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夫人看著菜粥有點疑惑，我忙道：「這是兒媳早起燉的，上次我見少爺能吃下些，想著今早也可以做些。」
老夫人臉上浮現笑意：「你有心了。」
周少爺喝了半碗，吃了半隻小籠包，便吃不下了。
吃了飯，老夫人出府看生意，我跟著周少爺回了院子。
他坐在院子裡的椅子上，看起來很虛弱。
真不知是什麼病，病了這麼久。
我倒了茶給他，他咳嗽了兩聲，對我道：「以後不用這麼早起，有什麼要做的，就吩咐下人，你還是個小孩子，還在長身體。」
「多謝少爺關心，我不累。」
他笑起來，道：「那天見你倒是挺機靈的。」
我也笑起來：「難道我如今不聰明？
今天早上，至少討了娘的歡心。」
他笑著他搖搖頭。
小廝送來了一本書，低聲道：「少爺，老夫人叫您不要看得太久，免得傷了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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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書，我倒是無聊了，也不用我大打掃屋子，洗衣做飯。
我便去屋裡，把床上的被子都抱了出來，丫鬟忙道：「少奶奶要做什麼，吩咐奴婢便是。」
少奶奶？
我笑著說：「我想把少爺床上的被子曬一下，他睡著舒服。」
丫鬟接了過去。
我轉身回了屋子，開窗通風，又去院子裡剪了些花插進花瓶裡。
做完這些，我實在想不到能做的了，便周少爺：「少爺，你中午想吃什麼？要不我去給你做？」
他愣了下，微擰著眉道：「要不你叫我哥哥？不然總覺得你是新來的小丫鬟。
」
「初堯哥哥。」
我喚了一聲。
「可會識字？」
我搖搖頭。
他有點失望的樣子。
我忙道：「我可以學。」
他來了點興致，道：「我可以教你。」
我有點擔心他的身體，不過見他興致好，可能在後院養病悶壞了？
是秋天的光景，院子裡陽光和溫度好，小廝把桌椅搬了出來，他在紙上寫了一個字，教我念，又讓我自己寫。
教了一會兒，他累了，在躺椅上睡著了。
我去屋裡拿了毯子給他蓋上，又去廚房看看。
平時午飯老夫人不在家裡吃，隻有早餐和晚餐會回來。
做的都是些易消化的吃食，沒我什麼事，我便去繼續練習寫字。
過了幾日，
早餐時，周公子道：「娘，您請個教書先生回來教阿音識字，以後可以念書給我聽。」
老夫人道：「這種事，你直接吩咐管家去做就好了。」
回了我們的院子，我高興地對周公子道：「多謝初堯哥哥。」
「唔，不客氣，畢竟你是我的童養媳。」他哈哈笑起來。
我也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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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回家看看弟弟妹妹他們，便和周公子說了。
他道：「好，那我陪你去吧。」
我很擔心他的身體，即使入秋了，但他穿的比一般人多。
好些時候，身上也很冷，老夫人也很緊張他的身體。
我們乘了馬車出門回家，很快就到了，正好是上午的光景，弟弟在學堂，家裡就隻有奶奶、虎妞和妹妹。
虎妞在縫鞋墊，妹妹看著一張作廢的畫，
拿著樹枝在井邊畫著什麼，奶奶在搖椅上躺著。
看到我回來，大家都很高興。
周少爺也微微笑著，大家都喜歡他，他長得好，近來身體沒原來那般消瘦，看起來是個翩翩公子的樣子。
虎妞去做飯，我和她一起，周公子坐在外面的竹椅上看著妹妹寫寫畫畫。
「近來家裡可好？」
我問。
「都挺好的，弟弟去了學堂，讀書很用功，他說，等將來他讀書出息了，就拿錢去周家把你贖出來。」
我笑笑。
其實在周家挺好的，老夫人看著嚴厲，但對我不錯，沒有責備過我，平時也很少見到。
周公子脾氣性情都好，還教我讀書識字，幫我請教書先生。
我平時要做的事，就是伺候他的日常起居，陪他說說笑笑而已。
「妹妹很喜歡畫畫，
她經常去街邊一個賣畫的老先生那裡盯著人家看，有時候老先生作廢的畫，她撿起來就自己拿回家學著畫。」
「她畫得怎麼樣？」
虎妞一邊下米，一邊樂呵呵道：「畫得還挺像樣的。」
要不要送妹妹去畫館學畫畫呢？
但是整個姑蘇一帶隻有一個白鹿畫館，收費極貴，而且妹妹才六歲。
虎妞又嘆了口氣道：「就是奶奶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了。」
我也嘆了口氣。
周公子中午胃口很好，吃了一整碗飯，吃了飯，快到了他的午睡時間，我們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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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一天天過去，請來的先生開始教我識字。
周公子的身體越來越好，老夫人很高興。
從開始他走一段路就累了，到現在整個人隻是比一般人弱一些，
但是已經和常人無異。
冬天來臨時，奶奶去世了。
她走之前，把房間裡的衣物疊得整整齊齊，還自己換上了壽衣。
姑蘇的雪非常大，積雪已經有人膝蓋那麼深，請了村裡的人安葬完奶奶，我和虎妞蹣跚著往鎮上走，路上碰到了眼睛通紅、神情憔悴的張山，背上的背簍裡還背著湿漉漉的柴火。
他木然地看了我們一眼，隨即轉開了眼睛。
「你怎麼了？」
他沒理我們，徑自離開。
一個頂著風雪回家的大嬸道：「哎，他爹娘S了，說是寒冬來了，想要去河裡破冰，把水裡的魚打上來，結果水還沒有結冰，都掉了下去，被人發現的時候，都凍S了。」
