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想讓姑姑一直都這麼高興。
整個高中，我都沒有再回過家，那個所謂的有爸爸媽媽的家。
他們也從來沒有開口提過讓我回去，就連過年也沒有。
偶爾打電話過來，大部分時間是問姑姑借錢，好像姐姐上大學需要好多錢，她好像想進演藝圈。
他們甚少問起來我，就好像……我不是他們的女兒。
我偷偷哭過幾次，姑姑都發現了，她沒說什麼，隻是帶著我出去吃大餐，買好看的衣服。
還帶我去了遊樂園，就是那種我一直羨慕的遊樂園，有旋轉木馬，有過山車的那種，姐姐可以去好多次，我卻一次也沒去過的遊樂園。
9
高考通知書下來的時候，姑姑比我還激動，捧著我的通知書，
姑姑又哭又笑，摟著我久久說不出來話。
隻有她知道，這一張清華大學的錄取通知書的背後，是我付出了多少的努力換來的。
也隻有姑姑懂得我的努力和付出。
我猶豫了好幾天，撥通了我媽的電話，這份喜悅，我想跟她分享。
預料中的祝福話語一句也沒有。
我媽說，常明樂，你真好命啊，考上清華又怎麼樣，不用跟我炫耀，你姐姐馬上就能演上女一號了，我也可以跟著吃香喝辣了，你到時候什麼也甭想，你這個不懂事的不孝女……
我不懂，她為什麼對我這麼大的敵意，明明我才是被拋棄的那一個，我受到的傷害不夠多嗎？
往後很長一段時間，我媽那天說的話，成了我的噩夢，午夜夢回，都是她惡毒的聲音在我腦海中徘徊。
上了大學以後，
我更忙了，學海無涯。
姑姑也更忙了，去了一趟雲南旅遊後，回到北京後，立馬賣了其中一套房子，拿著錢去麗江開起了民宿。
每次跟我視頻，滿滿的知足和幸福，姑姑說她喜歡那裡，她再也不想回北京了，北京對她來說，不好的回憶太多了。
我希望姑姑開心，不回北京就不回吧。
大二的時候，有同學邀請我幫忙拍攝「致青春」主題的照片。
同學也沒想到，我也沒想到。
憑借這組照片，我竟然火爆全網。
這就是這個時候認識的禹渡舟，他是眾多找我籤約的傳媒公司裡，我唯一覺得合眼緣的，不光是因為他開出的條件足夠誘人，更重要的是他是高我三屆的校友。
10
禹渡舟以老板的身份，以要跟我商討我的路線跟定位為由，頻繁出現在我的宿舍樓下，
教室樓下。
一個開著豪車的大帥哥頻繁找我，關於我和他的八卦沸沸揚揚。
我有清醒的認知，隻把他當老板，禹渡舟也從來沒有逾矩，隻是他火熱的目光，那毫不掩飾的情愫，常常讓我無所遁形。
我抗拒這層關系更進一步，又舍不得斬斷這種微妙的情感變化。
姑姑說我有當渣女的潛質，我抱著電話笑做一團。
跟姑姑約定好，放暑假我去雲南找她，住民宿吃美食，姑姑還說帶我去酒吧豔遇。
我們倆不像姑侄倆，倒像是閨蜜，朋友……抑或是母女。
我的第一條短視頻上線以後，經過禹渡舟的宣傳和包裝，毫無疑問地火了，又加上我清華大學生的身份加持，收獲了一大票的粉絲。
同時，還籤約當了書模，為一位網絡作家的一本暢銷書拍攝了插圖。
很多書迷都表示，書中的女主角從此有了臉，就該是我這副模樣。
11
我的姐姐常明欣，就是這個時候聯系的我。
這麼多年了，她第一次給我打電話，我談不上高興，內心很是平靜。
大概從她跟我媽一起毫無理由地謾罵我的時候，我對她的那一絲絲期許，都已經化為烏有了。
「常明樂，給我轉五萬塊錢，我著急用錢，卡號一會兒發給你。」電話那端，傲慢的語氣，那麼地理所應當。
我捏著電話一直沒有開口說話，覺得很諷刺，想笑。
「你聽到沒有？」常明欣不耐煩地催促。
禹渡舟坐在我對面，把切好的牛排放在我面前，把我沒切的牛排端到了他自己跟前。
看著我打電話的神色不太對，他用口型問我怎麼了。
我搖搖頭，掐斷了電話，然後關機把手機塞進了包裡。
三千塊一份的牛排，果然好吃得不得了，自從認識了禹渡舟，我覺得我的消費觀念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譬如，一條三萬塊的裙子，一塊一百多萬的手表，一頓上萬塊的日料。
禹渡舟是富二代，室友告訴我的，在北京這種地方，被稱為富二代的人，室友說那是真的富。
所以，除了工作關系，我更不可能跟禹渡舟有別的關系產生了。
我隻想好好畢業，上學之餘還能賺點錢，可以讓姑姑不那麼辛苦。
12
周末，我在宿舍樓下等禹渡舟，我們要計劃第二個短視頻的拍攝了。
時間就是這樣剛好，常明欣不知道從哪找過來的，我猝不及防結結實實挨了她一個大耳光。
路過的同學拿出手機紛紛拍攝，
