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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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是內宮當差,那點撈油水的貓膩互相之間都清楚,要是少了,睜隻眼閉隻眼也就過去了,畢竟誰也不是兩袖清風的廉潔之人。要按照以往,這銀子數目剛好踩在季和底線,他要是心情好了,不計較也沒事,可今兒個早上,檀繡還在那說害怕,季和想想她,就覺得徐詳這些時候確實越發大膽,賬目上做出的空賬越來越多,要是不警告一番,就真的要鬧出事來。


於是才有了這麼一遭。


徐詳也不是他這三兩句話就能嚇到的,當下一揮手讓人去拿了賬本來,口中道:“季司公這是什麼話,那些銀子一筆一筆的,可都用到了實地,條條都有賬目可循,咱們內訓司即便撈了點,哪有季司公那麼大的胃口,要真鬧將起來,咱們可不一定是誰倒霉。”


季和就笑了,表情裡哪有一絲害怕,“徐司公以為,沒有一絲準備,季和敢來此,徐司公信不信,若是鬧到聖上面前,有問題的絕不是我內府司。


……


待季和離開內訓司,已經過了一個時辰,徐詳坐在原地將桌上的賬本拂落在地,訓斥那站在一旁的小太監,“你們辦的好事,好好的怎麼就被他發現了,不是說做的隱秘,那季和怎麼連在宮外那些隱秘事情都知道了?給本公去查!查查咱們內訓司出了什麼吃裡扒外的混賬東西!”


抱著賬本的小太監低著頭退出去,又一個小太監進來,“幹爹,太子爺已經傳了信來,三日後就回來了。”


徐詳臉上的怒意消散了,他起身冷笑一聲,“那季和再威風,也就這麼幾日了。等到事情結束,他還不是隻能看本公臉色,到時候,哼。”


第104章 太監是真太監8


秋風嗚嗚,狹長宮道上遠遠出現了一盞橙黃燈籠,那提著燈籠的人越走越近,裹著一件深色錦緞鬥篷,把頭臉遮的嚴實。


這個時間,這邊宮道附近已經少有宮人走動,一路上一個人都沒遇見。這人腳步匆匆,

從一道角門進去,七拐八拐,最後從側門進了太子的東宮。


“徐爺,這邊請。”等候多時的小太監見到來人,趕緊賠笑將他引進去。裹著鬥篷的人將鬥篷帽子一掀,露出一張幹巴巴的臉,正是徐詳。他被小太監引到一個院裡,解下披風坐下喝了兩盞熱茶,這才等來了正主太子。


太子已過而立之年,早些年還算得上是一個俊挺男兒,但這兩年開始發福,整個人跟吹了氣的球兒一樣,身材走形的飛快。一個大肚子被鑲金玉腰帶從中間一束,活像個上頭小下頭大的葫蘆,咕嚕咕嚕從門口滾了進來。


“徐詳,你急哄哄的找人傳信給孤到底是有什麼事兒?孤昨日才剛回京,氣都沒能喘一口,你要是沒什麼大事就不能緩一緩?”太子的語氣並不太好,他眉眼間也帶出了淡淡的不滿,“再說了,咱們不小心一點,萬一被父皇發現了,一定又會訓斥孤。”


徐詳聽他說著,也不說一個字反駁,

臉上諂媚的笑分毫未淡,好像那不滿並不是朝著自己來的。他主動走到太子面前,對他滿身的酒氣和胭脂氣習以為常,口中道:“太子爺,徐詳是有要事啊,不知道太子爺有沒有聽說聖上準備新開個御筆司,專為他處理一些不太重要的折子……”


“這件事孤聽說過了。”太子打了個呵欠。


徐詳繼續說:“這是個大好的機會啊太子爺!如果我能得到御筆司司公這個位置,朝中動向那還不是第一時間就能知道,而且那些對太子爺不利的折子也能第一時間就壓下來,其他的不用我多說,太子爺也能清楚那是多大的好處。”


太子的呵欠打到一半,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你能得到這個位置?不是說父皇最近越發倚仗那個季和了,這個位置很大可能也是他的。”


徐詳笑道:“這就要看太子爺的了,如果太子爺肯到聖上面前說一說……”


徐詳還未說完,太子就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指著他的鼻子罵:“讓孤到父皇面前說?你有沒有腦子,孤若是敢在父皇面前說這一嘴推薦你,他肯定能把孤罵的狗血淋頭,到時候,你別說做這個什麼御筆司司公了,一旦父皇知道了你是孤的人,你可別想再有機會朝父皇身邊插手!”


