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配不上，你配得上？」
「你是萬能鑰匙，你跟誰都配得上！」
陳悠然顯然第一次體會秦大炮的威力，臉色一白。
「我也是為你好，她根本就……」
「我一手教出來的，輪得到你在這兒逼逼叨叨？」
「之前看你是學姐，我沒太好意思說得太直白。之前做的項目要是沒你，完成進度能比預計快一周，還至於拖到我連平安夜都沒能陪女朋友？」
「一個小建議，你的能力比較適合靠劇本在電視上展示，就別糟蹋科研項目了。掛個名就行，千萬別來真的。」
「你……」
「楊教授那邊我打過招呼，之後就不過去了。我有厭蠢症，和能力不行、又要自以為是指手畫腳的人共事，愁得慌。」
說完牽著我的手就走。
一直走到沒人的地方，他才松開我。
「我記得我是不是和你說過，再讓我看見你被欺負，我連你一塊兒收拾？
」我簡直冤枉。
這次根本就是秦望出現得太快。
壓根沒給我發揮機會啊好麼！
秦望卻沒聽我解釋，緩緩湊近我。
距離已經近到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清淺的呼吸。
我想到以前，我每次做錯題。
他也是這樣「懲罰」我的。
睫毛微微顫抖，心髒跳得前所未有的快。
就在我閉眼等了幾秒鍾，對方還沒下一步舉動的時候。
我悄悄睜開一隻眼。
隻見他重新與我拉開距離，煞有介事地說道。
「算了，我不跟前女友妹妹親親。」
這句話怎麼這麼耳熟。
好像跟我之前說得那句「我不跟姐姐前男友加好友」異曲同工。
我就知道。
秦望還是那個锱铢必較、有仇必報的小氣鬼！
之後我問他，「他們說陳學姐是你女朋友。」
「誰說的？」
「就，大家都這麼說。」
「大家說你就信，那大家還說你要追我，也沒見你信啊。」
我驚呆了，「我要追你？什麼時候、誰說的！
」「你沒聽說？」
「沒有！」
「哦，那你說的我也沒聽說。」
我：……
13
一月底，期末考試結束。
原本我是打算不回家的。
但秦望並不知道我家裡的情況，春節前幾天問我安排。
猶豫了片刻，我還是跟他買了一趟航班。
舒月在英國，總歸也不回家過春節。
她不在。
父母對我的態度……應該會好些吧。
事實證明，牛牽到北京還是牛。
回家以後，母親長籲短嘆的時間更長了。
每天都對著我叨叨。
「我就說出國有什麼好，連過年都不能回來。」
「那天我給你姐視頻，看著都餓瘦了，在那邊也不知道好好吃飯。」
視頻？
自從我去北京念書。
母親從沒主動聯系過我。
我垂眸不說話，母親蹙眉教育我。
「現在去個北大覺得自己了不起了是吧，我和你說，北大畢業找不到工作的大有人在。」
「你沒事兒也跟你姐勤聯系聯系，以後你沒出息，
不是還得指望著你姐。」「你們倆，我得虧生了你姐這麼個優秀的，不然指著你我跟你爸到現在都不得安生。」
我終於忍不住了。
「姐姐姐，就知道姐姐。如果你們這麼嫌棄我，那當時就別把我生下來！」
「要不是因為懷了兩個，你以為我們想生下你？」
我媽瞪著我，「你少在這邊不識好歹，當初就因為照顧你們兩個，我跟你爸才被迫下崗。要不是你姐腦子聰明，從小參加各種比賽幫著賺錢補貼家用，你以為你能長這麼大！不知感恩就算了，還在這兒跟誰發脾氣！」
永遠都是這樣。
我們家，永遠都是這樣。
聰明的姐姐，是父母賺錢的工具；
愚笨的妹妹，則是全家的拖油瓶。
以前我不明白，為什麼爸爸媽媽總是帶著姐姐出去。
我就隻能被丟到鄉下的奶奶家。
媽媽說。
「因為你太笨了，出去除了會添亂還會幹什麼？」
於是，我就變成了那個隨時可以被丟棄的人。
後來我努力讀書，企圖提高自己的學習成績獲得父母的注意。
在某個深夜，我鼓起勇氣敲響了姐姐的房門，想要讓她幫我輔導錯題。
她說，「我給你講題，隻能耽誤我做競賽題的時間。」
「你不需要做這些白用功，我坦白講，無論你怎麼努力，你永遠無法超越我。」
當時我不信。
卯足了勁兒想要趕超她。
但後來我發現。
或許人生本就是一場不公平的賭博。
就像同樣成長在母親肚子裡的我和舒月。
她是天之驕女。
