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忙翻身起來出去。
奶奶正扶著牆站在一邊，她站起來都困難，自然沒人會聽她說話。
虎妞正被她舅娘拖著要走，我家的背簍倒在地上，裡面還有幹柴。
虎妞叫道：「我不回去！你們已經把我賣了，是阿音給我贖身的，我現在是阿音的人！」
她舅舅罵道：「你這白眼狼，是誰養你這麼大的！啊！你現在給別人家幹活，還不回去！許音才幾歲，能給你贖身！笑話！就算給你贖身了，你也得給老子回去！我看誰敢攔著！」
虎妞的舅舅虎頭熊腰的，看起來兇神惡煞，確實不好惹。
我拿了把菜刀，大聲喝道：「住手！」
我道：「吳大叔，虎妞確實是我贖身的，官府還有契據和登記，現在虎妞是我許家的人了，她是我給我弟弟買的媳婦，你要是再敢來我家搶人，那我會報官處理。
」
眾人七嘴八舌，問我哪裡來的錢。
我道：「鎮上的周家公子病了，我去後山那邊的沼澤地裡摘了七星草賣給周家，他們給了我錢，還說我是他家的恩人，要是有人欺負我們家的人，盡管去找他們幫忙。」
虎妞舅舅、舅娘想要鬧，但是看我的刀，聽我的話，也很忌憚。再說，村裡已經有人立馬就要去沼澤地那邊摘草藥，虎妞舅舅、舅娘也急忙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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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妞衣裳已經破了，臉上也有手掌印，整張臉哭得眼睛紅腫，眼淚還晶瑩剔透地掛在臉上，很可憐。
給她燒水收拾了一番，我和她去街上買了一斤豬肉回家。
中午蒸了白米飯，菜是白菜炒肉。
弟弟妹妹肚子鼓了起來，才被我強制叫停。
奶奶吃得好點，精神頭似乎好點了。看著她如今的樣子，
我隻覺得衰老很可怕，我小時候，奶奶一個人還能挑著水去給地裡的菜膠水，如果遇到虎妞舅舅這種情況，奶奶更是能叉著腰，和人大罵三天三夜。
虎妞不太好意思多吃，我隻能給她夾菜。
吃了飯，虎妞就立刻收拾了碗筷，繼續幹家裡的活，幹完了，又要出門去背柴。
我拉住她：「虎妞，你休息一下。家裡不缺柴。」
其實我們本來還有一隻豬和五隻雞的，但是洪水來的時候，都被衝走了。
如今也沒家禽可以喂。
虎妞忙道：「阿音，我不累啊。我就想幹活。」
我握著她的手，她眼眶紅紅地道：「我在家裡和青樓就是這樣過的，要是停下來，會被罵被打的。」
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她問我：「你說你把我買來是給弟弟做媳婦，
是真的嗎？」
有些人家確實會買童養媳回來，但我哪裡想得到那麼遠，這麼說，隻是為了好聽，其他理由都站不住腳。
看著虎妞期待的眼神，我點點頭。
如果把她說成是弟弟未來的媳婦，能讓她心裡安定一點，那就這麼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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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說歹說，虎妞才歇了下來。
第二日，我和虎妞早早去了鎮上的周家。
不管他們家要什麼，我都要去，如今這年頭，我必須要找個靠山。
周家老太太在一個亭臺樓閣的園子裡見了我。
我行了一禮，她看著我道：「你倒是很聰明。」
「老夫人謬贊了。」
「讀過書嗎？」
我搖搖頭，飯都吃不起，怎麼可能讀書？
老夫人直言道：「算命先生說，
我兒子要是能挺過這一遭，娶了救他的恩人，便能逢兇化吉。我們周家有心要和你聯姻，我聽管家說，你父母都去世了，家裡奶奶也老得不成樣子，如今隻有你撐著家。你可願意？」
意思還是衝喜吧。
隻是不知道這周公子要是真的S了，會不會讓我陪葬？
還是守寡一輩子？
守寡倒是無所謂，隻要能養活家人，那沒問題，但是陪葬是不行的。
「你有什麼顧忌，可以直接說。」
老夫人喝了口茶道。
我斟酌了下道：「老夫人，能嫁給少爺自然是極好的，但萬一……我不想殉情或陪葬。」
茶杯被重重放在石桌上。
看得出來，她生氣了。
她身後的嬤嬤怒道：「你這小姑娘好生不講理，竟然詛咒我家少爺！
」
我忙跪下，道：「小人絕對沒有別的意思，隻是大戶人家規矩多，小人要先了解清楚。」