“太子爺您可是誤會了!”徐詳忙說:“我是想,太子爺不妨在聖上面前推薦那季和。”


“季和?”太子一皺眉。


“對,推薦季和。”徐詳嘿嘿一笑,一雙眼睛咕嚕嚕轉動了一下,“太子爺您想,聖上心中想著讓季和當這個位置,您這順著聖上的心意說了,說不定聖上高興呢。要是聖上真的讓季和當了這御筆司的值,到時候在季和面前,您就是替他討來這個好位置的恩人,他欠了您的情,可不是恰好掐著這個時機令他歸附於您。”


太子眼睛一亮說:“那父皇要是猜測季和是孤一黨,不讓他當這個值,剛好就便宜了你?”


徐詳點頭,“太子爺聰慧,

若是聖上讓季和當這個值,那他就欠太子爺的情,若是不讓季和當這個值,嘿,那除了季和,這宮中又有誰能與我搶這個位置。若是我得了這個位置更好,日後咱們可就更可方便行事了。”


太子聞言笑了起來,和善的拍了拍他的肩,“如此甚好!不過孤聽說你與那季和關系並不好,若是真讓他當了,你心裡願意?”


徐詳笑的大度,“徐詳都是為了太子爺,要是他願意依附太子您,那日後咱們就是一條船上的,就算從前有些龃龉,今後為了太子您的大計,大家也能齊心協力不是。”


太子對他的態度很是滿意,表情和緩了不少。徐詳見狀乘熱打鐵說得更加詳細:“聖上近些日子越發多疑,就算要推薦季和,也不能隨便說,咱們要好好合計合計,尋摸個最好的時機,還有說法,萬不能太直白……”


在太子這裡待了一個時辰,徐詳才重新裹上鬥篷提著燈籠,從來時的路離開。

他離開時轉身看了一眼角門邊上掛著的燈籠,嘲諷的扯了扯嘴角,露出個不屑的笑來。


“呵,蠢貨。”


那一點橘光漸漸行遠,最後完全隱沒在了黑暗中。


太子回京不過五日,定王也回來了,隻不過先他一步傳回來的,是一個不太好的消息——定王路過越州,發現越州刺史隱瞞當地災情不報,貪汙受賄謀害了許多人命,於是他一氣之下,殺了越州刺史王築餘。


消息傳回來,舉朝哗然。


定王還未到京,得到這個消息的皇帝就氣的頭疼,一整晚沒睡,兵荒馬亂的叫了太醫來開了藥方,折騰許久。


等到第二日,定王一到京,就先入宮來請安,皇帝一見他,就黑著臉將十幾道折子丟在他面前,怒聲道:“你做的好事!一個堂堂朝廷四品大員,啊!你說殺就殺了?!那是一州刺史!”


定王二十幾歲,在邊關幾年下來,身形高大挺拔,跪在那直挺挺的,見到父皇氣成這樣也不懼,

昂著腦袋就頂上了一句:“王築餘貪汙受賄草菅人命,還敢欺瞞災情,導致越州一州之地受損嚴重,他該死!”


見他分毫沒有知錯的意思,皇帝氣的腦袋上青筋都冒出來了,厲聲道:“就算他該殺,那也該呈報朝廷,派遣御史去查探,等到查明種種,再依律處置。你呢,你在幹什麼!你一劍把人殺了,怎麼,你覺得自己能代表朝廷律例?你還有沒有把朕這個皇帝放在眼裡!”


