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22
我品著茶，思考下一步。
月新給我準備了很多可口的小點心。
「夫人，小少爺被同窗們暴打了一頓。」
我並不感到意外。
補習班是他招兵買馬。
帶了無數世家同窗去梅姨娘那補課。
如今所有人一同作弊，一同被逐出書院。
斷送了許多人的前途。
肯定會遭人蓄意報復。
侯府的名聲急速跌落。
半夜，劉氏帶人拉著顧不凡，來到我的院子。
我看著顧不凡的擔架，挑了挑眉。
「婆母深夜前來，有何貴幹？」
「度娘，你這個賤人！
「都是你把我孫子害成這副模樣！
「你快點給他治病！
若是他S了，我便要叫你院子裡的所有人陪葬！」
「這氣息奄奄的人，是凡哥兒？
「我這幾日都在院中養傷，婆母，你怎麼把他變成了這副模樣？」
劉氏咬牙切齒，恨不得撕碎了我。
「度娘，若是你有半分的慈悲心腸，便不要廢話，快些醫治他！」
求人有這麼大的排場？
我搖搖頭，後退兩步。
「不，我不敢治。」
「你是他的嫡母！」
「可是，婆母方才說了，我治不好便要給他陪葬。
「婆母，有主母給庶子陪葬的道理嗎？
「若是從前梅姨娘和侯爺生了庶子，梅姨娘的孩子S了，您也要給她的兒子陪葬嗎？」
劉氏聽見這話，氣的簡直是要吐血三升。
「凡哥兒怎能和那賤人生的孽種相提並論！
」
「這話我也送給婆母您。」
最終，劉氏還是灰溜溜地帶著顧不凡回去了。
據說，城裡一半大夫都被請去醫治他。
23
又過了幾日，傳來獄中梅姨娘的消息。
梅姨娘，竟不是普通的孤女，而是柳丞相的侄女，英烈柳國公的遺孤。
顧泰一掃前幾日的陰霾，恢復了朝氣。
「她有人脈，有門路，有身份，我就知道，梅姨娘的身份絕對不簡單。」
我站在一邊沉默不語。
「梅姨娘在獄中將一封信物遞予我家老爺，經過核實，她確實是柳國公的女兒。」
「梅姨娘她真與國公有關？」
「確有其事。」
「我記得柳國公和夫人，帶領將士鎮守漠北，戰功赫赫，後來兩人遭遇埋伏，
不幸犧牲。
「S狀慘烈，留下一個年幼的女兒下落不明。
「陛下深感悲痛，將原本的柳將軍追封為鎮國公，梅姨娘如果是他們的女兒，那就是郡主。
「如果梅姨娘真是烈士遺孤，憑借柳國公的威望，就能平息這件事了吧？」
「柳丞相是柳國公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國公擅武，丞相擅文，如果丞相認可，那就八九不離十了。」
眾人恍然大悟。
24
我帶著月靈逛街。
順便打探消息。
路過一家店鋪，有說書人在說書。
「月靈，咱們也去聽一聽。」
「好的，夫人。」
「堂堂國公千金顛沛流離、為奴為婢，遭人欺凌，其中的辛酸不必多言。
「她雖失憶，可從小背的詩詞還在腦海中，
才華橫溢、出口成章，雖身份低微，卻也成了京城小有名氣的才女。
「一戶清流世家的主人，見她腹有詩書，又十分可憐，便將她買回府邸，讓她有了容身之所。
「英俊的官家大人素有憐憫之心，便將這貌美的才女收進房中，成為姨娘。
「可惜這國公千金命途多舛，成為姨娘後，沒過上幾天好日子，收留她的大人便故去，隻留她一人在深深宅院裡消磨時光，容顏枯萎。」
底下的聽書人聽到這裡，一拍腦袋。
「我說怎麼聽著耳熟！國公千金，不是民間傳言，咱們如今的柳丞相，他大哥柳國公的女兒也遺落民間。」
眾人一聽，皆把那千金和柳國公的女兒聯系起來，表情裡也多了幾分憐憫。
「若是那國公千金沒有走丟，必定很幸福，還能嫁一個如意郎君，一輩子衣食無憂。
」
說書先生豎著耳朵，見眾人議論到了這裡，又最後添了一把火。
「故事的最後，那國公千金，也就是那位姨娘，重新燃起希望，想要利用自己的才華，出門走動，切磋詩書，教化學子。
