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媽媽眼眶微潤，又用力抱了抱她，許妍也順勢依偎在媽媽懷裡。
下午，陽光炙熱。
教室裡相擁的兩人，像是感情深厚的母女。
而我，就像是窺探別人幸福的小醜。
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裡——
流淚、失望，然後徹底S心。
8
送許妍到教室後，媽媽便離開了。
我本以為她會直接回去。
卻沒想到，她在學校門口拐了個彎，徑直去了我所在的三中。
彼時班主任吳情正在上課。
我媽直接衝進去，大門拍得震天響。
吳老師被這個動靜有些嚇到，捂著微隆的小腹，放下手裡的教案，然後朝我媽走了過去。
「安安媽媽？你怎麼來了？」
我媽臉色很難看，
目光在教室裡環視一周，發現並沒有我的蹤跡後，直接質問吳老師。
「我女兒呢？」
老師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她今天沒來學校，您不知道她去哪裡了嗎？」
「我怎麼知道這S丫頭去哪裡鬼混了？她之前在家裡天天說吳老師長吳老師短，是不是你把她給藏起來了？」
聽著我媽的她，吳老師有些莫名，但還是維持著得體笑容。
「安安媽媽，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我媽冷笑一聲，並未顧及教室裡眾多同學的八卦目光，也未曾想過要給我留臉面。
直接大聲說：「這S丫頭找人欺負妍妍，難怪昨天都不敢回家，她在這裡又沒有其他認識的人，不是你收留了她，還能有誰？吳老師，像這樣子的壞學生，你應該好好教教，別被她給騙了！」
我媽幾乎是咬牙切齒，
一字一句將我貶入塵埃。
吳老師甚至有些聽不下去，臉上的笑意也難以維持。
「安安是個好孩子，我和班上同學的有目共睹，倒是您，一定要這麼貶低自己的女兒嗎？」
聽著老師的話，我媽臉上的表情有些掛不住，又一次揚聲開口。
「她從小就有不少心眼子，比不上妍妍，就各種汙蔑她，我恨不得沒生過這樣的女兒。這不是貶低，我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
說完，我媽又看了一眼教室裡的眾人。
「還有你們，別被那S丫頭給騙了，她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說完，我媽又轉過頭看向吳老師。
「既然她不在這裡，那我就先回去了。如果她找你，你就趕緊給我打電話，像這樣子的S丫頭，我必須得好好教訓教訓！」
說完，我媽直接轉身離開，
隻留下目瞪口呆的老師站在原地。
我默默走到老師面前。
現在的我，隻是靈魂狀態，無人可見。
但我還是朝著老師鞠了一躬。
「對不起……」
9
走出三中的媽媽，臉色還是不怎麼好看，嘴裡絮絮叨叨。
用盡惡毒的話來罵我。
我就站在她身後，被那股奇怪的引力拉扯，見證媽媽不愛我的一幕又一幕。
也正因如此，沒有直接回家的媽媽，竟然就撞見了宋小艾。
宋小艾從旁邊小路蹿了出來。
外套被扯壞。
小姑娘淚流滿面，慌不擇路地往前跑，一頭撞進了我媽懷裡。
「你……你是寧安學院的學生？」
我媽原本眉眼微蹙，
但目光觸及她身上那件校服時，又驟然舒展開。
在我媽心裡，上貴族學校的學生，有千般萬般好。
所以對於不認識的宋小艾，都會給予我求都求不來的耐心與溫柔。
「小姑娘，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還是有人欺負你？要不要我送你回去？或者我幫你報警？」
聽著我媽的話，宋小艾搖了搖頭，她伸手抹幹眼角的淚，神色有些灰暗。
她這般模樣，加上先前許妍和林柯的對話。
這大抵是被林柯帶人堵了。
但我媽並沒有想太多，隻是伸手替她攏了攏衣服，而後關懷道：「不知道你認不認識許妍，她是個很善良的女孩，你要是有什麼不開心，可以通過她找我說……」
我媽的話甚至還未曾說完，剛剛還垂著眉眼的宋小艾，就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似的，
