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燈光再亮起的時候，劇本裡的內容不翼而飛，取而代之是幾個大字：【就要白皮紅發美人魚！就要白皮紅發美人魚！】
編劇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旋即哈哈一笑：「怎麼像撞鬼了？」
隨後猛地扇自己一耳光：「有點痛，不是做夢？」
然後後知後覺地開始尖叫逃跑：「是真的撞鬼了！！！」
「美人魚的怨靈來找我了！！！」
好像說得也沒什麼錯。
21
第二天我去找了導演。
導演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對我的裝神弄鬼完全無動於衷。
他甚至在忽明忽暗的房間裡冷冷道：「抱歉，我眼裡沒鬼。」
「我眼裡隻有錢！」
「……」
我決定先弄清他為什麼非要把我弄成黑皮。
於是我用歌聲控制他的神智後問他：「你為什麼非要拍黑皮髒辮美人魚？！」
「紅皮美人魚得罪你了嗎？」
導演聲調猛地升高，瘋魔一般道：
「這是種族主義！你懂什麼！
「大家都愛黑，人！
「我不過是迎合他們罷了！」
我：
「不是，那這關我白皮美人魚什麼事？
「你喜歡黑皮，你去拍黑皮公主啊！
「為什麼要來糟蹋我啊？！」
導演手舞足蹈：「這樣才有話題度！這樣才有爭議性！才有熱度！」
但是沒人性啊！
我受不了了，驀然現出身形：「你看看，這好看嗎？」
「這真的好看嗎？」
導演被猛地一嚇，連我的攝魂術都瞬間失效了：「啊啊啊你別過來！
你什麼鬼東西長得亂七八糟的！」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我一點一點逼近他：「我就是你設定出來的黑皮美人魚啊。」
「怎麼不認識我了呢？」
導演瘋狂後退：「對不起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不拍了，我不拍了！」
「我真的不拍了！」
鬼都不怕的導演。
但怕我的模樣。
我看著亞力克震驚道：「我不會比鬼還恐怖吧？」
亞力克眼神飄忽：「差不多吧……」
氣得我用尾巴抽了導演一巴掌。
22
第三天我便該去找女主演。
聽說就是她要弄給美人魚弄什麼髒辮。
我謝謝你……
我一會就用我的髒辮勒S你。
女主演正在和人商量出演的事情。
她面前另一人道：「很高興你能出演這個角色。」
我直接精神控制女主演道：
「那你高興得太早了。
「我拒絕出演黑皮美人魚！
「白皮紅發美人魚才是最棒的！
「白門永存！」
另一人：「可你不是已經說好了要出演美人魚？」
我控制女主演冷笑道：「你難道沒見過出爾反爾，說話不算話的？」
那人被氣得顫著手指著我：「你……你……」
眼見事情圓滿地被破壞，我終於心滿意足。
王子在一旁看著我：「這就完了？」
我點點頭：「按女巫說的，應該是。」
王子納悶道：「這哪有什麼危險……」
他話音剛落，
我和他都不約而同面色一變。
回去的通道，開始劇烈波動，劇烈到即便離這麼遠，我們也感應到了它的不穩定。
通道要是沒有了，我和王子都得S在這裡。
原來巫婆說的生命危險，是來自這裡。
是來自她啊？！
王子拉著我的手開始狂奔：「我們快跑！」
我仍然不習慣用兩隻腳走路，跑得像半身不遂，速度也不快，我看著亞力克的側臉焦急道：「你先走吧！」
王子沒回頭：「說什麼傻話？！」
我咬著牙努力奔跑。
可我發現巫婆借給我的法術也開始逐漸失去了效果。
比如隱身術。
比如，我的雙腿緩慢變成了魚尾。
周圍人神色各異地看著我們在大街上狂奔。
我撲通摔倒在地。
王子一驚，連忙停下，褪去外衣蓋在我完全現出的魚尾上，他用力扶起我就要繼續帶我走。