而我隻是那個買一送一的贈品。
當時高考，是我唯一的機會。
我不知道當初姐姐為什麼會願意把秦望「借」給我。
但在我迫切想要逃離這個家庭的 18 歲。
秦望，就是我的救贖。
14
從家裡出來的時候，天色已晚。
春假期間機票緊張，我最後隻買到了隔天下午的航班。
我拖著笨重的行李箱。
呆呆地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不知何去何從。
正準備去機場隨便窩一晚上的時候，手機震動了兩下。
【在幹嘛？】
是秦望。
眼淚就這麼毫無預兆地砸下來了。
那一刻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何那麼淚流不止。
就像被衝到岸邊的魚，突然看到了自己那片海。
我哭著撥通了秦望的電話。
之後的事發生得似乎過於順理成章。
當我被帶到秦望家裡的時候，我才後知後覺開始害羞。
「叔叔阿姨……」
「他們去走親戚了，這幾天不在家。你先委屈一晚上，我這人對酒店有陰影。」
想到某件事。
我明智地選擇閉嘴。
秦望家很大。
復式公寓，上下兩層。
他把我安頓在了客房，問我，「明天買的哪個航班？明天我和你一起回去。」
「不要，還有幾天就春節了，你回北京幹嘛！」
「年年都在家裡，偶爾一年在外面也沒關系。」
「還是算了吧，你這才上大學第一年就不回家，叔叔阿姨該不高興……」
話未說完，
秦望打斷我，「不會的，要是我爸媽知道我是和你過節，應該會高興得今天就打包把我送走。」「啊？」
「想要看一下我的房間麼？」
15
是我。
秦望房間整個一面照片牆。
全是我。
推開門，我整個人都驚呆了。
照片很多。
有我蹙眉做卷子的，有挑眉對著他笑的，有嘟嘴喝奶茶的，還有我們一起去遊樂場的。
無數個瞬間全都被定格記錄下來。
也是這時我才意識到。
記憶裡寡淡到，似乎每天都在學習的高三生涯。
原來也曾這麼快樂而又充實。
突然在海量的照片中，我突然搜尋到了一張不屬於這段時期我的照片。
我吸了口氣，指著其中一張，「這不是我初中跳舞比賽的照片麼？你……」
「是我拍的。」
「當時，我在現場。」
秦望握住我的手，「除了這個，你還發現什麼了？」
我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隨後意識到。
沒有舒月。
明明當初他才是舒月的「正牌男友」，但怎麼……
「在和你相處的一年裡，我可有一次叫過你秦月？」
沒有。
他都是叫我小乖。
蒼天，我以為這是什麼特殊癖好……
「現在你知道我喜歡的人，究竟是誰了嗎？」
他嘆了口氣，伸手擦掉我臉頰不知道什麼時候再次落下的眼淚。
「當初我答應和你姐在一起，的確不知道你們是雙胞胎。
「我……把她認成當年那個跳舞的小女孩了。
「不過交往第二天我就意識到了不對勁，索性直接和她攤牌了。
「輔導你功課的事，是舒月提的，不過這也正巧給了我接近你的機會。
「我以為高三已經暗示的夠明顯了，但我沒想到你真的這麼……單純。反而到後來，我怕影響你學習，不知道怎麼提了。」
信息量太大。
我一時沒能消化。
「所以你的意思是，舒月早就知道？然後這件事，是你們倆的主意？」
我搓了搓臉。
荒謬！
就很荒謬！
那我這一年膽戰心驚到底是為誰擔心為誰仇！
我氣憤，「就算高三怕我分神，那之後呢，你也沒告訴我！」
「本來想說的，你給我機會了？」
他悠悠地看了我一眼，「是誰，在酒店，跑了？」
聞言，我突然特別好奇那天這人的後續。
但我明智地選擇了閉嘴。
秦望捧著我的臉，「現在可以親了麼？」
我冷哼。
「你不是不和前女友妹妹親親麼？」
「是啊。」
他笑著貼緊我的唇，「還好，我前女友沒有妹妹。」
16
那天晚上。
我接到了舒月的電話。
「跟爸媽吵架了？」
我「嗯」了聲，知道肯定是家裡人跟她告狀的。
我以為舒月是來教育我，讓我和母親道歉。
所以選擇了沉默。
舒月卻嘆了口氣，「能把你這個脾氣逼成這樣，也真是不容易。」
空氣陡然安靜了下來。
聽筒除了電流的「滋滋」聲，再無其他。
