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也從未否認。
直到有一天。
我忽然能聽見男友與系統交流的聲音。
【宿主，你就差最後一點好感度，就能回到現實。】
我側目看著正給我倒溫水的男友。
他神情自若，如往常那般揉了揉我的發頂。
「晚上，我接你去西餐廳，給你個驚喜好不好？」
1.
西餐廳裡響起優美的小提琴聲。
我卻無心欣賞，一步一步朝李昂約我見面的地方走。
剛一進門，就看見房間裡四周掛著氣球。
李昂單膝跪地，滿眼誠懇，邀請我走到他身邊。
「楚楚，我等這一天，等了好久。」
話音剛落。
我又聽見李昂與系統的對話。
【她那麼喜歡我，這次訂婚一定能讓她把最後一點好感度提上來。】
興奮的內心獨白，與他溫柔望向我的表情無法匹配。
我近乎留戀般環顧著房間的布置。
超大的顯示屏寫著「MarryMe」，鮮花鋪出一條通往他的道路。
每一處都是我曾經幻想中被求婚的場景。
「你下午忽然消失，就是專門來布置這些的嗎？」
我帶著最後一絲希冀問。
李昂頷首，牽著我走到正中心，再次單膝下跪。
「楚楚，我們在一起三年了，從我第一次對你表白開始，我就一直期盼著這一天。」
【我終於可以回家了，再也不想像個舔狗一樣圍在王楚楚身邊！】
他的內心獨白再次響在我耳邊。
李昂深情地握著我的手，
緩緩打開戒指盒。
「你願意嫁給我嗎？」
【系統，快幫我時刻檢測好感值，一滿我就立刻消失！】
我靜靜傾聽著李昂一邊應付求婚，一邊激動地和系統討論即將回家。
兩方割裂下。
我看著他取出戒指，緩緩靠近我的無名指。
而他與系統的討論聲甚至早已超過我內心的悲鳴。
我忽然縮回了手，後撤一步。
「李昂，結婚這件事，我們還是再考慮考慮吧。」
我推開戒指，深深凝視著他毫無警惕下流露出的失望與震驚神情。
離開西餐廳的那一刻。
我聽見系統告訴李昂。
【怎麼回事，好感值在下降？】
2、
早在幾天前。
我就無意間在李昂手機上看見他的購買記錄。
氣球、彩帶、煙花。
尤其是身邊的共同好友還不斷提醒我今晚要穿得漂亮些。
我很難猜不到李昂今晚準備求婚。
我滿心歡喜赴約。
專門在美妝店化了個精致優雅的妝容，還專程做了手部美容。
卻在來之前，忽然發現我能聽見李昂與一道神秘電流聲交流的聲音。
細細傾聽了一番。
不難猜。
李昂是為了攻略任務才接近我。
在看見求婚的布置時。
我還忍不住想，他一定對我有感情。
才會這樣用心準備我們的求婚現場。
可剛才聽見李昂的心聲才知道。
這不過是他利用系統的獎勵，直接兌換出我內心的求婚現場罷了。
我止不住失望。
可就在準備上車走之前，李昂一把拽住了我。
「楚楚，究竟是我哪裡做得讓你不滿意？」
他不顧及車流，拉扯著我往回走。
「咱們不是說好了，大學一畢業就結婚嗎？」
一連幾句質疑刷地落在我身上。
李昂聽見系統再一次提醒好感值降低，立刻將我摟在懷裡。
像以前吵架那樣輕聲哄著我。
揉著我被拽紅的手腕，貼在唇邊親了親。
「還是你有什麼顧慮，告訴我好不好？」
【她是不是有病，一秒一個情緒。】
可這一次，系統並沒有理會他的抱怨。
【宿主，王楚楚的好感值即將降至百分之七十，低於百分之二十您將被清除，無法返回現實世界。】
3、
好不容易擺脫李昂後。
我把自己關在床簾裡，咬著牙才沒讓自己啜泣出聲。
我和李昂四年前在食堂認識。
那時候我還在軍訓，在食堂裡不小心撞翻了李昂的餐盤。
他一臉不耐煩，暗罵一句讓我趕緊滾。
我連聲道歉。
主動去重新打了一份飯給他，當做賠禮。
這一回，李昂認真打量著我。
忽然拉住我說加個微信。
他指了指身上被湯湯水水打湿的衣服褲子。
「同學，光一份飯可能不太夠哦。」
從那之後，李昂總是有各種辦法進入我的生活中。
他邀請我去看他的籃球賽。
恰好是一場他的學院與我的學院的比賽。
他在微信裡問我，會不會給他加油。
我故意回：
【為什麼，
你想讓我當學院的「叛徒」嗎？】
李昂低沉的聲音輕笑著，語音像貼著我耳邊講話一般。
「王楚楚，全校人都知道我在追你，怎麼隻有你在裝糊塗啊。」
那次籃球賽，我們學院作為一個文科學院。
意料中的輸了。
李昂單手抱著球，穿越無數為他歡呼的人群，直勾勾走向我。
他蹲坐在籃球上，仰頭看著我。
額角的汗水順著流暢的臉部線條下滑。
汗水經過他的眼邊。
他眨了眨眼，一雙眸子如同水洗過一般，看著我的眼神裡滿是憧憬和期待。
「學長說晚上有慶功宴，可以帶家屬去。我可以邀請你一起參加嗎？」
直到此刻。
我仍然記得自己當時心跳有多快。
我慌亂又倉促地點點頭，
一隻手被李昂攥在掌心，緊緊牽著離開了觀眾席。
後來在李昂與系統抱怨時。
我才知道。
他根本不喜歡打籃球，隻是因為我的擇偶觀裡有這一項。
所以他才用系統兌換了一場精彩絕倫的「表演賽」。