我卻推他，聲音中不自覺帶了哭腔：「你走吧，亞力克，我走不了了。」
「你還能走，你快走。你要回家，你要去做你的王子，騎你的小白馬，還會娶漂亮的人類公主。」
他咬咬牙，將我橫抱起：「那萬一我想娶美人魚公主呢？」
周圍人逐漸湧了過來。
沒了讀取話語的巫術，我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他們神色有好奇，有震驚，有驚豔。
可也有淫穢，有貪婪，有殘虐。
亞力克將我的頭按在懷中，抱著我費力地越過人群，越過所有詭譎的人心：「我們可以回去回家的。」
「我們都可以回家。」
通道的波動越來越強烈。
我開始聽到周圍有人向我們大聲喊叫。
亞力克腳步不停。
周圍又開始出現尖銳的鳴叫聲。
我偷偷看了一眼，那些人穿著相同的黑色服裝，手上還拿著黑色棍子，正朝我們衝來。
亞力克並不回頭去看，隻向前努力奔跑。
眼見他們快追上了，我開始唱歌，用歌聲控制他們停下。
可來的人越來越多。
我唱得喉嚨都快啞了，才終於看到通道在前方。
我激動道：「亞力克，回家！回家！」
離我們一步之遙的通道卻開始閉合。
來得及的，一定來得及。
可就在我這一晃神的工夫，忽地不知道從哪裡蹿出來一個人，一棍子打在亞力克的腿上。
亞力克痛得踉跄，跪在地上前猛地用力將我扔入通道中，
自己卻摔在了地上。
「亞力克！」
我目眦欲裂，用嘶啞的喉嚨費力唱出歌來，眼神極力示意亞力克快些進入正在閉合的通道裡來。
亞力克站不起來，費力在地上一點一點挪動，我伸出手去拉他。
他看著我神色微愣。
我急S了，要不是還在唱歌，我真的會破口大罵。
亞力克卻隻是笑，然後拉住我的手，終於在通道關閉的最後一刻險而又險地挪了進來。
我松了口氣，眼淚卻情不自禁地湧了出來，張嘴想說話，卻發現嘶啞的喉嚨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我哭得更厲害了。
亞力克靠在通道壁上，神色溫柔：「你沒有騙我。」
我抹了抹眼淚，用口型無聲道：「什麼？」
他捻起一縷我的發：「你確實是世界上最美麗的美人魚。
」
我下意識朝他手望去。
紅色的發！
我的頭發竟然不知何時變回了紅色！
我摸了摸我的臉，又看了看我的皮膚，白了！白了！
我恢復了！
我拉著亞力克的手嘶聲道：「我變回去了！」
亞力克回握住我的手：「嗯，很漂亮，比我想象的最漂亮的樣子還要漂亮。」
我驀然臉燙起來。
23
出了通道，終於又回到了我熟悉的世界。
巫婆見我們出現，挑挑眉：「你們竟然還真的能成功。」
我氣鼓鼓去找她，想問她為什麼通道忽然就開始崩塌。
比畫了半天，她卻隻是道：「聽不懂。」
氣得我想啃她。
巫婆用手抵住我撞向她的頭，道：
「好了，
開始下一個環節吧。
「你是不是想變成人類，和王子在一起？
「可以，用你的聲音來與我交換吧。」
我一臉茫然地看著她。
然後搖了搖頭。
費力地用口型道：「我是想與王子在一起，但我們是不可能的。」
「他是人類，生活在陸地上，我是人魚，生活在海裡。」
巫婆反倒一臉莫名，好像我說了什麼預料之外的話一樣，她納悶道：「正因如此，所以你要用你的聲音來換取雙腿變成人類，和王子在一起啊。」
我一臉驚恐地看著她：
「我在海裡過得這麼開心，父母疼愛我，朋友善待我，子民也淳樸善良，我擁有的東西那麼多，為什麼要因為愛情拋棄我擁有的一切？
「我的人生是貧瘠得隻有愛情嗎？
「不，
我富有，美麗，被那麼多人愛著，我怎麼會想要犧牲我的雙腿去換取跟人類在一起的機會呢？
「我難道是瘋了嗎？」
王子臉上有分失落，但他也道：
「愛麗兒，雖說分別會讓我傷心，但如果要讓你用歌聲作犧牲，我寧願你忘記我。
「你的歌聲那麼美妙，我比起它，不值一提。
「愛麗兒，我希望你開心快樂。」
女巫：「不是，你們倆怎麼不按劇情走？」