「她與她的父親、叔父一樣，都是鐵骨錚錚，這是她骨子流淌的血脈。
「隻可惜由於那千金失憶，不記得從前的事情，以為自己腦海中的詩句，全都是自己所作，於是釀成了大禍，可惜啊可惜！
「紅顏薄命，真真是命運弄人！」
要知道，國公府滿門在京城中的名聲極好。
「有心剽竊和無意剽竊，那可差多啦！」
「究其原因，還是因為柳國公為國捐軀，才釀成這樣的禍端，柳國公可都是為了我們呀！」
「宣德侯府收留了柳小姐，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
不然讓一介孤女這樣飄零，能否活到現在，也是未知！」
……
不過一日，這個故事便已經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讓百姓議論紛紛，產生了諸多的猜測。
我聽見這些，食指輕叩桌面，倒是罕見地沉默了片刻。
我閉著眼都知道是顧泰的計策。
25
梅姨娘進了天牢，不得已亮出底牌。
柳丞相承認了梅姨娘的身份。
為了保她，顧泰出此下策。
意圖很明顯，就是為了扭轉侯府的名聲。
若梅姨娘真是柳國公走丟的女兒，大可清清白白認祖歸宗，而不是窩藏在侯府，做勾三搭四的腌臜事情。
其中一定另有隱情。
想到這裡，我緩緩抬頭，嘴角勾起了一抹譏諷的笑容。
「顧泰現在在哪？」
「世子方才出門了，奴婢進府的時候剛好碰上。」
「夫人，國公府是多好的名聲，陛下都要顧念著柳國公從前的功績，如今侯府搭上了這根線，名聲都有了轉變，小姐您從前的籌謀，算是白費了。」
我聽見月香的話，垂了垂眸子。
說實話，在顧泰和梅姨娘的不倫戀，公之於眾前，我並不希望她這樣輕松的S了。
那豈不是太便宜了她？
我最想看見的，便是整個侯府鬧得雞飛狗跳，不得安寧，讓裡面的所有人都生不如S。
「但是眼下梅姨娘和國公府的關系，確實有些奇怪。」
我思來想去，縱使覺得不對勁，也無計可施。
看到腰間的一枚玉佩，這是文王的信物。
先帝隻有兩個兒子，
文王的父親是太子，被奸人害S，最後先帝的另一個兒子繼承皇位。
新帝即位後，國家動蕩，戰亂不斷。
前太子的兒子文王，朱文淵，深得民心。
但是文王的身體羸弱，是我外祖父一直為文王調理身體，所以文王給了我們神醫府一枚玉佩，如有需要隨時可以帶著玉佩去找他。
「月靈，你拿這枚玉佩，去文王府。
「請王爺幫我調查梅姨娘的身世。」
「文王，傳說中的那個清風明月的文王殿下！」
我瞧見月靈臉上的八卦神色，無奈地搖頭。
「不過是治病，有幾面之緣。」
「好！奴婢馬上去辦！」
26
審判日。
這個案件牽扯甚廣，除了涉案人員，無論是太後，還有慕老全都來了，
慕名而來的還有許多憤怒的百姓。
太後親臨，眾人行禮後。
大理寺卿便拍驚堂木，提審梅姨娘。
「國學書院是由慕太傅首創的官家書院，為朝廷選拔人才，因此詩會舞弊無異於科舉舞弊，秉承陛下口諭，兩者視為同等罪過，從重處理！」
大理寺卿說著，一拍驚堂木，讓堂下跪著的梅姨娘渾身哆嗦。
「經過統計，涉案補習班查封，涉案人員涉及國學書院前學子、補習班管理人員、包括主犯梅阿嬌，從犯宣德侯府一幹人等，共五十餘人，涉案金額高達九千餘兩銀子。
「犯婦梅阿嬌！你可認罪！」
梅姨娘被嚴懲的事，所有人心知肚明。
隻是沒有想到這剛正不阿的大理寺卿，居然要把整個宣德侯府都列為從犯！
「不，不是剽竊！這些詩句都是我心裡想出來的，
我沒有剽竊，也不承認！」
大理寺卿凝了凝神，一招手，便讓衙役捧著證物上場。
「本官沒有提及剽竊一事，說的是你指使考場舞弊！以期牟利！
「根據學生交代，在詩會選拔前一晚，犯婦梅阿嬌，單獨找了每一個學生，提供了一首詩句，並指示他們在場上背誦出來。
