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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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種事的原委因由,要她如何與季和說?她要怎麼告訴他自己是從哪裡得來的消息?她又該怎麼保證這一次,太子依舊會和上輩子一樣做那些事?


她是真怕自己弄巧成拙,心裡煎熬的很。


季和不說話,端水出去倒了。檀繡抿抿唇,等快要睡了,又說了一句:“不用多說什麼,隻稍稍求兩句情就行了。”畢竟她也不是真想讓季和幫定王,隻是給皇帝表個態而已。


季和還是沒應。


兩人自搬到一處,還是第一次有這麼僵硬的氣氛。檀繡望著季和的背影,幾次想說什麼,最後都閉嘴了,她有些難受的想,她能怎麼解釋?


重生前,檀繡是因心病而死的,重生後她心思太重,這會兒又煎熬了幾天,終於熬不住,一下子病倒了。


季嚴思是第一個發現自家幹娘病倒的,把人安置了休息,火急火燎就去找幹爹稟報去了。季和正在忙著內府司的事,這會兒正是事多的時候,一早上忙的連口水都沒時間喝。

見到季嚴思一臉天塌了的表情跑過來,他皺眉問,“怎麼了,急的滿頭大汗。”


季嚴思哭喪著臉,說:“幹娘病了,好像病的厲害呢。”


季和一愣,手底下在寫的東西暈了一大團墨,他問:“怎麼回事?”


季嚴思說:“兒子去給幹娘送吃的,見她坐在桌邊靠著椅子,還以為她是睡著了,可是怎麼都喊不醒,一試才發現幹娘是暈過去了……”


季和一聽這話,哪裡還待得住,起身就往外走。門外走進來個內府司掌事,見到他,迎上來問:“司公,膳司那邊……”


季和沒等他說完,就道:“那邊祿圓你先看著,別出了亂子,還有庫府那邊先別動,桌上我寫好了的先照著辦,剩下那些等我回來再說。”他一邊走一邊把折起的袖口放下來,幾句話的功夫,人已經走出了門。


那叫做祿圓的太監丈二摸不著頭腦的站在門口,遠遠望著他匆匆走遠的背影,嘀咕了句:“司公這是怎麼了,

急成這樣。”


第105章 太監是真太監9


季和沒有回自己的院子,先去了內醫堂,就算心裡再火急火燎的,他面上也沒有太多焦急之色,隻是那腳步快的,季嚴思在後面都差點跟不上。


季嚴思恐怕是最清楚自家幹爹對幹娘深厚情誼的人了,這會兒哪裡不明白幹爹的心情,一句話不敢多說,跟在他身後一路小跑著進了內醫堂。


宮中宮女太監們一旦生病那就極為麻煩,因著大部分宮人都沒有資格,讓那些給貴人看病的太醫給他們看病,再者治病的藥也不是那麼好得的。


同在宮中當值,太監和太醫們的關系其實大多不錯,至少比跟外朝廷那些官員們的關系要好。太醫給主子看病,少不得要主子身邊的太監們幫襯,有些時候這些不起眼的奴才幾句話,一個提醒,就能救命。


同樣的,太監們那再貪得無厭,對這些太醫們的態度都很好,畢竟誰都不清楚自己日後會不會有生病求人的時候。


季和在皇帝身邊伺候,經常能見到太醫,一來二去,也有那麼幾個交情好的,這會兒他有事求上門來,人家也不會拒絕,直接背上醫箱就跟著去了。


“秋冬之交,最易得風寒了,沒注意身體著了涼……”那太醫說到這裡頓了頓,又看了一眼床上緊閉雙眼顰著眉頭的檀繡,接著對站在床邊等待的季和說:“還有就是,她似是憂思過度,有什麼事鬱結於心,肝氣窒鬱。”


身體上的毛病他有辦法治,心裡的毛病,他可就沒辦法了。


這位楊聽松楊太醫,一貫與季和交情不錯,近些時候他聽說季和尋了個對食,還在好奇到底是誰能被這位當今聖上身邊的紅人看中,後來一打聽才知道,原來是從前慧靜太後身邊那位檀繡姑姑,頓時恍然大悟,要是這位的話,確實招人喜歡。