我看著她：「因為我把劇本撕爛了啊。」
「以後的劇本，可以由我自己寫啦。」
女巫愣了一瞬，忽地撲哧一笑：「好，我也想看看不同的結局。」
24
那天亞力克回了他的家。
我回了我的家。
說不傷心是假的。
但是看到父母焦急地尋我尋不到，急得吃不下飯，找到我後又喜不自勝淚流滿面時，我便也沒那麼傷心了。
亞力克是很重要。
但是他們也非常重要。
心裡因為亞力克空掉的那一塊，被父母用好多好多愛填滿了。
海怪的傳說逐漸消失，我身邊又開始環繞著數不清的小魚。
直到三個月後。
我又在同樣的地方救了同一個男人。
我氣得罵他：「亞力克，你怎麼回事！」
亞力克臉色蒼白，但滿臉笑意：「我來找你啊。」
「不過運氣不好，遇到暗礁。」
他神色溫柔：「不過我知道，你總會來救我的。」
我神色一窒,聲音也跟著弱了：「你來找我幹什麼，你這樣，是當不了下一任國王的。
」
王子的頭枕在我膝上，他輕聲道：
「沒關系。
「我不當國王,也不當王子了。
「我隻想當你的丈夫。」
我愣愣看著他：「亞力克，你瘋了？」
艾克利閉上雙眼,風溫和地掃過他的眼睫，他道：
「你就當我瘋了吧。
「我隻是在這三個月裡終於想明白，當王子，當國王，都比不上你在月下唱的歌能讓我快樂。
「愛麗兒，我就住在這裡,我想要每天看到你,想要和你說話,想聽你唱歌。
「也想抱抱你,想親吻你，想和你一起看太陽沉入海裡。」
我拂過他的眉眼，良久才道：「好。」
番外
哥哥想要我S，所以派了人弄壞了我的船。
要不是被愛麗兒所救,
我便真如了他的願。
愛麗兒長得很醜，我看一眼便要做噩夢。
可唯有她的眼睛清澈、純淨，讓我恍惚想起善良卻早逝的母親。
她的聲音也很美。
夜間看不清她的容顏，她的身形模糊便在黑暗裡，被黑夜勾勒得竟有幾分曼妙。
我聽著她的歌聲，不覺間放下所有思慮,安然入睡。
她會給我們捉魚吃。
即便我如此嫌惡她。
我不想欠她，便將摘取的果子中最甜的給了她。
可後來，周圍沒了魚。
但我們還是有魚。
我想,她一定是去很遠的地方捉來的。
後來,我開始和她說話。
說那些我從未對人說起的話。
她很單純，單純到聽不出來我故事裡的刀槍劍影。
她也很耐心,耐心到總是安安靜靜地聽完我無意義的絮叨。
於是我開始總想和她說話。
她那麼讓我安心，讓我覺得靈魂都被妥善撫慰。
但那時候我自己並未發現我已經動了心。
我隻滿腦子想著,我要照顧好鄰國公主，到時候娶了她，回國便能繼承王位。
但後來幾天愛麗兒總是不在。
我想不了其他的事,隻想著她去哪裡了。
她再次出現的時候,告訴我可以回家了。
我高興極了。
卻聽到另一個人跟她說,三天後,她就會S。
除非有人願意陪她冒險。
於是我不假思索道：「我願意。」
話出口,公眾號：胡\\巴 士關注我自己都驚訝了一瞬。
但我繼續道：「我願意。
」
我不想讓愛麗兒S。
她不能S,不可以S。
我終於意識到了愛麗兒於我而言,算什麼。
算絕對不能失去的人。
算可以冒生命危險去拯救的人。
算,我喜歡的人。
後來我陪著她去異世界,又陪著她回來。
她朝我伸手的時候，已經恢復的紅色的頭發，如雪的肌膚，好看得讓我晃神。
不過她可是愛麗兒。
她就該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孩。
世人才能了解到，我眼中的她的萬分之一的美。
離開愛麗兒的第三個月,我忽地對一切都感到了厭倦。
好像忽然一切都沒有了意義。
父王最愛的孩子不是我。
哥哥們視我為眼中釘。
我的小馬S在了我十三歲那年。
我好像什麼都有。
卻又好像什麼都沒有。
我忽然好想聽愛麗兒唱歌。
於是我去聽愛麗兒唱歌了。
我什麼都不爭了，不要了。
愛麗兒，為我唱一首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