就像他不喜歡我一樣。
4、
晚上，宿舍漸漸熱鬧起來。
閨蜜周薇刷地拉開我的床簾，驚訝地看著我哭紅的眼睛。
邀請我去操場走幾圈。
周薇挽著我的胳膊，在便利店買了兩根冰淇淋，貼在我眼睛上。
「寶貝受什麼委屈了？我記得你走的時候還興高採烈的。」
聽到好友的安慰聲，我頓時一陣淚意湧上心頭。
我張了張口。
想告訴周薇，我的身邊竟然出現了帶系統的攻略者。
可無論我怎麼努力張大嘴巴，哪怕重新措辭。
這番話就像天然被屏蔽一般，說不出口。
周薇好笑道：「傻了？」
她似乎很清楚今天李昂的求婚計劃，見我不願意說，自顧自地開口。
告訴我這段時間李昂為了給我準備求婚驚喜已經連續幾晚沒睡好。
連他同宿舍考研考公的室友都沒他這麼勤奮。
我緩緩閉上了眼。
究竟什麼才是真的？
如果沒有聽見李昂和系統的內心獨白。
如果不是看見求婚場景竟和我腦中幻想一模一樣。
也許現在聽見周薇這一番話我真的會喜極而泣。
可現在。
「我拒絕了他的求婚。」
周薇沒有絲毫意外，隻「嗯」了聲，問我為什麼。
我抬頭看著操場上一對情侶手牽著手散步。
男生朝後勾勾手，他的好友跑上前遞給他一捧花。
緊接著男生像變寶一樣把花獻給了女生。
一切美好得像一場夢。
我苦澀地彎了彎嘴角，沒有糾結為什麼說不出「系統」二字。
「就當我是因為不想一畢業就結婚吧。」
5.
之後的幾天，恰逢論文高峰期。
我把自己關在宿舍裡，每天披頭散發。
一日三餐全靠外賣解決。
直到一天下樓取外賣時，一雙蒼白的手按住了我的胳膊。
「楚楚，就算討厭我也要給我一個理由吧。」
李昂的狀態沒比我好到哪裡去。
發絲亂飛，下巴上胡茬冒了出來。
連握住我的手骨都格外突出。
他無意識地摩挲著我的胳膊，當著一眾來往的女生。
苦苦哀求我給他一個理由。
我可恥地心軟了。
我竟然在想有沒有一種可能，壓根沒什麼攻略系統，一切都是我的臆想。
但下一秒現實又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宿主，還是苦肉計管用！好感度回來了五點！】
話音落下的同時。
我正心軟地仰頭看著李昂。
恰好看見他壓不住上揚的嘴角。
在觸及我的視線後，他又低垂了眼角，委屈可憐又深情地盯著我。
我忽地失望到極點，一把拂開李昂的手。
之後從周薇口中得知，李昂又堅持不懈在宿舍樓下蹲守了幾天。
三天後，意料之中。
我又在樓下碰見了李昂。
他一臉驚喜地看著我走出了大廳，站在樓梯前左顧右盼。
還當我是在找他，興衝衝地迎上來。
「你終於……」
在李昂開口的一瞬間，我偏頭看見了在等的人。
於是避開了李昂的視線，徑直從他身旁走過，接過班長岑松手裡的文件。
「幸好你正好在律所，不然我都找不到卷宗。」
岑松抿唇微笑，不動聲色地幫我託著厚重的卷宗資料。
微俯著身提醒我案子的要點，同時指了指資料最上方的便籤紙。
「論文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我寫在這裡，不明白了可以問我。」
我和岑松從大一開始同時任職班幹部與學生會幹部。
彼此之間格外熟悉。
討論案例時便不自覺地靠近了許多。
李昂見狀，橫插在我們中間。
執意要把我和岑松分開得夠遠才滿意。
岑松沒松開那隻幫我託舉資料的手，輕描淡寫地瞥向中間的李昂。
意味深長地說：「聽校內的傳聞，我以為你們分手了。」
李昂的視線與他在半空中相撞。
「我們分不分手都和你沒關系吧？」
但岑松尋求答案的目光卻忽然落在我身上，似乎想聽我親口承認。
李昂低下頭，一手暗地裡幾次試圖圈住我的手，和我十指相扣。
卷宗資料伴隨著我躲避的動作晃了晃。
但岑松那端始終保持著平衡。
我呼了口氣。
「我們已經分手了。」
6。
「楚楚，如果你不想結婚，這件事我們可以暫時放一放。
可我不會同意分手。」
李昂攥著我的胳膊更用力了些。
他一聲聲質問我為什麼要分手。
我還沒回答，便又聽見那道冰冷的電流聲。
【宿主，不能讓男主與女主相處這麼長時間，會激發他們的覺醒進度！】
男主？
女主？
我在四周環顧一番，最後對上了岑松若有所思的雙眸。
他好像早有預料我會看向他。
一雙水洗的眼眸笑盈盈地看著我，緩慢眨了眨。
肯定了我心中所想。
原來岑松也能聽見系統的聲音！
我猶如身處異地的外鄉人找到了同伴一樣，殷切地望著他。
但很快，李昂一把抱走了我懷裡的資料。
強行拽著我往宿舍走。
「你什麼時候和岑松這麼熟了？
」
說著，李昂看見資料最上方蒼勁有力的字跡，氣不打一處來。
揚手撕掉了便籤紙。
作勢要丟進垃圾桶。
我連忙拉住了他。
「我的東西輪不到你來處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