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妍妍漂亮又聰明，你除了S讀書，文化課比她強一點外，你還會什麼？」
我的成績還是不錯的。
十校聯考，每次都能穩定進入前三。
班主任也曾說過，隻要我能保持，就一定能考上國內最好的大學。
我也有將這話復述給媽媽。
但她，卻滿眼嘲諷。
「學習成績好有什麼用？我當年成績就不錯，還不是隻能嫁給你爸，在鄉下過了那幾年，要不是我有先見之明，把你帶到大城市裡來，你還是鄉下的野丫頭呢。
「所以你得多向妍妍學習，人家會唱歌，會跳舞，鋼琴也彈得好，你怎麼就學不會呢？」
像這樣的話，我幾乎聽到耳朵起了繭子。
偶有一次的反駁。
「無論是唱歌還是跳舞，
抑或是學鋼琴，都要花很多錢。再退一萬步說，我可以靠視頻自學舞蹈，但是鋼琴這東西，我連碰都沒碰過，你讓我和許妍比，這不公平。」
袒露不滿的代價，是一頓毒打，還有加上被關小黑屋的懲罰。
三天三夜。
她不允許我吃任何東西，直到昏迷被送往醫院。
醒來時，她又在罵。
「我為了你和你爸離婚，你卻怪我沒能讓你過上好日子。紀安安，你還是個人嗎？」
親情不知何時變成了一把鈍刀子，伴著言語的冰冷，一寸寸插入我心口。
疼得難以呼吸。
思緒回籠，我被迫跟在許妍身後，見她在校門口下車。
許妍單手拎著書包，在校門口站住，目光似乎是在搜索著什麼。
而後，她看向不遠處的一個女孩。
許妍嘴角微微勾起，
然後將書包往她懷裡一扔。
「宋小狗，你今天沒遲到嘛，還算自覺。」
那個被她喚作「宋小狗」的女生，懷裡抱著許妍的書包，低垂著腦袋跟在她身後，一言不發。
像個沒有什麼生氣的木偶。
進了教室，許妍扯開椅子坐下，又指了指自己的桌子。
「宋小狗，你媽媽今天又給你做什麼好吃的了？」
許妍臉上的笑容帶著絕對的惡意。
而她班上的其他同學，也大多見怪不怪，甚至三五成群，默契地看著這場鬧劇。
女生無言，隻是拉開自己的書包，從裡面拿出一塊小蛋糕。
看著桌子上的小蛋糕，許妍的臉色，又在瞬間變得極難看。
她拿起蛋糕，又看了一眼那女生，似笑非笑。
「你媽媽這麼疼你，你可別辜負她好意，
還不趕緊吃了？」
說完，許妍一手抓著那女生的頭發，另一隻手則將蛋糕塞進她嘴裡。
蛋糕糊了女生滿臉。
女生沒敢哭，隻是被嗆得很難受，最後像是忍不住似的，雙腿一軟，跪在許妍面前。
「求你，不要再欺負我了好不好……」
貓似的聲音，帶著些許希冀，換來的卻是一陣蓋過一陣的哄堂笑聲。
尤其是許妍，她臉上露出了我無比熟悉的惡意。
「宋小狗，我原本沒想對你怎麼樣，可誰讓你那麼沒眼力，一天到晚炫耀你有一個好媽媽。我不過是想看看你媽對你到底有多好，你怎麼就哭了呢？」
說話間，她伸手抹去那女生臉上的淚，然後指甲狠狠一掐。
女生臉上瞬間出現了一個血印子。
或許是太痛了。
女生終於忍不住反抗，推了許妍一把，而後看向她，帶著哭腔似的怒吼。
「許妍，你缺愛找你家人啊！你媽媽早逝，又怪不了別人，你憑什麼這麼欺負我啊，憑什麼！」
一句話，像是炸起平地驚雷般的震撼。
教室裡其他人紛紛噤聲。
唯有許妍，半晌沉默後，低低笑出聲。
她直接掏出手機，給對方發了條消息。
我就站在旁邊，看著手機裡的備注，整個人如墜冰窖般的恐懼。
林柯，那個劊子手。
被火灼燒的痛，在這一刻又具象化，我渾身痙攣，仿佛痛楚還在眼前。
不過，這一切許妍是看不見的。
她給林柯發完消息後，又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紀姨，我中午想吃小蛋糕，你待會兒可以給我送到學校裡來嗎？
」
面對我媽，許妍一改先前的蠻橫惡毒，像極了個天真無邪的小姑娘。
電話那頭的媽媽，也是連連應聲。
仿佛，她們才是母女一般。
5
或許是因為這個電話。
我又感受到了那股巨大的吸力，等到再次回過神來時。
