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本想帶著齊元璟在我面前炫耀一番，卻沒想到我並不如她所想，那樣失意難過。
她咬咬牙繼續說：「澄師姐最近似乎與沈澹寧走得極近，怪不得都不和元璟一同回王府住了呢。」
齊元璟臉色難看，質問我：「我原先以為你隻是耍小性子，卻沒想到你竟然做這樣的事？
「那個沈澹寧不過一介平民，文弱不堪，哪裡比得上我，你竟然還要與我退婚！」
周圍人被我們三人的動靜吸引，竊竊說著。
「這徐小姐眼光不怎麼好啊，怎麼會放著世子不要，看上一個文弱書生。」
「而且以齊世子的身份和他們二人的情分，哪怕是薛小姐進門，也越不過她去。」
「不過，徐小姐隻有母家一個舅舅有官職，肯定是不如鎮北王的女兒更適合做世子妃。」
「而且剛才和薛小姐聊過，
她性情灑脫利落，也應當更合齊世子的興趣。」
聽到這些私語，薛紅绡面露得意的神色，火上澆油般說：「元璟你別生氣，之前是我們對不起澄師姐，興許隻是誤會呢？
「而且就算是真的，澄師姐也隻是一時迷了眼。」
齊元璟還要說什麼，我已經厭煩。
「在我看來，沈澹寧確實比齊元璟好太多。
「至少人應當知道禮義廉恥，既然知道對不起我，就該滾遠些不要來礙我的眼。」
我很少在人前這樣不留餘地，齊元璟愣在那。
薛紅绡面上掛不住，眼眶一紅：「既然我在這裡礙著澄師姐的眼，那我還是走好了。」
齊元璟咬牙，轉身追過去。
周圍的竊竊之言停歇下來。
白子在我指尖懸停許久。
我漠然按下一子。
已失之地不必再看，另尋他處才有生機。
宴席開始，王妃卻遲遲沒有入席。
突然外面傳來一聲喊叫。
大部分人竊竊交談過後，都三三兩兩前去看發生了什麼事。
因為聽出來那聲音是薛紅绡所喊，我也跟著一同去看。
府裡的護衛也成群結隊跑過去，將偏院圍成鐵桶一般。
我剛踏進小院，就看到齊元璟把薛紅绡抱在懷裡。
薛紅绡手臂上汩汩淌著血，齊元璟替她捂著傷口，焦急地吼道：「郎中呢！S了嗎？！
「拿父王的牌子去宮裡請御醫！快去！！」
薛紅绡一眼看到我走近，她蒼白著臉色，虛弱地指著我：「徐至澄，你為了你父親竟然要S我滅口？」
19.
我還沒反應過來這是鬧得哪一出。
齊元璟首先大怒：「徐至澄，你怎麼這麼狠毒？」
「元璟！」王妃急急趕到，皺著眉斥責他，「胡言亂語什麼！」
齊元璟的手被血染紅，眼底也映出猩紅：「母親！我沒有亂說！
「之前怕影響您壽辰，未曾告訴你。紅绡在書院時，被山長騙去書房，險些毀了清白。
「徐至澄怕這事傳揚出去，封了書院七日。我為她著想，勸了紅绡許久，紅绡才願意咽下這口氣。
「但沒想到徐至澄狠毒至此，竟然還派了人要S紅绡！」
我算是聽明白了，薛紅绡是不是有病，什麼事都往我們父女身上栽贓。
我氣笑了：「先不說我阿爹那事兒全是蹊蹺，我阿爹目前昏迷不醒，自然任憑她一張嘴肆意顛倒黑白。
「但我如今還在這兒呢，就什麼黑的白的都往我身上扣？
「我為何要S她滅口，又為何趕在今日眾目睽睽之下。退一萬步講，我怎麼會蠢到讓你們知道是我找的人？」
薛紅绡的傷口被趕來的府醫裹好，他低聲跟齊元璟稟告薛紅绡隻是皮肉傷，並不礙事。
齊元璟這才卸了力道，失魂落魄地笑：「那日你封了書院，鎮西將軍的士兵靴子樣式現在誰不認得？
「今日這刺客用的也是軍中制式暗器，紅绡與他人素無嫌隙，又有何人會害她。」
我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話都讓你說盡了，好似我不是這兇手，反倒讓人失望。」
薛紅绡拽了拽齊元璟：「元璟，我知道你和徐姑娘的婚約，這事兒不好上報官府，鬧大了反倒影響王府的聲譽。
「不過徐姑娘之前有一事說得沒錯，在事情未辯清之前，還是麻煩姑娘留在王府，不要離開吧！
」
我怒極反笑。
原來是在這兒等我。
除過一定要毀了我和阿爹的名聲外，她不過是想以牙還牙，報了那幾日在書院被我困住的仇。
其他參加宴席的夫人小姐們聞言也低聲討論著。
「早聽說徐淳德名遠揚，卻沒想到是這樣的人，徐至澄受其父影響，嫉妒之下做出這種事也不是沒可能啊。」
「看著文文靜靜的小姑娘，怎麼心地這麼狠毒？」
「不過這薛姑娘倒是大度，竟然願意忍下來。」
我冷冷地看著她和齊元璟：「王妃還在，輪得到你安排？
「而且，我和齊元璟馬上要解除婚約，也不必擔心我影響王府名聲，若是真懷疑是我搞鬼，那報官便是！」
20.