某人推開我媽，仿佛她是什麼洪水猛獸。
媽媽愣了一下，還想繼續伸手，宋小艾惡狠狠看著她，幾近崩潰般的怒吼。
「你們到底還要怎麼樣！許妍在學校欺負我，我已經能忍就忍了，我是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嗎？你告訴我啊，你們到底要怎麼樣才肯放過我！」
說到最後，宋小艾雙腿癱軟般地坐到了地上。
媽媽被她突如其來的質問震驚到，好半天才開口：「同學，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家妍妍很乖的，心地善良，怎麼可能會欺負同學呢？」
對此，已經發泄過後的宋小艾，伸手平靜地抹幹了眼淚。
而後抬頭看著我媽：「你應該就是許妍口中那個紀姨吧？」
我媽點點頭，宋小艾忽然就笑了。
「她心地善良？阿姨，你眼神可能不太好，我記得許妍說過，
你也有一個女兒。不過我不用猜就知道，你肯定疼許妍比疼自己的女兒多，對吧？」
我媽愣了一下，理所當然地反駁：「妍妍比安安乖巧懂事，我疼她是理所當然。」
宋小艾扶著旁邊的圍牆站了起來，此刻她已經變得平靜了許多。
「許妍就是個魔鬼，最會演戲了。或許，一直飽受欺負的是您的女兒。當然了，信不信由你，隻是我覺得，或許當您的女兒，也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
說完，宋小艾不再言語，徑直往前走。
我媽站在原地，愣神了好久。
她緊緊盯著宋小艾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麼，最後轉身離開時，情緒有些低沉。
回到家，沒過多久許妍就回來了。
一如既往地歡脫，蹦蹦跳跳來到我媽面前，笑容甜美。
媽媽看著面前的許妍，
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可到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出口。
她抬手，輕輕抱住許妍。
像是自我催眠般開口：「妍妍你這麼乖，聰明又漂亮，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孩子。」
許妍在我媽懷裡緩緩勾唇。
「那安安呢？」
我媽抬眸，目光與我對視，還是一如既往地嫌惡。
她說：「她是個壞孩子。」
10
接下來幾天，許妍都很開心，因為家裡再也沒有了我的蹤跡。
媽媽的注意力也全部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她很開心，所以回到學校後，就更加有精力折騰宋小艾。
至於失蹤的我。
媽媽並未曾去尋找，偶然遇見熟人，也隻是嘴裡嘟囔，罵一句我不知廉恥，跑出去鬼混了。
我默然，
之前還會陣陣犯痛的心口，一開始痛到麻木。
或許，我也不再愛媽媽了。
但我離不開，每天隻能被迫跟在她身邊，看著她和許妍母女情深。
直到又一天——
媽媽心血來潮，做了一份甜品，準備到學校送給許妍。
然後她就在河邊遇見了宋小艾。
宋小艾臉上有好幾道明顯的傷口，這次沒有再穿校服外套，裡面的內襯被扯壞，整個人如同破敗的洋娃娃，了無聲息地站在河邊。
我媽看見這一幕，眼神驟縮。
當即掏出手機撥打了 110。
而後又衝上前：「同學，有什麼事可以好好說，別想不開！」
宋小艾聽到聲音，緩緩回頭，目光和我媽對視上時，滿眼絕望。
她勾唇，笑容破碎。
「你真的很有意思，一邊幫著兇手說話，一邊勸我活下來。
「你究竟想讓我怎麼活呢？
「每天被許妍欺負，聽著她喊我宋小狗，撕壞我的課本，把我關進廁所，還是找一群混混，對我……」
宋小艾的聲音逐漸哽咽，然後定定地看著我媽。
「許妍很壞，如果你為了她，責罵甚至討厭自己的女兒，你遲早會後悔的。」
說完，宋小艾再也沒有猶豫，閉眼就跳了下去。
隨著巨大的落水聲。
我媽回神之際，就開始呼喊「救命」，旁邊有幾個人經過，會遊泳的連忙跳下去救人。
