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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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難不成是個老虎?碰一下就恨不得洗手!


  齊遠從龐牧後面露出腦袋來,“你還嚇了我一跳哩!”


  這麼些人,魚龍混雜的,他還以為有人要行刺他家國公爺呢!


  嬌秀還要說話,晏驕就趕緊跳出來問道:“誰嚇你一跳?那對母子?”


  問問題的時候,她已經看到嬌秀後頭哗啦避開一群人,露出來一個大圈,裡頭跌坐著一對形容狼狽的母子。娘兒倆似乎也受了驚嚇,正死死抱在一起,散落的頭發中露出來兩雙警惕又驚恐的眼睛。


  嬌秀點點頭,小聲道:“我才剛跟……他們可能是不小心跌倒了,順勢推了我一把,我腳下一滑,就……”


  表姐打聽到平安縣衙一行人出來逛,死活也撵了嬌秀出門,她本就緊張羞臊,渾身繃的什麼似的,結果斜地裡突然撲出來兩個人,沒當場叫出聲已經很難得了。


  白寧主動上前詢問那位年輕的母親,“你有沒有哪裡受傷?

能站得起來嗎?”


  因怕有詐,她也沒直接上手,而是離著約莫一步遠就開了口,萬一有個什麼意外也能反應的過來。


  對方似乎真的被嚇壞了,白寧連問幾遍才漸漸定了神,一雙眼睛終於艱難的集中視線,結巴道:“沒,沒傷,起得來。”


  她一邊拽著孩子往上爬,一邊還猶如驚弓之鳥四處觀望,這一反常舉動登時引起龐牧等人的注意。


  白寧又問了兩句,確定他們沒問題之後才準備離去,誰知對方突然噗通跪倒在地,聲音發抖又飛快的道:“姑娘,我們,我們娘兒倆逃災出來的,幾日沒吃沒睡,您發發慈悲,能不能叫我去做個粗使婆子?好歹有個落腳的地方。我,我吃的不多,什麼都能幹!”


  白寧傻了眼,下一刻就被圖磬拉到身後。


  見眾人都一臉警惕,那母親眼裡就要掉下淚來,雙唇抖動道:“姑娘,幾位大爺,我們娘兒倆真的是走投無路,

幾位就行行好!”


  說著,又要磕頭。


  “這位嬸子,”晏驕忽然出聲道,“你二人雖形容狼狽,可面色紅潤,氣息有力,衣裳雖凌亂卻不破舊,鞋子磨損也不嚴重。聽口音又是都昌府一帶人士,而近來這附近州府並未有天災上報,若是人禍,隻管說來。不然你若說是逃家倒有幾分可能,這逃災,實在難以取信於人。”


  這娘倆瞧著怪可憐的,若是實話實說,他們未必不能幫一把,可這一張嘴就是謊話,實在可疑。


  她這番話軟硬兼施,本意是叫對方放棄抵抗,直接坦誠相見,誰知對方卻好似見了鬼,直接抱住那個看上去已經五六歲的男孩子跌跌撞撞鑽入人群跑遠了。


  晏驕原地愣了半晌,滿頭霧水看向龐牧,“這算怎麼回事兒?”


  她說什麼嚇人的話了嗎?


  龐牧笑著拍了拍她的脊背,又衝人群中喚了一聲,“小八,跟上去。”


  “小八?

”晏驕又驚又喜,跟著努力眺望,“他也來了?我怎麼沒瞧見?”


  “你瞧見就壞了,”龐牧失笑,“咱們在明,他們在暗,彼此有個照應。”


  說完,他又貌似不經意的環視四周,“得了,燈也放完了,人也見了,這便回吧。”


  小八當晚就回來了,熟練地跟龐牧匯報情況。


  “屬下跟著那母女倆走了大半座城……”


  “等會兒,”龐牧詫異道,“是個女娃?”


  “是呀,”小八點頭,“本來屬下也以為是男娃呢,結果半道上那娃娃嚷餓,一出聲,這才露了真。”


  這個年紀的小孩子本就有不少雌雄莫辨,若是再刻意裝扮,粗粗一看很容易被混過去。


  龐牧心頭微動,好端端的女娃為何偏要做男娃裝扮?莫非其中有什麼隱情?


  “……那母女二人似乎在躲避什麼人,母親不止一次挑衣著光鮮、氣勢不凡的人下跪,試圖找個棲身之所,

可大家都怕有詐,無一人答應。如今她們也隻好宿在善堂內,又似乎是聽了晏姑娘的話,還故意撕壞、弄髒了衣裳和手臉,屬下先回來稟報,小六在那頭盯著。”


  龐牧一邊聽他說著,一邊不住地用食指敲擊桌面,心中無數個念頭飛快閃過。


  她既然想逃,為什麼又非要在城裡找活兒做?是不想離開這兒,還是……知道自己離不開?


第62章


  “沒抓到?怎麼就沒抓到?”


  薛永一張老臉暴怒到扭曲,眼珠子裡都崩出血絲來,猶如厲鬼,搖曳的燈火下尤為可怖,哪裡還有半分那日當著龐牧和孟徑庭的面跟李青道歉時的謙順溫和?