我已經站在了媽媽面前。
她還在廚房裡，旁邊準備好了做小蛋糕的所有材料。
手機也放在支架上，開啟了直播。
她樂呵呵地向直播間裡為數不多的觀眾打了個招呼。
「我閨女說想吃小蛋糕，這不，立馬就給她安排上了。」
說話間，我看了一眼直播彈幕。
大多都在誇贊媽媽，說她是一個好母親，女兒也肯定是一個好女兒。
我媽笑得腼腆，
連連擺手：「我閨女確實挺不錯的，又聰明又漂亮，小小年紀就拿到了鋼琴比賽的三等獎，還特別孝順呢。」
此話一出，彈幕裡又是一陣誇獎，我媽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
而我，就站在她面前，無聲苦笑。
我沒有學過鋼琴，自然也拿不到獎，她口中的聰明又漂亮的女兒，當然指的也不是我。
我啊，就是她口裡的土包子。
除了嫌棄就是嫌棄。
人S了，沒想到靈魂也會疼，我蜷縮在地，疼到渾身戰慄。
可她看不見我，或許也不想看見我。
媽媽還在繼續做蛋糕。
蛋糕坯上，裱了許多漂亮的奶油小花。
偶有的邊角料，被她搜羅放到一邊，逐漸堆滿了小碗。
她嘴裡還嘟嘟囔囔。
「那S丫頭到現在也不給我打個電話，
我還這麼好心給她留吃的，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說話間，她看了一眼手裡的奶油，正猶豫著要不要往邊角料上擠一點。
而這點奶油，就像是她對我的愛。
隻有一點點，也要猶豫著給不給。
而下一刻，電話鈴聲響起，是我的班主任打來的電話。
我已經S了。
自然，我沒有辦法去上學。
班主任一向器重我，而我並沒有請假，所以她打來的電話，是向我媽詢問我的情況。
電話掛斷時，我媽的臉色就變得格外難看。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邊角料，想也不想就打翻，而後全部都丟進了垃圾桶裡。
直播彈幕打出了問號。
我媽又擠出一個笑，無所謂地開口道：「想了想，還不如喂狗呢。」
說完，
她又指了一下已經做好的精致蛋糕。
「今天就不繼續直播了，我得去學校給我女兒送蛋糕，她還等著我呢。」
直播關掉的那一刻，我媽臉色瞬間變得格外難看。
「紀安安，你個S丫頭，居然敢逃課！本來長得就不怎麼好看，還不會才藝，這下子居然還不上學，我倒了八輩子霉才生出你這個討債鬼！」
說話間，她又低頭看了一眼垃圾桶裡的蛋糕邊角料，往裡淬了口唾沫。
「吃吃吃，你連妍妍吃剩的都不配！」
我低垂下眼眸，看著那些邊角料，感覺它像極了我的人生。
破破爛爛，一眼望到了盡頭。
6
隨著媽媽出門送蛋糕，那股巨大吸力再次襲來。
這次，是在一處未建成的實驗室樓前。
依舊是許妍在讀的貴族學校，
我站在實驗樓外，隱約能夠聽見裡面有聲音。
往裡走去，那聲音越來越大。
「什麼？
「林柯，你有毛病吧？你把她燒S了？」
許妍震驚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腳步微頓，然後迅速跑過去，就看見其中一間教室裡面，許妍和林柯正面對面站著。
林柯則一臉討好地看著她：「我這不是知道你討厭紀安安，不想她每天跟你搶阿姨，所以就想著一勞永逸，幹脆直接弄S她得了。」
許妍像是很生氣，忍不住破口大罵。
「我是很討厭她，但我沒想讓她S！
「我隻是想讓你好好教訓教訓她，找三五個混混，陪她玩一晚上。再拍一些視頻傳過來，到時候我把這些視頻給紀姨看，按照紀姨的性格，她肯定就認定紀安安不檢點，要和她斷絕關系的。
到時候，她就沒有女兒了，隻會愛我一個人，你明白嗎？」
說完，許妍煩躁地揉了揉頭發，又自顧自拉了把椅子坐了下來。
「不過S就S了，省得活著礙我的眼。
「過幾天我就告訴紀姨，說紀安安跟早戀了，肚子裡還揣了娃，怕被罵，就跟混混私奔了。
「紀姨那麼疼我，肯定會信我的。」