最後，宋小艾被救了上來，緊急送往醫院。
至於我媽，還需要去警局做個筆錄。
做完筆錄後，我媽沒立刻離開，
思緒有些不寧，忍不住詢問宋小艾的情況。
「她長期遭受同學欺負，而且還患有很嚴重的抑鬱症，有自S傾向。」
聽著警察的話，我媽想也不想就搖頭。
「不會的，妍妍那麼乖……」
說完，她逃似的往外跑，結果正好撞到了推門而入的一個警察。
警察動作匆忙，邊走還邊和旁邊的人討論案情。
「郊區工廠發現的那具女屍，初步鑑定是個十七歲的女生，全身都被燒焦了，真可……」
聽到這話的媽媽，腳步瞬間頓住。
因為，我也十七。
11
「你說什麼？十七歲？還有什麼別的特徵嗎？」
我媽突然回頭抓住那警察。
警察一愣，
微蹙著眉，但還是好脾氣地開口。
「抱歉，涉及案件我……」
「我女兒失蹤很多天了。」
我媽聲音忽然變得很哽咽，不知想到了什麼，眼眶竟也紅了起來。
我緩緩上去，緊緊盯著她的眼睛。
她，是在為我難過嗎？
聽著我媽的話，面前的幾個警察互相交換著目光，然後其中一個人開口。
「你女兒身上有什麼顯著的特徵嗎？比如有沒有什麼傷疤之類的？」
聞言，我媽愣了一下，像是陷入了沉思中。
許久過後，她緩緩抬手，指了指胳膊處。
「她左邊胳膊上，有一道很深的疤，深到……骨頭也有損傷。」
聽著我媽的話，我也不由得陷入了回憶裡。
那時候我應該才七歲。
媽媽越來越討厭我。
她會抱著許妍，滿眼心疼，說她年紀輕輕就失去了母親，以後也一定會好好疼她。
至於我，局促地站在一邊，渴望著這份本該屬於我的母愛。
那天下午我太餓了。
許妍面前擺放了許多小點心，都是媽媽自己掏錢買食材做出來的，一點都沒留給我。
我很餓，我問許妍，我可不可以吃一個。
她就將手裡的點心丟到地上，嘴角帶著惡劣的笑，用腳碾碎。
「想吃，趴地上舔啊！」
她太惡劣了。
那時尚且年幼的我，情緒還不能收放自如，被欺負了會哭，也會想打回去。
可我沒動手，隻是定定地看著她。
許妍就突然哭了。
再然後，
我媽走了過來，從身後扯住我頭皮，把我狠狠往旁邊一推。
我整個人撞在櫃臺上，然後跌坐在地。
我媽指著我鼻子罵，一字一句，很是難聽。
我低頭哭著，媽媽似乎還不解氣，又伸手推了我一把，腦袋撞在櫃子上，很痛很痛。
動靜太大，那把菜刀沒放好，就這麼掉了下來。
直直嵌入我胳膊裡，深可見骨。
那一天，我看著胳膊上的血，還有那股劇烈的疼痛，我幾乎以為自己就要S在這一天了。
可那時候也沒想到，我會經歷比這更痛的噩夢。
思緒回籠，我媽不知怎的竟然開始落起了淚，眼裡更是說不出的慌張。
她SS抓著警察的手，像是自我催眠般開口：
「所以，那具女屍上，沒有這道疤痕，對嗎？」
沒有，
那就不是我。
可是結果，往往就是這麼戲劇性。
12
再次見到自己被燒焦的屍體，我還是有些恍惚。
媽媽站在我身邊，似乎不敢靠近，伸出去的右手，也在不斷顫抖著。
就連掀開那塊白布都費了很長時間。
她走近，做了個深呼吸，然後用力扯開蓋在我身上的白布。
我已經被燒得看不出原樣了。
媽媽皺著眉，刺鼻難聞的味道似乎讓她有些反胃，可她還是伸出了手，握住了我的胳膊。
可哪怕被燒焦，那傷了骨頭的疤痕，還是格外明顯。
我媽伸手緩緩撫上那道疤，從前這個一見我就嫌惡的母親，不知怎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紀安安，是你嗎？」
自然是無人應答的。
媽媽勾著唇，
嘴角笑容有些薄涼。
「怎麼可能是你呢？你這個沒良心的壞孩子，一天到晚淨給我惹禍，都是禍害遺千年，你怎麼可能會這麼輕易S掉？」
站在門口的警察，神色有些莫名，大概很少會聽見有母親這樣形容自己的女兒。
我媽還在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你就是很蠢，又笨，我花了這麼大力氣帶你進入大城市，就希望你能夠不走我的老路。可是你怎麼能夠這麼蠢呢？不會跳舞，不會唱歌，也不會彈鋼琴，除了S讀書以外，什麼都不會。
「妍妍……她很優秀，優秀到有時我就想著，她要是我女兒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