良久，舒月才繼續說道，「不回家過年也好，我給你轉了點錢，自己買點好吃的。」
「顏顏，其實有些話我一直都挺想跟你解釋的。
「很抱歉在不知言語威力為何物的年紀，對你造成的傷害。
「從小到大，我不是個稱職的姐姐，但是個還算有錢的姐姐。
「我就是希望你知道，以前我隻是沒有愛人的能力，但不是不愛你。
「現在到了你探索世界的時候，我依然是你堅實的後盾可以讓你依靠。」
眼眶逐漸泛紅。
我吸了吸鼻子，根本說不出話來。
我知道。
我怎麼不知道？
從小到大被當做賺錢工具的姐姐，她真的喜歡學習麼？
父母到底是真的愛她，還是愛她帶給整個家的虛榮和物質？
所以，即便是被姐姐嫌棄，我也從未討厭過她。
她可是我的姐姐啊。
過了許久。
我才想到，「姐，我跟秦望在一起了。」
「嗯，Ṱûₒ我知道。」
她笑道，「Matt 從英國回來和我講過了，
說你倆有奸情。不過秦望可真弱，居然現在才追到你。」「那你為什麼之前沒告訴我，秦望早就知道我不是你！」
「拜託，我跟人表白結果人家告訴我認錯了，喜歡的是我妹妹。我可是從小就拿獎拿到手軟，被千萬少男愛慕的天才少女，傳出去我不要面子噠！？」
聽聽，這說的是人話？！
但是過了片刻。
我們卻都笑了起來。
「姐，我好像知道你為什麼會選擇和 Matt 在一起了，你變化好大。」
以前的秦月高冷、驕傲、不服輸，交往的對象永遠都隻會是比她厲害，能讓她心甘情願臣服的人。
但現在，秦月變得更接地氣，也更有人味兒了。
「你也是，考上了北大，也變得越來越有主見和勇氣,同樣讓我刮目。」
所以我們。
都遇到了對的人。
所以我們。
都會越來越好。
17
大四那年。
秦望順利被保研，跟在大牛導師麾下，朝著「秦博士」的路穩步邁進。
而我糾結許久後，提交了支教申請。
對此，我的家人是最先跳出來反對的。
「支教又窮又苦，你都北大畢業了不找個體面工作，去那邊找罪受是不是有毛病？」
就連秦望都是不願意的。
「那邊環境惡劣，我也沒時間跟過去照顧你，我不放心。」
但這次，我卻堅持要去。
秦望不高興。
出發那天,他還是冷著臉幫我收拾了行李。
臨上飛機前。
我把提前寫好的一封信提給他。
「這是我飛去不可的理由。」
秦望「哼」了聲，收起信,跟我說,「到了給我發消息，下個月我和導師請假飛過去看你。」
「知道了。」
飛機起飛。
窗外的建築逐漸變小。
最後消失不見。
幾個小時後。
我收到秦望的信息。
他說。
「回來結婚。」
我笑了笑，回了句,「好。」
番外
秦望：
展信悅。
一直以來，我都是在被打壓下成長的。
我的父母不關心我的成績、不在乎我的成長,
我家所有的資源,全都向更聰明的姐姐傾斜。所以我以為，我這輩子也不會有什麼大出息。
我的未來,甚至隻有仰賴姐姐才能生活得更好，就像我的父母一樣。
高三在沒遇見你的時候,其實我的目標隻是考一個離家最遠的大學。
我迫切想要逃離他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但後來你告訴我,如果我的目標、我的視域，隻停留在有個大學上，那我永遠都不會成功。
所以,我選了北大。
一個當時在所有人看來，遙不可及到有些可笑的目標。
當時我的班主任和我說，人要腳踏實地。
我的成績能衝個 211，都已經算是超常發揮了。
但隻有你堅定地告訴我，我怎麼看待自己,世界就會怎麼看待我。
隻要我相信自己能成功，那你就一定會幫我實現。
最後，我真的做到了。
我變成了後來老師口中的「黑馬」,變成了學弟妹心中學習的榜樣。
秦望，我很感激你。
你像一道光,
照亮了我的生活。也因為你,我變成了更好的自己。
當初我要來支教。
你問我，到底有什麼飛來不可的理由。
其實，這就是我的理由。
我想成為新的領路人。
或許我沒有你那樣，可以讓學生們步入最高學府的能力。
但我至少得讓那些和我一樣,同樣自卑的孩子知道。
星空萬裡、霓虹千盞，他們不為誰閃耀。
但他們的存在本身。
就很美。
——愛你的，舒顏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