楊太醫與一眾共事們都對此感到十分好奇,他那位之前常給慧靜太後請脈的同僚還信誓旦旦的斷言說,檀繡姑姑必定不是自己願意的,

說不定就是季司公以勢壓人。楊聽松對季和還算有那麼幾分了解,當時為他辯解了兩句,可如今一看,楊太醫也不大敢確定了。


看這檀秀姑姑分明一幅鬱結模樣,甚至都病倒了,很有可能就是被強逼的結果。楊太醫徑自猜測著,看檀繡的目光不由得帶了兩分可憐。季和這樣的人精哪裡會注意不到楊太醫的表情,可是他沒說什麼,沒發現似的客客氣氣的請他寫了藥方,又請教了些需要注意的地方,然後就親自將他送了回去,順便抓好了藥帶回來。


檀繡中間醒過一次,迷迷糊糊喝了苦澀的藥又昏昏沉沉睡了過去,等她真正清醒過來已經是夜裡了,桌上一盞燈燭啪的一聲爆出一個燭花,房間裡隻有她和坐在床邊的季和兩個人。


季和呆坐在那,手邊一盞早已涼透了的茶,目光定定的凝視著身前虛空一片的地方,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入神的連檀繡醒來都沒發覺。


檀繡躺在那,隻覺得腦袋裡一陣眩暈,

仿佛被人用錘子狠狠錘過無數次,渾身虛弱無力,嗓子疼的厲害。因為出了汗,身上的衣服都黏在了一起,不舒服極了。她身上還壓著厚重的棉被,難怪她之前夢中總感覺被什麼壓著動彈不得。


她眨了眨眼睛,把手從被子裡探出去,碰了碰季和放在床邊的手。季和驚了一下,回過神來。看到檀繡醒了,他面上露出一絲驚喜神色,靠近來輕聲問:“醒了,身上還難不難受?頭暈吧,餓不餓?等一等,我給你倒杯熱水來。”


他把檀繡的手仔細塞回了被子裡,起身去桌邊倒了熱水回來,見檀繡要起身,一個跨步上前扶住她不讓她起身,“就躺著吧,要坐起來又透了風進去,一身的汗沁湿了,別又著涼。”


說著,他一手託著檀繡腦袋,一手端著溫熱的水湊到她唇邊,給她喂了下去。檀繡乖乖的就著他的手喝了水,幹涸的嗓子潤了潤,才覺得好受了點。


“還要水嗎?”


檀繡搖搖頭。

季和坐回床邊,又給她掖了掖被子。他看著檀繡燒紅的臉頰,有些虛弱的神色和顯出疲憊黯淡的眼睛,忽然嘆了一口氣,“你不要擔心,我明日就給定王求情。但你也知道,我就是個奴才,我的話在聖上面前也沒什麼很大的作用。”


譚繡病了,楊太醫說她思慮過重鬱結於心,季和坐在她床邊守了一天,心裡煎熬萬分,一會兒想檀繡說不定真的對定王有情,不然不會見他不答應就急的病了,一會兒又覺得自己這樣胡思亂想猜測檀繡,實在卑劣的很。


但是不管怎麼樣,他最後還是決定等檀繡醒了,就答應了她昨日說得那件事。檀繡跟了他,什麼都沒要,就這提了一個請求,他還能如何,還真的能不答應然後讓她心裡疙瘩嗎?


檀繡還沒醒的時候,季和不知道看著她的睡容發了多久的呆,那心裡的酸澀,喝幾杯濃茶都壓不下去。他要真的去聖上面前給定王求情,聖上有很大的可能會懷疑他投入了定王麾下,

這麼多年他之所以能一直往上走,得到聖上的微薄信任,就是因為他沒有偏向太子和定王其中任何一個,可現在……


季和壓下心中種種思緒,說出了這一句話,可他說出口,才發現檀繡的表情並不高興,她甚至抿緊嘴唇看上去更加不高興了。


季和猜測著她的心思,又試著說:“雖然我的話不怎麼管用,但是我還認識幾個朝中的人,若是定王真的要遭罪,我便想想辦法……”


他還沒說完,就被檀繡打斷了。她就像個發怒的小貓,原先還乖乖的靠在人腳邊睡覺,忽然被人拽了尾巴似得蹦了起來。


“你是不是懷疑我和定王之間有什麼?”檀繡也不顧自己還病著,被子一掀坐了起來,她長發凌亂的披散在腦後,額前幾縷黑發粘在頰邊,襯得臉色更加慘白沒有血色。她定定看著季和,眼睛盯著他,聲音有些幹啞的問:“你是不是懷疑,我是為了定王,才會願意跟你在一起的?你覺得我在你身邊是想讓你為我做什麼,

對嗎?”