大嬸說就是前幾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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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確實特別冷。
大嬸嘆了口氣，
「原來張家也是我們這裡過得很不錯的人家，現在他爹娘一S，他哥哥剛花了一大筆錢娶了媳婦，這幾天這麼冷，還把他趕出來幹活呢。」
我和虎妞挽著手回去。
她輕聲道：「天氣這麼冷，我要是還在我舅舅家，我一定會被冷S的。」
我道：「要是我沒有攀上周家，我們家人不是餓S就是冷S。」
虎妞道：「周家人真好。」
我：「我會好好報答他們的。」
我們又回頭看了眼張山家的房子，他哥哥正拿著棒子打他。
回了鎮上，我和虎妞回了家。
因為奶奶的喪事，老夫人同意我在家住三天。
今天是最後一天去給奶奶的墳頭燒紙。
我們衝進了灶房，離開前夾了炭火在火盆裡，弟弟妹妹正裹著被子坐在炭火前，弟弟拿著書，
指著字教妹妹念。
他們倆長得挺像的，都是安靜乖巧的性子。
虎妞盛了鍋裡的熱水出來，我去屋裡拿了幹燥的棉衣和被子進灶房，洗了手泡了腳，渾身熱乎了點，我們趕緊換上幹燥的衣服，也裹著被子坐在竹椅上，烤著火。
幸好在寒冬前，虎妞去山上打了很多柴，老夫人又提醒我多給家裡儲備點糧食、白菜和臘肉。
弟弟妹妹在認真看書學習，我和虎妞嘮嗑。
快中午時，我們蒸飯做菜。
吃了飯，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白茫茫的一片，積雪厚得很，隔壁人家在檢查房屋夠不夠結實，又在不斷的掃著房頂的積雪，生怕房梁被壓斷。
我和虎妞對視一眼，有點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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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商量了下，還是準備去隔壁大嬸家借梯子，想把房屋上的積雪掃一下。
打開門時，就看到裹著一床薄被坐在門口瑟瑟發抖的張山。
他旁邊還有個包袱。
「張山？你怎麼在這裡？」
他低聲道：「我被我哥哥嫂嫂趕出來了。」
我和虎妞對視一眼。
他的手凍得青青紫紫，渾身都在發抖。
我們拉著他進屋，又快速把門關了。
虎妞給他做了碗疙瘩湯，張山烤著火，喝了一大碗熱水臉上才恢復了血色，隨即又狼吞虎咽地吃了疙瘩湯。
一看就是很久沒吃飽過飯了。
吃完了疙瘩湯，張山看著我道：「許音，你能收留我嗎？自從我爹娘去世後，我哥哥嫂嫂就想把我趕出家門，讓我留下來，我能幹很多活，我還能保護你們。」
虎妞忙扯了扯我的衣服。
我們倆冒著寒氣去了堂屋。
虎妞道：「張山很壞，你忘了他原來家欺負我們了，不能答應他，而且我們得存著錢，供弟弟讀書。」
我看著虎妞，虎妞馬上就要十三歲了，已經有了少女的模樣，妹妹告訴我，虎妞有時候上街買菜，街上的地痞流氓看到她，都會調戲兩句。
張山原來嘴上不幹不淨，但他其實沒有做過什麼出格的事，上次還在沼澤地救了我，我隻給他五兩銀子，他也很高興。
而且像爬上屋頂掃雪這種事，要是有個男孩，比我和虎妞做要好很多。
我對虎妞道：「要不等過了這幾天最冷的時候再說，家裡掃雪也需要人，你一個人帶著弟弟妹妹我也不太放心，再說了，張山原來雖然很討厭，但我們到底是一個村的，知根知底。你覺得呢？」
「那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要是他還像原來那樣，要立刻趕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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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和張山約法三章，他都立刻同意了。
虎妞帶著張山去隔壁借了梯子，開始掃屋頂的雪。
虎妞在下面扶著梯子。
弟弟妹妹睜著眼睛在窗戶那裡瞧著。
天色快暗下來了，周家的馬車應該快要來接我了。
我對弟弟妹妹囑咐了幾句，便去家收拾了包袱，周家的馬車果然已經來了。
回了周家，向老夫人請完安，我回了周少爺的院子。
內室燃著爐子，很溫暖。
他擁著貂毛披風，正在燭火下翻著書，看著我回來，忙道：「一切可還順利？本來按著禮儀，我該和你一起回去盡孝，但是我這身體經不起折騰……」
我忙道：「一切都順利，奶奶走得很安詳。」
我把家裡的事和他說了下，
他道：「近來天氣很冷，要是不放心，可以請管家時不時去你家裡瞧瞧。」
這場雪，很多人都被凍S了，也有的房屋被也壓垮，砸S了人和牲畜。
虎妞他們幸好沒什麼事，街上有很多流民，平時他們在家，連門都不敢開。
張山家的房子倒了，他哥哥嫂嫂都被砸S了。
虎妞舅舅家房子也倒了，舅舅被壓壞了腿，失血過多S了，舅娘在這種天氣，也是被凍S餓S的命。
有流民拍門時，幸好張山粗著嗓子嚇走了人，他和虎妞又把扁擔和桌子都抵住門口。
把家裡的糧食藏得SS的。
我心裡慶幸，幸好把張山留了下來，不然隻有虎妞一個人帶著弟弟妹妹，她肯定會很害怕。
剛經歷了洪水，如今又是雪災，日子越發難過了。
老夫人囑咐我們平日裡不要出門，
我則囑咐虎妞他們不要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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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險地度過了寒冬，少爺整個冬日沒怎麼出門，好生在家養著，平日裡他心情開闊了些，教教我讀書識字，聽我說說鄉野趣事。
老夫人倒是極少來我們的院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