聽著她的話，我整個人震驚到不行。
原以為，是林柯為了討好她，所以才會趁我獨自一人，將我打暈弄到廢棄工廠裡。
卻沒想到，是許妍指使。
而理由，卻是如此荒誕可笑！
我就站在他們面前，聽著他們對我做的一切，許妍臉上笑容越來越多，似乎還在惋惜，沒有看見我慘S的那一幕。
他們說得太入神，所以隻有站在門口的我，
看見了拎著蛋糕走來的媽媽。
媽媽走進實驗室大樓，正朝四處張望。
像是突然聽見了許妍的聲音。
她臉上一喜，然後快速朝著這邊走來。
7
彼時，許妍已經開始說起了另一件事。
「我班上那個宋小艾，你記得找人教訓教訓她，最好扒光她衣……」
她話未曾說完，一旁的林柯忽然大步上前，伸手捂住了許妍的嘴。
許妍一愣，眉頭微蹙，看起來像是有些不滿。
林柯趕緊開口解釋：「有人來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站在教室門口的我就看見媽媽走了過來。
虛掩著的教室門被推開。
林柯摟著許妍，一副要強吻的模樣。
至於許妍，此刻眼眶微紅，
目光對上門口的媽媽，帶著哭腔的聲音當即響起。
「紀姨，救我……」
媽媽看見這一幕，想也沒想就衝了上去。
本就是做戲，林柯被媽媽拍了兩巴掌，就「慌張」往外逃竄，很快不見了蹤影。
「紀姨，我害怕。」
許妍更是直接拉住了快要追出去的媽媽。
媽媽腳步微頓，繼而轉身看向許妍，滿眼心疼。
「妍妍，發生什麼事了？剛才那個男孩子是誰啊？」
媽媽此刻說話的聲音真的很溫柔。
我就站在旁邊。
看著媽媽緩緩伸手抱住許妍，右手在她背上輕拍著，溫柔到了極致的模樣。
是我這些年，始終渴望卻又無法獲得的。
心口一陣陣酸澀泛起。
而面前的兩人，
並不能看見我，依舊繼續說著話。
許妍靠在媽媽懷裡，眼珠子轉了又轉。
「我也不認識那個男生，就依稀記得，之前安安和他好像一起說過話。剛才也是有人給我遞消息，說是安安讓我來這裡找她，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男生會出現……」
簡單幾句話，就將所有的過錯全都推到了我身上。
而媽媽也一如既往地相信了她，當即暴怒不已。
「什麼？」
媽媽眼神一冷，目光直視前方，穿透過我的身軀，像把刀似的冰冷疼痛。
「我就知道紀安安那S丫頭不懷好意，居然找人欺負你！前不久她還說你找人欺負她，我就說你這麼乖，怎麼可能幹這種事？今天我算是親眼瞧見了，這S丫頭倒打一耙，我怎麼會教出這樣惡毒的女兒呢？」
說話間，
媽媽又用力將許妍抱緊，不同於剛才的狠厲，此刻止餘滿眼溫柔。
「妍妍，你受苦了。等我找到那S丫頭，你想怎麼教訓她都行，用鞭子抽也好，打也罷。」
聽著這話的許妍，眼裡一閃而過的得意，很快又恢復如常。
甚至還故作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
搖頭說道：「安安肯定是因為紀姨您太疼我了，我不怪她的，紀姨你也別生氣。」
「這怎麼行？她做錯了事，就必須教訓！你要是下不了這個手，那就我來，這次我一定要好好教訓這個S丫頭，打斷她一條腿！」
許妍總是這樣，簡單兩句話就能讓媽媽對我抱有極大惡意。
而媽媽也會因為這簡單兩句話，覺得我是個壞孩子。
我低垂下腦袋，慢慢蹲在媽媽面前。
我其實很想告訴她——
我不是個壞孩子，
也沒有做那些不好的事。所以媽媽，你為什麼就不能多信我一下呢？
但我知道都是沒用的。
她不信我，怎麼樣都不信我。
許妍此刻目光已經落在了旁邊的小蛋糕，伸手擦幹了眼淚，嘴角勾起淡淡的笑。
「紀姨，我要把蛋糕拎到教室裡，讓所有人都知道，我雖然沒有媽媽，但是有全天底下對我最好的紀姨！」
「傻丫頭，我也一直把你當親女兒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