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求你了，洗個澡吧。
「人是鐵，飯是鋼，一天不洗澡臭得慌。」
王子：「……」
入了夜，公主沉沉睡去，王子才輕手輕腳地走到海岸邊。
開始說怪話：
「這個時間海裡應該沒什麼醒著的生物了吧？
「有醒著的出個聲我聽聽。
「哈哈，不會有人偷看我洗澡吧？
「聽說偷看別人洗澡眼睛會瞎掉。」
我在海中透過海平面看他。
好可怕的精神狀態。
王子深吸口氣，褪去衣裳，閉著眼入了海。
我被嚇了一大跳，他好髒啊！
我尖叫著爬到附近礁石上，生怕那些被他汙染的海水沾到我。
大海！
你髒了！
感覺碰到一下皮膚都會腐爛的程度！
尖叫聲太大，王子被嚇了一跳：「你果然在！」
他環著周圍看了一圈，但因為我皮膚太黑，在黑暗中和黑色的礁石融為一體，他硬是沒看到我。
他神色逐漸慌亂：「你難道還會隱身的巫術？！你別躲了，我已經看到你了！」
我看著他對我的反方向大聲道。
一時之間還挺……挺無助的。
王子痛苦哀號：「被醜東西親了就算了，如今還被醜東西看光了。」
「我的貞潔算是毀了。」
我忍無可忍：「我還被你這個髒東西髒了眼睛呢！」
王子循著聲音往我的方向看來，看了半天，又轉過頭對著另一個方向：「醜東西，我真的發現你了！」
「……」
我憤恨地沉入了海底。
身體受傷算什麼。
我的心都要碎了。
14
公主終於發現了王子往海裡扔果子的行為。
氣得她破口大罵：「你不吃炫我嘴裡啊！」
「知不知道果子來得多辛苦！」
王子摸了摸鼻子幽幽道：「知道，都是我摘的，很難不知道。」
公主哽了哽：「是你摘的也沒錯啦。」
「但也不該如此浪費食物！」
王子面容突然一肅：
「你知道嗎，我覺得是有海神的存在的。
「這兩天我們的魚來得如此詭異離奇，你難道沒想過是為什麼嗎？
「一定是海神的恩賜！
「所以我要給海神獻上祭品。」
公主真的很好騙，啊不是，是真的很單純，她道：「原來是這樣。
」
然後鄭重其事地下跪：「海神，謝謝你。」
說完，她又摸出自己私藏的兩個小果子扔到海裡，「求海神保佑我們快點被手下找到，脫離孤島。」
不是，你怎麼真的拜上了啊？
王子在海岸邊悄聲道：「醜東西，別吃那果子，酸得很。」
你叫誰醜東西呢？！
氣得我把其中一個果子扔過去砸他。
公主剛起身，被從海裡扔回來的果子嚇得腿軟又跪倒在地，惶恐道：「完了，海神不喜歡我的貢品，海神震怒了。」
我：「……」
15
天色暗下來，王子坐在海岸邊：「醜東西，你在嗎？」
我沒回他。
不叫我海神的一律當聽不到。
王子輕笑一聲。
今晚月亮高懸，月色鋪在海面上，像閃閃發光的銀河。
王子目光落在海面盡頭：「你說，我還能回去嗎？」
海面寂靜無聲。
王子目光沉沉，忽地又道：
「你到底是什麼？
「海妖？海怪？
「又或是深海異獸？」
我悄悄潛到岸邊，猛地朝他嗞一口水：「我是美人魚！」
王子被水嗞得湿了衣，嘆了口氣：「你還不如說你是海神。」
我頭冒出海面，咬牙切齒道：「我真的是美人魚！就像你那天是真的釣不到魚！」
王子震驚地站起身：「你真的相信我那天不是捉不到魚而是沒有魚？」
我眼神飄忽地點點頭。
王子便一板一眼道：「那我也相信你真的是美人魚。」
他說完，
又打量起我來，「嗯，不過是隻有些……有些特別的美人魚。」
我怔愣一瞬。
海風微拂，掀起海面細小的漣漪。
我跟著海浪起伏。
心間仿佛便也跟著海面泛起漣漪。
我沒入海裡，隻餘眼睛在海面上。
魚尾在海面擺動。
人類，好像也並沒那麼討人厭。
16
自那日後，王子便總到海邊來同我說話。
公主問他在幹嗎。
他說他在向海神祈願。
我：「……」
