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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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他說了些什麼,譚薇被他逗笑,嘴角露出兩個梨渦。


不得不承認。


的確是郎才女貌。


我酸溜溜地偏開頭,尋了處沒什麼人的位置,端了杯紅酒獨自喝著。


我爸有意讓我和苟荀接手公司,但我志不在此,當初出國一是為了躲陸浔,二來也是為了進修。


我是一名珠寶設計師,雖獲得過一些國際獎項,卻也始終不曾設計出自己最滿意的那幅作品。


苟荀交際能力不錯,哪怕他剛回國,滿廳無人知道他身份,也能很熟稔地上前和人攀談。


這不。


我抿了一口酒,偏頭去看,隻見苟荀正和一個女生相談甚歡。


等等?


我輕微近視,這會眯著眼看了又看,才終於能確定——


那個被他逗得笑彎了腰的女生,正是譚薇。


要命。


怎麼挖牆角挖去了陸浔身上,那人心眼出了名的小。


我放下酒杯,正想去把苟荀拖回來時,身後忽然響起一道熟悉聲音。


語氣冗沉,

酸得要死。


「你老公,似乎和我朋友聊的很開心。」


10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我背對著他,硬著頭皮道:「我老公……比較健談。」


身後人冷笑,「看出來了。」


陸浔坐到了我面前。


我聞到了很淡的白麝香味,思緒毫無預兆地被拉回兩年前那一夜。


昏暗迷離的燈光,白麝香混合著淡淡的酒味,極致的欲望旋渦。


臉有點燒。


「很熱?」


陸浔掃我一眼,直擊要害,「臉紅什麼?」


「沒……」


我舔舔唇,逼著自己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因為緊張,下意識地朝苟荀那邊看了一眼。


這貨還在搭訕。


離得過遠,也不知道他在聊些什麼,隻能看見譚薇認真傾聽的模樣。


兩人倒是很合拍。


我看了眼對面的陸浔,「你不生氣?」


陸浔笑了聲,視線往那邊掃了下,「你老公,你都沒急,我急什麼。」


許是過於緊張,

不覺間一杯酒已見底。


我酒量向來不好,這會後知後覺,酒勁隱隱攀升。


沉默的幾分鍾裡,陸浔看著手機。


而我借著酒勁,直晃晃地看著陸浔。


像是要把這兩年來缺失的光陰,都一口氣看回來。


「陸浔。」


「嗯?」


我舔舔唇,忽然直白地問他,「你和譚薇,在一起了嗎?」


陸浔沉默了下。


然後認真地看向我,


「沒有。」


我心裡一喜。


可下一秒,又注意到陸浔在說話時,一直摩挲著手腕上的佛珠。


那日在機場被扯斷的手串,又被他一顆顆穿了回來。


我輕聲問道,「這串佛珠,對你而言很重要嗎?」


「嗯。」


陸浔動作不停,「因為送它的人很重要。」


我僵硬地笑了笑,沒說話。


那一丁點喜悅,又很快湮滅,他和譚薇沒在一起,隻是還沒追到而已吧。


「不好意思,」我起身,「我去一下衛生間。」


「嗯。」


兩年過去。


我們之間竟也變了。


他成了陸總,

而我升級做了媽媽,彼此間再沒了那種劍拔弩張的氣焰,再遇見竟也能心平氣和地坐下說兩句話了。


11


我起身去廁所,走到一半時,忽然聽見有人驚呼,「小心!」


抬頭的瞬間,隻見一旁的鐵架Ťũ⁶被人碰倒,直直地朝我砸了過來。


快到我根本來不及反應。


接著天旋地轉,我被扯進一個溫熱的懷抱裡。


熟悉的白麝香氣息將我席卷。


鐵架重重壓下。


我聽見了頭頂的悶哼聲。


「陸浔!」


陸浔將我死死護在懷裡,擰眉看著我的樣子,竟給了我一種他很緊張我的錯覺。


「沒事吧?」


我搖搖頭,視線卻忽然落在他腦後,「你……流血了!」


有血跡順著陸浔腦後蜿蜒流下。


陸浔用手蹭了下,掃了一眼,「沒事。」


說著,他起身,朝我伸出了手。


可不知為什麼,抬到半空的手又生生收了回去。


下一秒,苟荀跑了過來,「你沒事吧?


