫的衝著我笑了一下。
我安下心，拿回離婚協議。
被帶走時,司沐扭頭罵我。
他說就算自己S了，也不會放過我。
聽說趙小苒回老家了。
來參加婚宴的賓客裡，有不少公司的員工。
他們聽出了趙小苒的聲音。
口口相傳，趙小苒在這個城市沒法再待下去。
臨走前，她還給我發過一條消息。
【對不起,我知道道歉也彌補不了我對你造成的傷害。我已經遭到報應了,祝你以後幸福。】
沒多久,聽說司沐瘋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聽說司沐他媽因為和人搶東西被圍毆。
當場S亡。
有人把消息告訴了司沐他爸。
沒兩天，他也把自己撞S了。
13.
我把公司賣了。
一切跟司沐有過關聯的東西，也全部變賣成錢。
買了一堆禮物,請之前幫我打過司沐和趙小苒的幾個阿姨吃飯。
再次向她們表達感謝後,
我說自己準備離開。
周阿姨可能早就猜到了。
吃飯時,她一直有些沉默。
和阿姨們一一告別後。
看周阿姨還站在那裡,我笑著走近。
「阿姨,你們老家買房是不是很便宜？」
周阿姨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我說了什麼。
她「诶呀」了一聲，拍了下我的胳膊。
「你這孩子！怎麼不早說！」
這個城市我實在不想待了。
聽賀彥禮說打算帶著周阿姨回老家。
我也就動了跟他們一起走的念頭。
隻是賀彥禮還沒告訴周阿姨他的打算。
所以知道我準備去他們老家後。
周阿姨回去就開始收拾行李。
「兒子，我帶寧寧回老家了，你自己在這破地方待著吧！
」
看到賀彥禮發給我的視頻時,我笑得不行。
趕緊給周阿姨打去電話。
「阿姨,就是因為您兒子說想帶您回老家，我才動了和你們一起走的念頭，所以不著急,等他把手邊的事都處理好，我們一起走。」
聽著電話對面，賀彥禮被周阿姨暴打的聲音。
我笑聲不停。
活著真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