作為一個皇帝,他能容忍手下人做些小動作,卻絕對容忍不了自己的兒子挑戰自己的權威,特別是在這種,清楚感覺到自己一天天老去的時候。


皇帝發怒,殿中所有宮人都不敢吱聲,低著腦袋裝作自己不存在。季和也站在一旁,他垂著眼,從表情上完全看不出心中在想些什麼。


事實上,從定王進了殿,他就把這位王爺打量過一圈了。這位王爺之前曾向慧靜太後討要檀繡做妾侍,被檀繡拒絕。他常年在外,

甚少入宮,可季和每回看見他就不太得勁,現在檀繡是他的對食了,季和再次見到這位王爺,心裡就更加不得勁。


魯莽直硬,不懂變通,這種情況下不知道認錯,還頂撞皇帝,就算朝中武將呼聲再高,皇帝也不太可能將皇位傳與他。季和心想,空有一顆愛民之心,卻完全不懂治國之法,也沒有奪位之能,有什麼用呢。


皇帝見過一次定王,就是沒病都要給氣出病來,等到定王被他罵了一頓離開,皇帝萎頓在椅子上,面上露出疲憊來。季和適時上前為他奉上了定神清心茶湯,將他之前一氣之下摔下的折子全都撿起來擺回案上。


皇帝揉著額頭,忽然說:“這孩子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一根筋,從來都不知道變,我行我素慣了,本以為放在邊關磋磨幾年就能讓他改改那臭脾氣,誰知道現在是越來越無法無天。”


季和沒有搭話,他知道皇帝現在並不需要他說什麼,隻聽著就是。果然皇帝自己一個人仿佛自言自語般的繼續說:“太子近些年來動作多了起來,

一直不怎麼安分,都被他底下人帶壞了,定王又是這麼個破脾氣,什麼事不會做,除了到處搜羅妾侍,就是舞槍弄棒,平王更好,整日裡正事不做,就知道抱著他那個寶貝王妃,天天的吟詩作畫遊山玩水,朝中政事不理,連他老子病了也不來宮中看一眼,這一個個混帳玩意兒,日後如何教朕放心,讓他們繼承大統。”


因著定王這件事,還有越州被瞞下的災荒,朝中吵吵鬧鬧,到處都不得安寧。皇帝脾氣不定,季和得時常在那伺候著,回去的時候就少了,但他隻要一有時間,就會趕回去,哪怕是和檀繡一起吃一頓飯,他都覺得整個人都松快幾分,就是再累,心裡也高興。


檀繡也清楚最近局勢,她從季嚴思口中得到些消息,心裡一直盤算著一件事。


上輩子,那御筆司司公之位,是徐詳得了去,檀繡有心想改變這件事的結果,思索了兩日也找到了辦法,隻是有些顧慮,沒有和季和說。


這一日,季和下值回來歇息,檀繡尋摸著再不說就沒有時間了,便將準備好了的話說了出來。


季和正坐在那用熱水泡著腳,檀繡坐在旁邊納一雙鞋底。聽了檀繡的話,季和愣住了,哗哗的水聲霎時停住。他的眉毛擰起來,但在檀繡看過來的時候又很快松開。他若無其事的低頭去擰布巾,口中問道:“你要我去聖上面前替定王求情?”


季和臉上沒表露出什麼,內心已經是翻天覆地。他想,莫非檀繡對定王懷著什麼心思?他不由得就想的多了些,比如檀繡為什麼忽然願意與自己在一起,莫不是為了幫定王拉攏自己才委身的?


但是這個想法隻在腦海中掠過一瞬,就被他扔到了一邊,他盡量理智的想,檀繡曾經拒絕定王,那自然對他沒意思,而且跟他在一起,對定王也沒有什麼幫助。


雖然心裡清楚明白的,但因為某些原因,他還是心裡一陣翻湧不定,都沒抬頭看檀繡,隻埋著頭擦腳。


檀繡與他在一起相處了那麼久,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思,說了話後就盯著他瞧,一看他表現出沒事人的樣,眼睛卻並不看她,就知道他肯定在心裡擰著了。


讓季和去皇上面前替定王說話,皇上說不定會覺得他是定王一黨的,但是據她上輩子所知,太子很快就會到皇上面前推薦季和任御筆司司公。太子與定王兩黨最盛,皇帝心中也最忌憚,如果沾上其中一黨,皇帝想用還得多想想,但若是兩邊都有些關系,又不一樣了。她是在賭皇帝的心思。


檀繡上輩子無意中從季和那裡知道,他之所以沒能當上御筆司司公,而讓徐詳撿了便宜,就是因為太子在皇帝面前一番話。那之後徐詳當上了御筆司司公,漸漸勢大,壓過了季和,最後逼迫他入了太子一黨。檀繡不願季和重蹈覆轍,隻能想出這個辦法,讓他試上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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