齊元璟臉色很難看：「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
王妃蹙著眉看我：「何時要退婚了？」
「稟告王妃，我阿爹出事之前已經寫好退婚書，本應他親自前來商議，但事發突然，也就暫時擱置了。」
我心底隻期望那盆許諾我的蘭草不要出問題。
「至於退婚的原因……我徐家不是什麼高門貴戶，但也不需為了攀上王府和人做平妻。齊世子心有所屬，那婚事就作罷。」
齊元璟自己不幹人事，我也不想給他留面子。
我說完，旁觀的人一片哗然。
事已至此，王妃的壽宴已經一團亂麻，她扶著額頭，唉聲嘆氣。
薛紅绡見場面僵持不下，臉色一狠：「不管怎麼樣，今日薛小姐還是留下來吧！」
她抬手吹了哨，兩個影衛驀然出現，伸手就要扣我的手。
我迅速後撤，
但腿上的舊傷被扯動，膝蓋一軟，倒在地上。
我咬牙撐住地：「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薛紅绡走近我，「元璟在這裡，你以為還能像當時一樣欺壓我嗎？」
我看向王妃和齊元璟，齊元璟看到我摔倒在地，下意識向前一步，但薛紅绡提到「欺壓」二字，他竟然就站定在那。
王妃想出聲，卻被齊元璟拽住。
他臉色不忍，柔聲勸：「阿澄，隻是暫留幾日……」
屁話。
當時在書院，他抱著薛紅绡時可不是這麼說的。
指尖在掌心掐出一道血痕，我咬牙問：「薛小姐當真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扣下我？」
她笑得得意：「這裡不是你的青崖書院了，大小姐。」
影衛得了命令，伸手向我抓來。
下一瞬不知從哪裡飛來暗器，奪目的銀光在眼前一閃而過，兩個影衛吃痛地收回手，隻剩下地上滾落的銀子沾了一道極細的血痕。
人群下意識分開一條路，穿著玄色勁裝，腰系飛魚腰帶，蹬著滾銀紋靴子的男人緩步走近。
極涼極冷的聲音像刃一樣破開我面前的壓迫力。
沈澹寧輕笑一聲，更似S意。
「薛小姐似乎忘了，這裡也不是你的鎮北王府。
「徐至澄，我錦羽衛保了。
「再動手，生S自負！」
21.
