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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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驕:“……”


  廖無言嗆得噴了茶,齊遠帶頭發出一聲響亮的爆笑,龐牧也忍俊不禁的看過去,戲謔道:“聽聽,如今你的名聲越發大了。”


  見他們這個反應,李青雙眼異彩連連,拍著大腿道:“果然是您啊!昨兒我偶然聽諸位說起平安縣,就在那兒猜了呢!”


  又一臉榮幸的跟大家說:“小人平時也沒旁的喜好,就是愛找些個街頭的說書先生講故事解悶兒。前番恰好聽了一回書,是鴛鴦雙鍋和雙掌鐵拳的兩位女俠行俠仗義的事跡,聽說就是南邊平安縣的,興奮不已,還專門著人去貴縣打探詳情來著!”


  眾人:“……噗哈哈哈哈!”


  剛跟圖磬從外面進來的白寧紅著一張臉默默縮了回去:我好像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晏驕痛苦的捏了捏眉心,非常嚴肅的說:“李老爺不要隨意聽信外頭傳言,那都是假的,我就是個平凡的仵作!


  “明白明白!”李青樂呵呵點頭,末了又探頭探腦的看,小聲問道,“不知小人能不能有幸見一見那鍋?”


  晏驕:“……”


  她深吸一口氣,直接板起臉,做出一副無比威嚴的面孔來,敲著桌面道:“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再提一個鍋字,我就敲死你!


  “是,”李青倒是很配合,好脾氣的問什麼答什麼,“其實是三天前有守墓人來報,說上半夜聽見動靜,瞧見兩個人影跑了。查看後發現果然有人踩過的痕跡,小人氣急了,索性一大早就帶人守在那裡,一連守了幾天,本來都快熬不住了,誰知今兒剛用過早飯就抓到了薛家莊一行人。”


  “難不成你家那裡有藏寶圖什麼的?”齊遠半開玩笑半認真的道,“還是外人覬覦豐厚的陪葬?”


  其實大家一開始都是這麼猜的,畢竟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為了陪葬品而盜墓之事屢見不鮮。


  “沒有!

”李青連連擺手,苦哈哈道,“若是真有藏寶圖,小人用得著費心經營嗎?早自己挖了享福去了!哪裡至於被那起孫子罵一代不如一代……至於陪葬,家裡祖上的規矩,錢財乃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人都死了,埋在地下有啥用?倒不如留給子孫後代親朋好友花用,便是捐了還能混個好名聲,積德行善不是?”


  廖無言失笑,“莫說尋常人家,便是帝王將相舍不得人間榮華富貴者多矣,你家裡人倒是活的通透。”


  李青見他容顏俊美氣質不凡,又跟幾位大人並坐,就猜必然也是個人物,聽他這樣誇贊自家,不由得歡喜萬分,連連作揖。


  龐牧亦是輕笑出聲,又不自覺聯想起先帝垂危之際正值戰火連天之時,一度國庫空虛,可年輕時也曾英明果決的帝王卻在老年糊塗起來,堅持要將大修陵墓、加厚陪葬……


  他作為三軍統帥,眼睜睜看著數十萬將士飢寒交迫而無能為力,

數次冒死進諫卻險些被革職查辦,若非當今力保……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罷了罷了,都過去了,他實不該再有這樣大不敬的念頭。


  正出神間,卻見旁邊伸過來一隻白皙柔嫩的小手,輕輕放在自己手背上拍了兩下,龐牧順著看過去,就見本該關注李青的晏驕正雙目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瞧,眼睛裡頭滿是擔憂。


  龐牧反手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兩下,隻覺心頭柔軟一塌糊塗,原本空蕩蕩的地方瞬間填滿。


  如今,都好了。


  打發走了李青,孟徑庭幹脆利落的處理了假道士,又對龐牧道:“京裡來的督考已到城外驛站,約莫明早便能見面了。”


  當今聖人極其重視人才選拔,又嫌早一批相互勾連,幹些不清不楚的營生,每每三年兩次的院試便會派專人到各府督考,今年也不例外。


  龐牧嗯了聲,這才問今年來的是誰。


  孟徑庭道:“是仇沂州,

不知大人聽過沒。”


  “我常年在外打殺,哪裡知道他們讀書人的事?”龐牧笑道,“天下的讀書人裡頭,也就認得一個廖先生罷了。”


  “大人識得廖先生便足以抵上千軍萬馬了!”孟徑庭又笑著奉承幾句,這才下去準備迎接事宜。


  孟徑庭一走,龐牧就沒了正行,拉著晏驕說要出去玩。


  晏驕默默同情了孟徑庭一把,“人家忙裡忙外,你卻闲的發慌,倒叫人不知說什麼好了。”


  “我闲得慌才好呢,”龐牧笑道,“到底是人家地盤,我若真忙起來,他反而要嚇得睡不著覺了。你沒瞧見我前頭略管了李青和薛家莊的事,他就一天戰戰兢兢,若再插手迎接事宜,隻怕要上吊給我看了。”


  昨兒夜裡,孟徑庭還隱晦的說起薛家莊的事,話裡話外無非擔憂:


  眼見京裡要來人,萬一真在這個節骨眼揪出一樁大案……哪怕那仇沂州隻是來監考,可到底耳朵眼睛一樣不少,

不會打聽,難道還不會聽、不會看?回頭聖人一問,他再一說,自己這個知府寶座越發滾燙了。


  從院門到街口,兩人又陸續碰見了同樣目的的齊遠、圖磬和白寧,後來竟又瞧見滿臉通紅被撵出來的衛藍。


  見眾人隻是盯著自己看,衛藍撓撓頭,微微有些窘迫的說:“先生不許我再念書了,鎖了書房門,撵我出來看人放河燈。”


  龐牧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先生自己就是考出來的,所言必然有道理。你連日來也忒用功了些,松快下倒好。”


  衛藍不好意思的道:“先生也是這麼說的。”


  “那先生怎麼不出來玩?”晏驕往他身後瞧了眼。


  “府衙內藏書甚多,”衛藍老實道,“先生看的入了迷。”


  眾人:“……”


  呵,這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讀書人!