季和被她看得心頭一顫,又見她隻穿了一身汗湿的中衣坐在那,忙安撫道:“我怎麼會這麼想,檀繡,你先躺下把被子蓋好。”雖然他之前確實有這樣的想法,但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當著檀繡的面承認,隻能苦笑著去按她的肩試圖讓她躺下。


檀繡坐在那眼前一陣發黑,也不知道是被氣得還是怎麼樣,耳朵裡嗡嗡的耳鳴。可她還是不肯順著季和的話躺下,而是接著說:“你總是這樣,心裡想著什麼,胡亂猜測什麼,自以為是,從來不肯與我說。”


季和是這樣,她又何嘗不是這樣,不然他們上輩子也不會蹉跎成那樣。檀繡忽然覺得眼睛裡一酸,很想哭出來。不是重生了,上輩子就能當不在了,她身上承載著的是足足兩輩子的愛恨糾葛,沉重的幾乎要壓得她喘不過氣。


人但凡病了,總是格外脆弱。季和的手一碰到檀繡,就察覺到她整個人都在顫抖,再一看她眼裡含著淚,

似乎格外委屈,頓時心軟,聲音也霎時軟的毫無脾氣,“都是我不對,我胡思亂想,檀繡別生氣,來,你先躺下再好好說,病還沒好呢。”


“我不!”檀繡像一個跟大人使小性子的孩子。


季和哪裡見過她這樣,愣了愣,隨即一臉無奈的拉起被子往她身上披,一邊道:“咱們講講道理,先別發脾氣,好不好?”


檀繡想也不想就回了句:“誰教你要了我,你是我男人,我就是不講道理你也得受著!”


檀繡說完,根本沒意識到什麼,還在那氣的頭疼,結果眼睛一抬竟然看到季和不知道為什麼高興起來,笑的眼睛都彎了,頓時又委屈又莫名其妙的瞅著他,“而且我哪裡不講道理,你不理我,我想多解釋兩句你也一副不想聽的樣子。”


“我讓你去皇上面前給定王求情,又不是為了那什麼定王,也沒有想讓你真的替定王做事,我都說了隨便說兩句就可以了,你是聽不明白嗎?平時那麼聰明一個人,

怎麼就聽不出來我的意思呢?”檀繡咳嗽兩聲說:“我知道皇上會開御筆司,會選定一個人兼這個值,你和徐詳都想要那個位置。徐詳是太子的人,很快太子就會在皇上面前推薦你。”


聽檀繡說道這裡,季和原本的笑臉一變再變,從詫異到疑惑,最後變成了若有所思。


如果是這樣,他就明白檀繡為什麼要讓他在皇上面前為定王求情了。太子要是表露出推薦他的意思,皇帝會懷疑他投靠了太子,說不定就會為了避嫌,不讓他沾那個位置了。要是在那之前,他稍微表露出對定王的偏向,聖上覺得他兩邊都有牽扯,反而不會那麼忌憚。


太子這個人,年紀越大越蠢,他做這種事,其實對他自己沒有半點好處,隻會讓皇帝對他的印象更加不好,並且覺得他手伸的太長了。很明顯,隻有徐詳才會為了他自己,撺掇太子這麼做。他知道徐詳是太子的人,可他也一直覺得,徐詳不一定會一直站在太子這條船上。


就像是檀繡說得那樣,他不用花大力氣為定王做什麼,隻說兩句表個態就可以了。隻是,太子真的會向聖上推薦他?他都沒有得到消息,檀繡又是如何知道的?


季和在這宮中生活慣了,這種時候下意識的就開始懷疑猜測起來,哪怕他心中珍愛檀繡,對她寬容厚愛,可遇到這種事也是本能的在腦中開始彎彎繞繞的陰謀論。


要是換個人,也許不一定能看出他平靜的表情下在想什麼,可是偏偏檀繡看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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