他話很多，絮絮叨叨地，說他兒時誤食毒蘑菇，出現幻覺，以為父親是魔鬼，拿著劍刺傷了父親。
說他的小馬雖然不高，跑得也不如哥哥們的快，
但很漂亮溫順。
又說他的母後溫和善良，是天下最美麗的人，可惜身體不好，早早去世。
我咕哝道：「我才是天下最美麗的人。」
王子臉上愁緒瞬間消散，他撲哧笑出聲來，又覺得抱歉：「不好意思，我隻是一下沒忍住……」
我氣鼓鼓道：
「我說的是真的！
「我以前皮膚白得跟白雲一樣，頭發是紅色的，比晚霞還要好看！
「但不知道怎麼了，我突然就變成了這樣。
「等我變回以前的樣子，你就知道我沒說謊了。」
王子唇邊盈著笑，目光溫和：「好，等你變回以前的樣子。」
可什麼時候才能變回之前的樣子呢。
我有點想家了。
17
公主每日都會來海邊尋我。
跪下，虔誠磕頭，再許願：「海神，讓我的手下們快些找到我吧。」
「這比日子是一天都過不下去了。」
她頭磕得咣咣作響，我聽得心驚肉跳。
實在受不了了，便去附近看看有沒有在搜尋他們的人。
連著尋了幾日，竟還真被我發現了搜尋他們的人。
他們的船在附近的海域轉來轉去，就是不往王子和公主藏身的海島駛去。
我聽到他們的對話：「要不我們去那處沒查探過的海島看看？」
他指著王子和公主藏身的海島。
另一人回他：「你瘋了！那片可是有海怪出沒的海域！」
「你沒看那邊魚都沒有一條！」
我：「……」
誤會真的很大。
跟他們交流是交流不了的，
我隻能用唱歌蠱惑住他們讓他們往那邊去的樣子。
有人意志力比較強，握著船舵一邊痛苦抵抗一邊大聲道：「你們清醒一點，海怪來了！」
「跟著她去了肯定會S無全屍！」
你小子。
別戲太多了就是說。
好不容易將他們完全蠱惑，又告訴了他們路線，我便先遊了回去通知王子和公主。
王子正在岸邊。
見我露了頭，他嘴角微翹，又抿起：「你最近幾天怎麼都不見蹤影？」
我狐疑道：「你怎麼知道我不在？」
王子頓了頓，別過臉，聲音都變小了分：「我就是知道。」
感覺他怪怪的，但我也沒細問，忙道：「我找到在尋找你們的人了。」
「他們正在過來的路上。」
我笑著把水花拍起來：「你們可以回家啦！
」
他眼睛裡的驚喜明晃晃的：「真的嗎？！」
「真的。」
他站起身來，朝公主跑去：「我們可以回家啦！」
公主震驚道：「你怎麼知道？」
王子一頓，支支吾吾道：「海神說的。」
公主便不再懷疑，高興得手舞足蹈起來。
唉，我要是也能回家就好了。
忽地身旁海面湧動，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海中蹿出：「髒東西！」
我被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才發現原來是老巫婆，哦不，小巫婆。
她化成了年輕女子的模樣，皮膚光滑細嫩，手上拿著魔杖對我道：「髒東西，你還有空在這裡遊蕩？」
「你知不知道，再等三天，你就要完全被取代消失了？」
我：「……我肯定不知道啊！
」
她聲線奇特，悠悠道：「你會變成這副模樣是因為創造你的那個世界中有人正在篡改你的設定，等他們篡改完，你就會被另一個人格取代。愛麗兒，到時候本來的你，就消失了。」
我大驚失色，忙朝她靠近問道：「那我要怎麼辦？！」
巫婆也很大驚失色，忙後撤道：「你別過來！你別過來！」
我：「……」
巫婆見我不動，才繼續道：「我可以給你打開通往那個世界的通道，隻要能阻止他們篡改設定，你就能變回之前的模樣，自然也不會消失了。」
「但這個通道需要另一個與你聯系很深的人。」
我苦惱道：「父王母後我都見不到，朋友也認不出我，能認出我的隻有……」
我忽地目光炯炯地看著巫婆。
巫婆又是一個戰略性的後撤：
「別想，這事有生命風險，我們關系還沒好到那份上。