  一行六人便說說笑笑往河邊去。


  都昌河算是都昌府的母親河,支流甚多,

大半府城也是沿河而建,逢年過節便有無數百姓過來放河燈許願。


  他們來的時候暮色初至,西邊天空還能看見豔麗的晚霞,可已經有心急的人等不得,在那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推出去許多亮著幽幽燈火的粉色荷花燈。


  河燈扎制精巧,花葉俱全,脈絡鮮明,材料又都是灑了香露的,若不仔細看,還真要以為這時節就開了滿塘荷花哩!


  京城位於中原腹地,附近河流極少,白寧哪兒見過這等場面,歡喜得不得了,直嚷著也要放。


  圖磬才要轉身找人打聽哪裡買去,已經有幾個眼尖的小販擠上前來,渾身上下掛滿荷花燈,笑容可掬的問道:“客官,花燈祈福,來一盞?”


  白寧拉著晏驕挑花了眼,分明一行五人,卻足足挑了十多盞,圖磬主動付了錢。


  晏驕掰著指頭數,“先生一家子沒來,少不得也要替他們放哩!還有老夫人的,郭仵作,趙嬸子,阿苗……”


  一朝來到大祿朝,

她也說不好究竟是幸運或是不幸,可迄今為止遇到的這許多人,著實在這異國他鄉給了她無法計數的溫暖……


  聽她幾乎將認識的人都數了個遍,眾人看向她的眼神不覺溫柔許多。


  龐牧就擎著上頭巴掌大小的紙笑,“小小紙片,這許多名字哪裡寫的過來!怎麼不記得先給自己許個願?”


  “我寫小一點就好了。”晏驕笑道,果然趴在橋墩上,用隨身攜帶的炭筆認認真真寫起來。


  龐牧立在一旁虛虛護著,幫忙遮擋過往行人,隻是含笑看她,見她一筆一劃寫出自己的名字,眼睛裡柔的簡直要滴出水來。


  炭筆不同於毛筆,更好操作,線條也更細一些,晏驕累出一身大汗,將一張小紙片寫得密密麻麻,又反復檢查幾遍,總算沒漏了誰。


  她在心中默念:願大家都平安順遂……


  放河燈時,衛藍就在她左手邊,她無意中瞥了一眼,見對方第二盞花燈上赫然寫著兩個字:張開。


  晏驕不覺詫異,“你?”


  衛藍在那盞花燈上輕輕推了下,目送它晃悠悠飄遠,漸漸匯入到一股花燈組成的洪流中,“大家是不是覺得我該恨他?”


  晏驕沒說話,心情著實復雜。


  卻見衛藍突然笑了下,眼神復雜中卻又透著幾分透徹,“我不怨他。他本出於好意,想帶我散心,不曾想……他本可以裝作不知道,學著旁人那樣買官,日後飛黃騰達,可他著實是個傻子,偏偏又偷偷的回來放我走……”


  當時衛藍並不想走,因為他知道自己一旦走了,張開絕沒有好下場。可那時張開已經驚動了外頭守備,若他不走,兩人誰都跑不脫。


  “我時常夢見張開,他說不後悔,”衛藍怔怔望著漸漸被火光映成一片橙紅的河面,看著它們上下起伏,輕聲道,“我欠他一條命。”


  “他是替我死的,來日我有了出息,必然替他給二老養老送終……”


  周圍不知什麼時候沒了動靜,

龐牧等人也都默默的聽著。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混在嘈雜的人聲和潺潺流水聲中,微微有些模糊,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悠悠飄來,卻又像是很近,清清楚楚落到所有人心裡。


  良久,齊遠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那你就更得好好活了。”


  衛藍一怔,也跟著笑了,眼底一片清亮,“是啊。”


  他得活,好好的活,連著幾個人的份兒一起活。


  眾人便都齊齊笑起來,笑聲中滿是愉悅和希望。


  齊遠才要再說點兒什麼,突然覺得身後擠過來兩個人,他本能的反手一個擒拿,將來人按在地上,伴著一聲嬌呼定睛一看,“嬌呃,姑娘?!”


  嬌秀畢竟是這姑娘的乳名,他也實在不好在大庭廣眾下喊出口。


  嬌秀又痛又羞,哼哼唧唧幾乎要哭出來,一同來的丫頭更是被這突變嚇得出不了聲,還是經過的幾個百姓喊叫起來,眾人才紛紛回神,

齊遠也跟被燙了手似的趕緊撒開。


  他四下看著,拼命甩手,最後靈機一動……滋溜一聲鑽到龐牧背後藏了起來。


  “大人,我真不是故意的,回頭這娘們兒若是鬧起來,你可得幫忙作證!”


  嬌秀揉著胳膊站起來,本就委屈,見他如此行事,眼眶就紅了,“我不是有意的,是,是有人嚇了我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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