我搖搖頭。


被苟荀扶起身後,我擔心地想要去看陸浔的傷,卻對上了他淡漠的目光。


「笨。」


陸浔冷眼望著我,「不知道躲嗎?」


剛剛的關切更像是我的錯覺,陸浔將手上的血跡蹭了蹭,淡聲道,「別誤會,不想讓人在我的宴場出事而已。」


說話間,譚薇走了過來,「沒事吧?」


「沒事。」


陸浔語氣緩和了些,「小傷,不要緊。」


她陪著他出去上藥。


而陸浔自始至終,都沒再看我一眼。


12


宴會後,苟荀一連幾天都不著家。


問他去了哪裡也不說。


而我爸,最近琢磨上了暖暖的周歲宴。


其實暖暖的周歲都過去一個月了,但我爸一聽當初在國外沒給暖暖過生日,瞬間心疼孫女了,非要補辦一個周歲宴。


勸也不聽,隻能由著他了。


然而,暖暖周歲宴那天,苟荀又作了一回妖。


他邀請了譚薇。


還把陸浔也請了來。


我爸看見陸浔,臉色瞬間一沉,但這人反應很快,

連忙遞過備好的禮物。


「這是送給暖暖的長命鎖,希望她平安無虞,健康無憂。」


短短兩句,瞬間撫平了我爸炸的毛。


「算你有心,謝了。」


「進去吧。」


就這樣,陸浔堂而皇之地進了我家的門。


還好,今天是暖暖的主場,我爸也沒顧得上向眾人介紹苟荀。


至少在陸浔面前,苟荀還算沒掉馬。


隻不過,這人是半點不知收斂,周歲宴進展到一半時,他又悄悄跑去了譚薇身邊。


兩人看上去熟稔了許多。


我甚至懷疑,苟荀不著家的這幾天,是不是去找譚薇了。


目光一偏。


卻發現陸浔也正在看向那邊。


手下摩挲著腕上佛珠。


他逆著光,從我的角度看不清他臉上表情。


想必是失落的吧。


不同於陸浔的淡漠,苟荀能說善道,很會哄女生開心。


剛巧,陸浔收回視線,我聽見他問我,「是不是女生都比較喜歡這種,會哄她開心的?」


擔心他難過,我連忙搖頭,「也不是,

有人喜歡能言善道的,也有人喜歡性子清冷的。」


比如我。


就喜歡陸浔那要死不活,無欲無求的死出。


陸浔性子很冷,話少,情緒也極穩定,總給人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感。


然而,正是這樣的人被我拽下神壇,才愈發顯得那一晚瘋狂而孟浪。


「那你呢?」


陸浔的詢問聲打斷回憶。


抬頭,見他正看著我,目光晦暗不明。


可不等我回答,他卻又笑了,「算了。」


「你都嫁給他了,這問題實在多餘。」


13


周歲宴總有一個必不可少的流程,抓周。


我爸精心準備,抓周的物品多到誇張。


上至支票房本,下至筆墨紙砚,一應俱全。


攝影師全程跟拍。


所有人都盯著暖暖,想要看她會選哪個。


在眾人的注視下,暖暖爬過一摞房產證,繞開幾輛豪車鑰匙,也翻過了文房四寶。


在我爸想要把她抱回去重新選擇時,暖暖爬到了陸浔面前。


她穿過重重障礙,然後一把抱住了陸浔的腿,

奶聲奶氣。


「爸……爸爸……」


全場鴉雀無聲。


我和苟荀震驚地對視一眼,甚至都不知該怎麼收場。


回過頭,陸浔也在看我。


他彎身抱起暖暖,動作溫柔,將她又抱回了抓周的墊子上,「暖暖乖,喜歡哪一個?」


女兒晃悠著小手,抓下了陸浔腕上的手串。


眼見氣氛尷尬,有人笑著打圓場,「還是小公主會選,這是選了菩薩保佑她呢。」


陸浔笑笑。


掌心落在女兒頭頂輕輕揉了揉,並沒見他猶豫,便將腕上佛珠摘下,塞到了暖暖手中。


「那就送給你了。」


陸浔垂著眼看她,這是他少見的溫柔模樣。


「希望菩薩保佑暖暖。」


說完,他抱起暖暖,走到我身旁,將女兒遞到了苟荀懷裡。


14


暖暖的周歲宴後,我很久沒見陸浔。


心裡總覺著空落落地,缺些什麼。


那串陸浔常年不摘的佛珠,如今戴到了我手腕上。


暖暖太小,沒辦法戴。


而且,我總覺著心裡愧疚,這手串是譚薇送給陸浔的,對他很重要,那天估計是人多,陸浔不好拂了面子,才把它送給了暖暖。


思來想去,我還是拿上手串去了陸家。


「黛黛?」


陸阿姨拉著我的手,和過去一樣熱情,「是來找阿浔的吧?他在樓上睡覺呢。」


與我爸不同的是,陸家父母雖和我爸針鋒相對,但不知為何,格外的喜歡我。


「你直接上去找他就行。」


說著,陸阿姨將我推上了樓梯,又折身叮囑保姆去準備水果。


我隻能硬著頭皮上樓。


敲門。


隔了好一會,裡面才傳來應聲,「進。」


嗓音微喑,帶了幾分倦怠。


我推門進去。