沈澹寧走到我身側，彎腰極為輕松地就將我攔腰抱起。
他低聲問：「師姐的傷可要緊？」
齊元璟捏緊了拳就要衝上來，但沈澹寧身後走出的錦羽衛隻抽出刀橫在身前，他就不敢再動。
隻能咬牙切齒地喊：「沈澹寧，
你敢在荥陽王府亂來！」
沈澹寧涼薄地撩起眼眸：「世子，大寧境內，京城地界，還沒有我錦羽衛不敢動的人。」
齊元璟這才反應過來：「不對，你竟然是錦羽衛！你潛入青崖書院到底是因為什麼！
「阿澄，你看，他居心不良，說不定這一連串的事情都是他搞的鬼！你被他蒙蔽了！」
他被刀劍攔在一旁，隻敢跳腳的樣子極可笑。
「那又如何？」我瞟了他一眼，「我早知道了。」
齊元璟愣在那裡。
我懶得再搭理他，隻輕輕拍了拍沈澹寧示意他放我下來。
他乖順輕柔地把我放下來，小心地扶著我。
我看向王妃：「王妃，今日擾了你的壽辰，實在抱歉，但歸根到底，此事並非因我而起。
「作為客人，被世子和薛小姐這般逼迫，
也不怪沈澹寧鬧出這樣的動靜。
「阿爹重病，我就自己做了這個主，今日我與齊元璟恩斷義絕，就此退婚。
「若薛小姐今日受傷之事還有疑議，便上告京兆尹，讓官府來將軍府找我吧。
「告辭！」
沈澹寧帶來的錦羽衛肅清一條路，我慢慢地沿著這條路向外走。
「徐至澄運氣可真好，沒了齊世子，還有個指揮使。」
「齊世子早些年可是個混世魔王，除了個世子爺的稱號，其他一文不值。如今才過去幾年你們就忘記啦。」
「誰說徐小姐沒眼光，我看這沈澹寧比齊世子更有氣概！」
這些闲言碎語我沒當回事，但好似將齊元璟氣得不輕。
還有人呼喊一聲：「世子！你怎麼了！怎麼吐血了！」
走出王府，我趕快對沈澹寧說：「剛才刺S薛紅绡之人，
很可能就是當初在書院S了那個菜農的人。」
薛紅绡的傷並不致命，而且針對性極強，更像是她自導自演栽贓給我。
當初書院裡兩人，S掉的那個不是大寧人，因而逃走的那個更像是薛紅绡的幫手。
沈澹寧點頭：「我已經叫人去盯了，這次不會讓人再跑了。」
22.
回到將軍府，荥陽王妃如約將蘭草送到府上，還順帶送了歉禮。
但她也清楚這次完全是齊元璟的錯，也沒臉再提不退婚之事，隻說等阿爹好了，她親自帶著齊元璟上門賠禮道歉。
沈澹寧的人匯報說荥陽王在壽宴結束後，在府內大發雷霆。
當天晚上齊元璟就帶著薛紅绡一同離開王府。
也不知是私奔還是離家出走。
「真是沒點腦子。」
我隻感慨了這一句，
就再也不去想齊元璟的事情了。
沒過兩天，舅舅和舅母聽聞我和齊元璟退婚之事，專門從鎮西軍營趕了回來。
甚至出嫁兩年的表姐都專門回了將軍府。
舅舅和舅母剛到家，茶還沒喝，就對我一通數落。
「你這孩子，怎麼出了這麼大事都不來信告訴我們！」
舅母脾氣暴躁，甚至就要帶著人堵上荥陽王府去找回場子。
舅舅更穩重，他按住舅母，看著我：「要不是阿緣來信，你還準備自己扛下不成？
「那薛紅绡雖然意為質子，但鎮北王的勢力也不可小覷，你這孩子……
「此事肯定還有內情，另外……這位沈指揮使，你是如何認得的。」
沈澹寧在一旁乖巧得不像旁人口中那個S伐果斷的錦羽衛指揮使。
聞言便行了一禮，看我一眼，溫聲解釋：「薛紅绡身份特殊，陛下命錦羽衛監視其舉動。
「我便隨她一同入了青崖書院，如此，也喚她一聲澄師姐。」
舅舅完全不被糊弄：「我是說，隻是監視一名女子，也要你堂堂指揮使親自出馬？」
沈澹寧斟酌片刻，誠懇解釋：「我是敘州人，父親也算一州府尹，因不願附和鎮北王而被陷害下獄，我幼時流亡至京城，幸而徐山長開設的幼善堂救助，才活了下來。
「這麼多年，我一直密切關注鎮北王的動向，如今薛紅绡入京，我定然是仔細盯著的。
「況且，她性子跋扈，沒有底線，在鎮北王府時就鞭S過許多奴僕，我也擔心山長……和澄師姐受她欺負，因而才主動入了書院。」
還有這一遭事。
他將自己的來歷全數說了出來，
已經是交了底。
舅舅聞言緩了臉色：「你父親是沈繁？」
「是。」沈澹寧看我一眼，又解釋道，「我父親出事是太上皇在位時發生的，如今陛下也清楚我的來歷，不會牽扯到將軍與徐家，放心。
「陛下也疑心鎮北王的忠心，青崖書院的事他也清楚，命我一定要查清，還山長一個清白。
「澄師姐不必擔心。」
這話怎麼又落回到我這兒了。
我愣了一愣，撞上沈澹寧的目光，突然不知道說什麼了。
隻好側過臉，抿一口茶，輕聲道。
「知道了，沈師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