老夫人氣了會，道：「罷了，要是真有那麼一天，我周家不會做出那般缺德的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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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暈暈忽忽坐著周家的馬車回了家裡。
婚期定在了半個月後。
我馬上要做別人家的童養媳。
奶奶、弟弟妹妹、虎妞都在哭。
我沒他們那麼多眼淚，能和周家扯上關系，對我們目前的狀況來說，是極好的事。
周家給了很多的聘禮，光是銀子就有一千兩，還有其他的綾羅綢緞和金銀珠寶。
我感覺一下子富了起來。
這才是最劃算的買賣。
看著那一箱一箱的聘禮，我心裡想著，這些東西，
能讓奶奶他們過一輩子了。
不知道將來嫁入周家會是什麼樣的光景，我得先安頓好虎妞他們。
我請了周家的管家幫忙，在城裡買了一棟一進院的宅子，北面是廳堂和一間臥室，西面是灶房和茅廁，東面是兩間臥室，南面是門，有個小房間。
花了四百兩銀子。
我想把家裡的地給賣了。
奶奶反對：「你賣了做什麼呢，有了地，至少還有個為生的營生，將來要是家裡沒錢了，難道去要飯嗎？」
我一時有點猶豫，城裡的那些鋪子，根本找不到活幹，人家自家人幫忙就能把生意做好了，或者也是熟人介紹。
像莊稼人，就隻能種一輩子的莊稼了，而且賣了地，房子我也想賣掉，奶奶是舍不得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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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奶奶道：「奶奶，
如今我們家裡幾口人，是沒人會種地的，虎妞勞力好點，但她舅舅、舅娘時不時就來找虎妞麻煩，陰陽怪氣一番，還說和我們家是親家，經常來蹭吃蹭喝，這種無賴，我們沒辦法，還不如去鎮上。」
奶奶臉上也是憂慮。
村裡人去沼澤地，沒找到什麼能賣的，都悻悻而歸。有幾個叔伯經常來我們家，話裡話外的意思是借錢借米。
對幫過我們家的，我一般借半碗米，其他的一概拒絕。
但這種拒絕，人家心裡有意見，一個村的人，那臉色也不好看。
虎妞的舅舅、舅娘更是經常來找茬，我們家老的老，小的小，根本不是對手，要不是張山有時候幫忙把他爹叫來，估計虎妞的舅舅、舅娘能住進我們家。
我繼續道：「我爺爺、我爹娘種了一輩子的地，我們家也未能過得有多好，
還不如離開這裡，看能不能有其他方式謀生。」
「可是我們又沒有手藝，能做什麼呢？我是不願意你們被賣進大戶人家的，免得性命不保。」
「我準備送弟弟去讀書，要是他能考上秀才或者舉人，倒是自有他的出路，即使考不上，將來當個教書先生，也比種地來得強。」
原來隔壁村有個讀書人，學到了四十歲考上了舉人，高興得差點瘋了，從此以後他家的日子便好了起來，不久便搬到了鎮上，整個姑蘇的富豪鄉紳都願意和他結交。
奶奶最後嘆氣道：「我老了，沒有精力了，你是他們的長姐，以後他們的人生都要靠你了，既然如此，就你決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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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地和賣房子進行得很快，村裡剛好有一戶剛成婚不久，但媳婦和婆婆相處不好的人家要分家，那對新婚夫妻便買了我們的房子，
幾畝薄田也賣了他們，總共賣了十五兩銀子。
我僱了一輛牛車，載著奶奶和弟弟妹妹還有虎妞進了城。
沒什麼貴重的東西，周家給我的聘禮，也早就運到了新宅子。
到了新家時，是下午，一家人都飢腸轆轆，安頓好奶奶和弟弟妹妹，虎妞在家蒸飯，我準備上街買菜，就周家的管家笑呵呵地敲門。
「許姑娘，老夫人知道您家今日喬遷，特地命小人為你們送上禮物，恭賀你們喬遷之喜。」
我道了謝。
管家離家。
周家送了很多米面過來，還有幾塊臘肉、幹魚。
周家的恩情實在是大。
一家人吃了飯，我和虎妞去鎮上的一家書院，談好了弟弟的入學，便去書齋給弟弟買了筆墨紙砚。
學費一個月五兩銀子，真的很貴，筆墨紙砚去了二兩銀子。
弟弟要是每月花七兩銀子，周家給的聘禮還剩六百兩，賣宅子和地的錢可以暫時用作日常花銷，剩下的六百兩，可以供他讀八年的書，到時他也十四歲了。