畢竟我現在在學校，不算是一個小透明了，多多少少都會有同學對我有一定的印象。
我很羞憤，大庭廣眾被人打耳光。
「常明樂，你竟然敢拉黑我電話，你算個什麼東西。」常明欣一副惡毒的面孔，我不由得把她和我媽的臉重合在一起。
我張了張嘴，覺得嘴角很是僵硬，伸手摸了一下，臉都腫了，嘴角滲血了已經。
常明欣這一巴掌，是往S裡扇我啊。
「我已經錄下來了，也報警了，你等著吧。」禹渡舟出現在我面前，把我護在他的身後。
常明欣的表情，在見到禹渡舟以後，肉眼可見地變了。
像……一隻開屏的孔雀？
一米八五的大帥哥，還開著豪車出現，很少有人會不心動吧。
「你是誰？」常明欣的語氣也變得嬌軟起來。
警察很快就來了，在知道了我們是姐妹以後，給我們做了調解。
常明欣惡狠狠地走了，高跟鞋踩得咔咔響，我看著她的背影，那扭得很誇張的動作，一陣惡寒。
常明欣這些年都在幹什麼啊？
13
晚上便接到了我媽的電話，劈頭蓋臉一頓罵，說我惡毒，竟然報警抓自己的親姐姐，不要臉，為了錢勾搭老男人，說我怎麼不去S……最後讓我給常明欣轉十萬塊錢作為補償。
最後一句話，我覺得才是她給我打電話的重點。
禹渡舟在旁邊一臉懵，問我啥時候勾搭老男人了，有他這樣的極品帥哥在，我竟然還去勾搭別的老男人？
我思索著我媽這話的信息量。
這個老男人莫不是就是你，禹渡舟？
禹渡舟一副吃翔的表情，
恨恨地看著我，無盡幽怨。
常明欣這顛倒黑白，信口雌黃的本事見長啊。
小時候她偷的錢，告訴我媽是我拿的，我媽二話不說對我一頓打，還有搞壞的任何東西，都是我幹的。
我妥協了，給常明欣轉過去了五萬塊，是我所有的積蓄。
我隻是不想他們再去打擾姑姑。
禹渡舟說我慫，要是他，肯定一分錢都不給他們，憑什麼啊？
對啊，憑什麼，憑什麼我一直要被這樣差別對待？
我的視頻一條比一條火，禹渡舟沒有苛刻我，甚至超出了預期的優厚。
作為老板，簡直是模範了。
14
暑假雲南之行，禹渡舟帶著團隊和公司其他博主，跟我一起去了，美其名曰團建。
趁機也想做一期關於旅行的視頻。
不知道為什麼，
我總覺得姑姑和禹渡舟是認識的。
很微妙的感覺。
至少，他們兩個剛見面的時候，彼此的面色都很僵硬。
姑姑甚至看起來還有一絲慍怒，禹渡舟一副大少爺的樣子，無所謂又有所謂。
我大膽地猜測著他們的關聯，越想越不敢往下想。
我們回北京臨行前的一晚上，姑姑來到我的房間，支支吾吾的。
我的猜測是對的，禹渡舟的確是那個人的兒子，姑姑曾經當過那個人的小三。
姑姑第一次懷孕，是禹渡舟把她打到流產的，那個時候，禹渡舟隻有十四歲。
姑姑對我隻有一個要求，也許是祈求，姑姑當時跟我說這話的表情，我大概永遠也忘不掉，那樣地讓人心疼，那樣地無助跟落寞。
姑姑後悔了，我知道的，很早就後悔自己選擇了那樣一條路。
姑姑的要求就是讓我不要和禹渡舟談戀愛，永遠永遠不要跟他在一起。
不同於來時，禹渡舟明顯跟我疏離了幾分，在飛機上也不再挨著我坐了。
我松口氣的同時，又覺得好笑，緣分就是這麼奇妙。
北京不小啊，為什麼偏偏就讓我跟禹渡舟相遇了呢。
15
大三開始了，我奔波於學業和兼職，更加忙碌了，短視頻越來越火，廣告越接越多，收入也水漲船高。
我松口氣的同時，更加覺得不敢懈怠。
從雲南回來後，禹渡舟找我的次數屈指可數，最後一次見面，是晚上我從圖書館回來，他就蹲在宿舍樓下面。
我不知道他待了多久，一身酒氣，看見我過來，他踉踉跄跄站起來。
紅著眼睛，使勁捏著我的肩膀，我甚至懷疑是不是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他說，常明樂，你為什麼是她的侄女？我恨她，恨不得她去S。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誰都可以指責姑姑，就我不可以。
同樣地，無論誰指責姑姑，我都可以反駁，除了禹渡舟，我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禹渡舟的媽媽有抑鬱症，自S過好多次了。
我該說什麼？又能說些什麼呢？
禹渡舟瘋狂親吻我，滿滿的酒氣，怒氣，怨氣，直至我的口中滿是血腥味。
他問我，為什麼要出現在他面前，為什麼要讓他喜歡上我。
禹渡舟哭得像一個孩子，我從頭到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