「不過嘛，我倒是知道個人選。
「你救下的王子亞力克。」
我猛地搖頭：
「他不行的，他要回家了。
「而且他和我關系也沒好到可以為我冒生命之險的程度。
「他肯定不會願意的！」
「我願意。」
王子不知何時到了海岸邊，他看著我，擲地有聲。
「我願意。」
我瞬間無言，半晌才問他：「你瘋了？你不回家了嗎？」
他溫和地笑了笑：「那你不回家了嗎？」
「你幫我回家，我也想幫你回家。」
我眉心皺成一團，還要勸說，卻聽他道：「你不是說你是最美麗的人魚嗎？
」
「你不讓我跟著去，不會因為你是騙人的吧？」
我：「……跟我去，立刻，馬上，等我恢復了就讓你見識一下最美麗的人魚！」
18
待王子和公主的手下尋來後，王子便道讓手下在附近等他三天，三天後再來尋他。
公主問他為什麼。
他看了一眼我藏身的方向，彎了嘴角：「為了海神。」
公主有些遺憾：
「還想讓你去我的國家看看呢。
「將你介紹給父王，讓你當我們國家的座上賓！
「實不相瞞，我可是父王最喜歡的小女兒呢！」
王子的唇顫了顫。
能成為一國的座上賓、建立一國外交的王子，將是下任國王的有力爭奪者。
其實他這時候反悔我也不會怪他的。
趨利避害，即便我隻是條美人魚，也是懂這個道理的。
但他沉默良久，還是抬頭道：「但她可是海神。」
「我是她虔誠的信徒。」
19
巫婆打開通道後，又暫時借了我幾個法術。
她收起平時的散漫，面色嚴肅：「三天後，通道會再次打開，無論目的是否實現，都要立即回來。」
我點點頭，和王子一同踏入通道。
在通道中，寂靜無聲，漆黑一片，唯有心跳聲咚咚作響。
我忽地開口：
「亞力克，你到底為什麼要來冒這個險呢？
「你若跟著公主回去，你也許就是下一任國王了。
「你小時候過得並不好，這個機會對你來說，應該相當難得吧？」
亞力克在我前方，
沒有回頭，他的聲音清楚傳入我耳中：
「最開始，你將瀕臨溺S的我從海中救起。
「後來，你給我們捉魚。
「聽我說話。
「替我們尋到了在找我們的手下。
「其實有時候，我夜間睡得並不熟。
「月色好的時候，我能看得到你靠在礁石上傷心地唱著歌。」
他頓了頓，忽地轉過頭看著我道：「其實我想告訴你，唱得很好聽。」
「讓我在每個難熬的夜裡，都松了一口氣。」
萬籟俱靜間落針可聞，加快的心跳聲顯得那麼直白清晰而熱烈。
是他的，也是我的。
我道：「你不是嫌棄我醜？」
他又別過了頭：「是啊。」
「但還是有點喜歡你。」
他背對著我，
發紅的耳尖便避無可避暴露在了我眼前。
我沒說話。
我記得父王說人魚是不能和人類在一起的。
20
另一個世界和我們這個世界完全不一樣。
很多我看不明白的東西。
我短暫擁有的人腿用得很不習慣，走起路來十分辛苦，讓我不禁在想人類每天走路太辛苦了。
看著亞力克的眼神都帶了幾分同情：「你好可憐。」
亞力克：「？」
巫婆的傳送很精準，就在目的地附近。
聽她說這裡好像是什麼劇院一樣的地方。
有人在裡面策劃劇本，策劃表演。
我要做的就是讓他們放棄這個策劃。
我用著隱身術偷偷摸摸進了巫婆指引的房間，裡面果然有個男人在奮筆疾書。
我看了一眼，
才想起來我不識字。
亞力克哈哈大笑：「文盲！」
然後他看了一眼，發現他也不認識。
我也哈哈：「文盲！」
亞力克：「……」
我用巫婆的法術讀取了一下他的文字。
【黑皮美人魚浮出海面的時候用力甩了一下髒辮。
後面襯著海面剛升起的朝陽。
美人魚放聲歌唱。】
我真的要做噩夢了。
誰教你這麼寫劇本的啊？
王子：「該說不說，他們還挺有想象力的。」
「就是好的一個都不想。」
我把他的燈弄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