還有最開始周記給的銀子，還剩三十多兩。
家裡沒有進項也不行。
奶奶……萬一不行了，也得花費一筆。
我正在算賬時，虎妞進來了。
奶奶睡在了北邊的小屋子裡，我和虎妞睡一間，弟弟妹妹睡一間房，都在東邊的屋子裡。
「阿音，要不我也賣身進去，每個月能賺點銀錢，不然我們現在就是坐吃山空。」
我拉著她的手，笑著道：「我還想和你說，等我進了周家，要拜託你幫我照顧奶奶、弟弟妹妹。現在咱們的錢還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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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了，
弟弟要是去上學，我也想請你幫我督促他用功。」
虎妞點點頭，「你放心，我一定把奶奶當成自己奶奶，弟弟妹妹當成自己的親弟弟妹妹一樣照顧。」
虎妞長得微胖，還有兩顆虎牙，看起來比同齡的小孩子結實。
家裡隻有奶奶一個大人，我還是有點擔心。
至於掙錢的事，我想等進了周家看看什麼情況，再做打算。
隻要和周家搞好關系，我們家的關系差不了，老夫人和周公子都像是和善的人，而且他們一心想要積德，定會多多照顧我們家。
晚上的時候，我們做了魚吃，沒了下午的疲憊，一家人坐在天井吃飯，晚風習習，心情頗好。
住進了新家，大家都很習慣，虎妞還是會去附近的山裡打柴，買柴火要錢，她舍不得。
周家的人又送了禮服過來，雖然我年紀還不到成婚的年齡，
但是先成親，等年齡到了再洞房。
畢竟是衝喜的童養媳。
安頓好了家裡，最主要的是把銀子藏起來，我在家裡分了好幾處地方藏。
成婚那天很快到來，我穿上了喜服，臉上抹了厚厚的粉，隨著喇叭聲上了花轎。
弟弟妹妹哭聲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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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轎子裡時，我撩起蓋頭，偷偷從窗戶朝外看，街上人很多，丫鬟提著籃子，正在給小孩糖果。
到了周家門口，喜婆撩開簾子，一隻纖長、骨節分明的手伸了進來，我按照喜婆說的，趕忙把手遞了上去。
他過分瘦了，是周家的大少爺。
他能走了？不過旁邊的小廝正緊緊攙著他，生怕他沒了力氣。
拜了堂，我們被送進婚房，他撩了蓋頭，然後喝交杯酒。
一切都照著程序走。
等禮成了，他終於虛脫無力般，靠坐在床頭，臉色看起來很蒼白，看樣子，成婚已經耗盡了他的力氣。
我趕緊扶著他躺下，給他脫了鞋，蓋了被子，又拿了桌上的茶水喂他。
他勉強喝了一口，道：「我太累了，得休息一會兒，你若是餓了，桌上的東西都能吃；若是累了，可以睡外間的小榻。」
我輕聲道：「你快休息，我知道該怎麼做。」
他目光柔和的看我一眼，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我松了一口氣。
把頭上重重的裝飾拆下來，端著一碟子糕點去了外間坐著吃。
略坐了會，我開門出去，對丫鬟道：「若是老夫人問起，就說少爺太累，已經睡下來了。」
丫鬟應了聲，行了一禮，離開了。
對著下人這麼說話，我還是有點不習慣，
不過我盡量學著老夫人那天的神色動作，不讓別人看輕。
晚上的時候，老夫人來了。
周少爺還在睡。
老夫人拉著我在院子裡道：「既然你嫁進了我們周家做媳婦，那就好好照顧初堯，我不會虧待你家裡人。」
我忙應道：「娘放心，我一定盡心盡力照顧少爺。」
原本照顧周少爺的丫鬟對我說了很多照顧周少爺的事項，我一一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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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有丫鬟睡在腳踏板那裡守夜，免得周少爺晚上不舒服或者要喝水，方便伺候，既然我成了他的童養媳，自然便要接過這些活。
第二日，周少爺精神頭好了些，我伺候他洗漱，然後跟著他去向老夫人請安。
周家的老爺是去世了的，周家是靠老夫人一手撐起來的，周少爺也是周家的獨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