陸浔的房間一向簡潔,除卻一張床和床頭櫃外,再沒有別的家具。


陸浔躺在床上,整個人蒙進被子裡。


走近了才發現,他緊閉著眼,臉紅的厲害。


我愣了下,用手一探。


額頭滾燙。


陸浔發燒了。


可能是我手太冰,

他皺了皺眉,睜眼。


四目相對,我竟莫名緊張。


可陸浔盯著我看了會,忽然低聲罵道,「老子得是快燒死了?又出現幻覺。」


15


我有點蒙,「什麼幻覺?」


陸浔沒應聲。


一秒。


兩秒。


他忽然伸手在我臉上捏了一把。


「疼!」


陸浔緩緩收回手,坐起身,「有事?」


語氣很淡。


我一時也有些尷尬,隻能拿出那手串來,「我知道它對你很重要,專門來還給你。」


「不用,這是我送給暖暖的。」


陸浔靠坐在床頭,那副拒人千裡之外的冷淡模樣,讓我忍不住打了退堂鼓。


但又忍不住提醒,「你好像發燒了,最好吃點退燒藥。」


陸浔看向我,挑眉,「這是在關心我?」


「算是,」我把手串扔去他枕邊,「怕你死太早,沒人和我鬥嘴太無聊。」


說話間,我的視線忽ṭŭ̀₊然頓在了床頭櫃上——


櫃上幹淨整潔,隻放了一副相框。


照片中的人,是我。


還沒來得及細看,照片便被陸浔搶了去。


我強忍著加快的心跳,語氣揶揄地問他,「你在床頭櫃放我照片做什麼?」


「陸浔,你該不會是暗戀我吧?」


陸浔將照片倒扣在床上,「放屁。」


「那你為什麼放我照片?」


我刨根問底,心中隱隱期待著一個答案。


陸浔沉默了好一會。


然後彎身,撿起了地上掉落的一隻黃符,在我震驚的注視下,貼在了相框上。


這人按了按眉心,「拆你桃花的。」


16


陸浔燒得厲害,臉紅得讓我根本無法分辨他的表情。


我盯著那張黃符,有點想罵娘。


陸浔很快扯下符篆,將其和相框一起塞進了抽屜裡,「周黛。」


「嗯?」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老公背叛了你,你會怎麼辦?」


這問題好突兀。


我下意識地代入了一下陸浔,恨不得立馬掐死他。


不知該怎麼回答,我反問他,「為什麼忽然問這個?」


「隨口問的。


陸浔盯著窗外,看不清他臉上表情。


「你們在國外認識的?」


我愣了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問苟荀。


「嗯。」


「進展挺快。」


他語氣壓得低,也分不清是譏還是諷。


這人屈起的指尖在床面輕輕叩著,以我對他的了解,這是陸浔不太高興的表現。


「出國兩年多,回來孩子都一歲了。」


頓了下,陸浔才轉過身,「你就不怕他不適合?」


可能是被陸浔莫名的陰陽怪氣給刺激到,我故意嗆他,「成年人嘛,合不合適,睡過不就知道了。」


「那我們不也睡過?」


話一出口,我們都愣了愣。


接著,陸浔像是下定決心般,就著這個話題低聲問道,「周黛,暖暖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


我沉默著,心裡混亂無比,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時,門外忽然響起一道悶聲。


我心一沉。


完了。


果然,下一秒,陸阿姨推門進來,透過敞開的房門,還隱約可見走廊地上掉落的果盤。


「黛黛,你真的和小浔在一起了?」


「阿姨來給你們送水果,在門外無意間聽見的,你們……你們還有孩子了?」


15


我和陸浔解釋了一小時,陸阿姨終於肯相信我們沒有關系了。


為證實,我還給她看了暖暖的照片,「您看,她和陸浔長的一點都不像。」


「他們真沒關系。」


趁陸阿姨沉默時,我打了聲招呼,幾乎是落荒而逃。


然而。


我離開陸家不過是去逛了一個珠寶展覽會,便接到了苟荀的電話。


「快回家,出事了。」


「怎麼了?」


那邊,向來在交際方向從善如流的苟荀都快急哭了,「陸家來認孫女了,陸浔也知道我是你弟了。」


我眼前一黑,連忙開車往家裡趕。


一路上,我設想了無數種家中的場景——


劍拔弩張,雞飛狗跳,你死我活……


然而都沒有。


進門時,

隻聽見了一連串哄孩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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