「這一張，是由其他學子提供的證據，上面的字跡與梅阿嬌的字跡比對後，確認無誤。
「證人還說，犯婦採取了言語威逼利誘的手段，強迫他們作弊，從而達到自己名利雙收的目的！」
大理寺卿的話一出，在場眾人議論紛紛。
對待梅姨娘的態度，更加憤恨了。
原本以為是學生急功近利，才知法犯法。
如今看來，竟是梅姨娘威逼利誘。
罪過更大了。
「其中利益往來，受益頗多者皆是宣德侯府，所以應當將宣德侯府視為本案從犯。
「梅阿嬌處以S刑，斬立決！
「而宣德侯府，本官會將全部案情稟告陛下，申請撤了侯府爵位！收回府邸！貶為庶人！」
27
「且慢！」
柳丞相從外面匆匆趕來。
「她所作詩集，並非剽竊，而是大哥早年走訪各地，將詩詞記錄在冊。」
「鎮國公和國公夫人為國捐軀，他們的女兒不慎走丟。」
「如此說來，都是可憐人，這一切都事不得已的，情有可原啊！」
「本官願用陛下賜給大哥的丹書鐵券，救這孩子一命。」
說完便有小廝，手捧著丹書鐵券上前。
丞相這話一出，全場鴉雀無聲。
顧老夫人看著眼前的變故，
緩緩放松身子。
梅姨娘如釋重負地捂住胸口，緩緩露出了一個微笑。
事已至此，丹書鐵券在前。
就連大理寺卿都說不了什麼。
太後嘆了口氣，朝大理寺卿點點頭。
所有的罪過都由梅姨娘一人擔下來，可她又有丹書鐵券，便隻能無罪釋放。
而宣德侯府沒有證據視為同謀，隻能判個監管不嚴的罪名。
但是需要返還梅姨娘所收取的全部銀子，再罰款五千兩白銀。
聽到大理寺卿的判決，劉氏又是一口氣沒有喘上。
宣德侯府早在老侯爺在世的時候，就沒多少銀子，如今更是破落了。
不然前世劉氏也不會心心念念著我的嫁妝。
28
「阿嬌，跟叔父回丞相府吧。」
「叔父，
我不回去，我既已嫁入侯府，生是侯府的人，S是侯府的鬼。」
公堂外人們開始竊竊私語。
「梅阿嬌倒也有骨氣，不愧是流著柳氏一族的血，這一點倒是有點像。」
「世間有哪個女子能如她一般忠貞？」
柳丞相緩了許久，定定地看著她。
「阿嬌，若是你想念侯府，在他忌日的時候去看看便罷了。」
「你如今沒名沒分，也不在侯府的族譜上，還是跟叔父回去吧。」
顧老夫人聽見這話，急急站了起來。
「若是阿嬌想留在侯府，老身願意給她一個平妻之位。」
「平妻？」
劉氏的嗓音陡然尖銳起來。
「婆母！」
顧老夫人一個眼神過去，劉氏便不敢說話了。
「侯府的平妻，
和正妻的身份不相上下，也是妻，都是能進侯府族譜的。婚禮有，名分也有，除了新郎不在外，其他一切都按照娶妻的規格來，風風光光地辦了。百年之後，也能和侯爺一起合葬。
「阿嬌忠貞，骨子裡流淌著柳氏的血脈，想必她是不願不清不白回去。
「我們侯府也不會虧待她的。
「那就這麼辦吧。」
太後緩緩開口，感念柳國公夫婦為國捐軀。
「梅阿嬌作為忠臣之後，哀家也十分佩服。
「既然她願意為宣德侯守節，願意去做平妻而不回娘家，那麼哀家賜梅阿嬌一副貞節牌坊，等成親那天，送去做哀家的賀禮！」
梅姨娘喜極而泣，朝著太後不斷磕頭。
「多謝太後，多謝太後！」
太後言已至此，柳丞相隻能同意。
「阿嬌，
你在侯府好好照顧自己。」
我瞧著眼前戲劇化的一幕。
滿眼諷刺。
劉氏和顧泰此刻都是面如土色地站在原地。
梅姨娘這種人被賜了貞節牌坊？
世間再沒有比這更可笑的事。
梅姨娘如果對已故的宣德侯一往情深，那麼顧不凡是怎麼來的？
29
等我回到屋子，閃現出一個人影。
「夫人，您要的消息查到了，主子邀您前往王府一見。」
我換了身丫鬟的衣服，悄悄出了府。
文王府。
「夫人想做什麼，本王願助夫人一臂之力。」
我望向文王深邃的眼眸。
「倒是還有一事需要殿下的幫助。」
文王挑了下眉頭。
「你想怎麼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