  他麻利的抬起腿,將面前垂頭站了一整排的手下挨個踹倒,踹一個罵一句,“沒用,廢物!大事都叫你們耽擱了!”


  那些人像是挨打習慣了,被踹倒之後又立刻手腳並用的爬起來,重新站好,自始至終,表情都麻木的如同木偶人。


  薛永挨個打完之後,微微喘了口氣,眼神兇狠,“回頭河神發起怒來,你們誰也跑不了!”


  聽了這話,那些人麻木的面孔上終於流露出一絲懼色,“族,族長,我們知錯了!”


  “知道有什麼用!”薛永啐了一口,“區區一個娘兒們帶個丫頭,難不成長翅膀飛了?辦不成……哼!”


  打頭那人本能的回想起往年祭祀時,那些祭品們的慘狀,打從心底裡打了個寒戰,忙硬著頭皮解釋道:“這幾日城內外舉行燈會,好些周邊城鎮的百姓都來看熱鬧,人多的很……”


  他是一位族老的侄子,眼見薛永的表情越發狠厲,不由自主的朝隱藏在黑影中的幾位族老投去求救的眼神。


  對方終於動了動,出聲勸和道:“事已至此,就算打死他們也無用,還是想法子的好。”


  “有什麼法子好想!”說起這個薛永更來氣。


  百十年來,薛家莊上下幾百口人都一起守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也因為這個,他們不僅很少與外界交流,更少有對外通婚的習俗。


  這自然是有好處的:薛家莊平安無事的延續至今,人人豐衣足食,家家盆滿缽滿。


  可也有壞處,那就是適合產育的女人越來越少,每年誕下的孩童自然更少。


  有些個死心眼兒的娘們兒一看生的是女娃,竟有狠心當場掐死的……根本不夠用!


  薛永面色陰沉的盯著篝火,腦海中不斷翻滾:


  這是祖宗定的規矩,若是連點祭品都準備不好,河神憑什麼賜予榮華富貴?


  這幾年莊內都沒有女孩兒降生,巫師親自請示了神明,說是可以用陰年陰月陰時的外族女子屍體代替,可偏偏……一時半刻的,又哪裡去尋另一具?


  想到這裡,薛永心中再次湧起怒火,恨不得再踢這幾個不中用的一腳。


  連去偷個屍體都能把人驚動了,還能頂什麼用?


  “族長,”外頭進來一個人,恭敬道,“薛老三和他大兒子來了。


  薛永面上忽然閃現出一絲陰毒的喜悅,“叫他們進來。”


  薛老三是個木訥的中年男子,唯唯諾諾,但他的兒子薛猛卻高高壯壯,顯得很精神。隻是這精神的卻有些過了頭。


  薛猛剛一進門,便滿臉狂熱的匍匐到族長腳下,虔誠的親吻他的鞋子。


  薛永滿意的蹲下去,像拍狗那樣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你做得很好。”


  薛家莊雖總是需要女子,可男人們卻從瞧不上女子,即便生的娃娃也懶得多瞧一眼,更別提照料,所以薛老三的婆娘多年來才能瞞天過海。


  而正是眼前這個年輕人,在三天前無意中窺破了生母守住的秘密,並在第一時間報給了族長的兒子……


  薛猛用力抬起頭,臉上一片興奮的潮紅,又咬牙切齒道:“那賤人竟敢耽擱族中祭祀,族長大人不必擔心,我這就去替您將她們捉回來!”


  薛永滿足的笑了,溫和道:“去吧。


  親生兒子,總比外人更容易發現母親不是嗎?


  薛猛果然像得了肉骨頭的狗,當即帶著幾個如他一般狂熱的年輕人去了。薛老三張了張嘴,木訥的臉上隱約閃過一絲遲疑,可到底什麼都沒說。


  為了族人,便是婆娘和女兒又如何?


  薛老三父子離去之後,幾位族老又與薛永說起河道的事。


  “……魚也似乎一年少過一年,巫師說了,要及時拓寬河道……”


  “是這個話,就好比人住屋子,河道寬了,魚住的地方多了,想來自然能多多的生崽,咱們也能多多的制香……”


  “可李青那廝已經被驚動了,咱們失了先機。”


  “可惜那魚隻長在那一段。”


  “唉,總得多弄些銀子罷。如今仗打完幾年,外頭買個人也貴了許多……”


  “早知就該前些年多買幾個小的,養到如今也能生了。”


  因如今族中孕齡女子十分稀缺,

打從前幾年開始,薛家莊也不得不破例從外地買女人。隻是因近幾年天下太平,百姓生活富足,願意賣身又親人死絕了的孤女越來越少,價格麼,也漸漸高漲起來。


  薛永聽得心煩意亂。


  他不敢怪罪河神,卻有些埋怨祖宗。分明他和族人們盡心侍奉,能做的都做了,可為何魚還是越來越少?


  ——


  督考仇沂州到了,龐牧果然不認識,倒是對方見廖無言竟也在此地很是興奮,兩人相互引經據典的說了許多各自仰慕的話,把一眾人酸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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