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同手同腳從客廳轉到書房,又從書房轉到廁所,又迷迷糊糊躺回床上。
什麼?
我喜歡的選手叫我嫂子?
前男友居然成了我主隊的助教?
我在做夢,我一定在做夢。
許意建了個三人小群,在群裡發S豬驚掉下巴表情。
【不是兄弟,兩年不見,你混這麼好?】
你問謝寒星在哪,謝寒星啊,他裝起來了。
【一點都不好,沒有姐姐的日子,都是在混日子而已。】
我:「S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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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CG 在競圈和遊戲圈口碑一向很好。
沒有人懷疑證據的真假,他們也的確沒必要為了我一個半吊子主播,以及謝寒星一個新人助教蹚這趟渾水。
正值戰隊剛拿下大滿貫,官博的發聲,讓這件事熱度又上了一個檔次。
輿論逐漸偏向我這邊。
粉絲都在等我整理好心情開播。
但其實,我是在忙著導師派下的新任務,根本沒時間播。
哪怕謝寒星邀我雙排被拒後的嚶嚶嚶,也打動不了我這顆為科學獻身的心。
與我相反,林挽月一波誣陷把自己名聲搞臭了。
她在某博上粉絲也不少,被粉絲譽為鋼琴小天後,還是小有名氣的美妝博主。
如今被人冠上心機女,背刺姐的汙名。
怕是冰清玉潔的路有些難走了。
自食惡果便夠了,我沒想繼續為難她。
可偏偏有人覺得一切是我的錯。
時隔兩年,我媽發來消息。
「回家。
」
隻有短短兩個字。
我對他們僅剩那點念想,被這兩個字徹底消磨。
課題項目收尾,我的假期本來是要用來和謝寒星見面的。
我不想再因為任何事和他錯過,隻有見到他才能安心。
可現在,我想先把身後事解決。
這樣才能心無芥蒂,一身輕松,奔向盛大的前路。
奔向本該屬於我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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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導師交給我本學期最後一個任務。
讓我去接提前到校的學弟。
聽說是成績斷層第一,破格進入實驗室的天才少年。
接到消息前,謝寒星還在為了不能和我見面嚶嚶嚶。
【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家!】
【不行!】
我父母兩年前就知道謝寒星的存在。
在林挽月嘴裡知道我在網上交朋友,說我胡鬧。
可後來林挽月謊稱和謝寒星在一起,他們卻全力支持,還特意動關系調查了謝寒星的家庭背景。
那個時候,我是什麼心情沒有人在意。
我過敏症發作,進了醫院,也隻有許意陪在身邊。
所以病好後,我收拾了行李,連寒暑假都住在學校,再沒動過回家的念頭。
謝寒星要是跟我一起回去,一定會被集火。
我不想讓他受委屈。
看出我的堅決,謝寒星沒有再耍賴求我。
隻是過了一會兒,發來一條語音。
「姐姐,該見的人你是躲不掉的。」
他語氣微揚,帶著點勢在必得。
我還沒明白這話的意思,導師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學弟已經到實驗室了。
我的任務:趁假期其他課題組的人不在,把他搶到我們課題組。
推開實驗室的門,我被迎面而來的身影抱了個滿懷。
「姐姐,終於見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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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臉蒙,被來人壓在門上。
炙熱的呼吸打在頸側。
「謝……謝寒星?
「你先松開,你怎麼會在這?」
謝寒星抱得更緊了。
他哼哼一聲,得意極了:「我都說了你躲不掉。」
謝寒星松開了我,一雙明亮的眼睛望過來,像是一汪清澈見底的溪水。
黑色碎發隨意舒展,白 T 松松垮垮穿在身上,清冽的氣息撲面而來。
夢裡的少年,就站在我面前。
他的臉有了具體的模樣,
身上有好聞的橘子清香。
他是謝寒星。
我的謝寒星。
可是……謝寒星怎麼會在這?
我再三打量,不確定地問:「你就是學弟,那個香饽饽?」
謝寒星秀挺的眉頭一皺,自嘲道:
「哪裡是什麼香饽饽,有人都不願意見我。
「是我來得礙眼了。」
我輕咳一聲,轉移視線:
「這不是事出有因嗎。
「我也想見你。」
謝寒星很會得寸進尺。
他又嚴絲合縫抱上來。
「想見我,就把我帶回你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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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攔不住謝寒星,隻能帶著他一起回去。
和爸媽對峙時,他就坐在我身邊緊緊握著我的手。
一副「爺們要戰鬥」的樣子。
我爸媽本來還笑意滿滿的。
飯菜上了桌,還一個兩個給我夾菜。
可惜都被謝寒星打斷了。
我媽:「卿卿,吃這個辣子雞,你小時候最喜歡吃了。」
謝寒星撇嘴:「阿姨,卿卿整天忙著做實驗,胃不好,早就不吃辣了。」
我爸:「喝這個湯,我記得你們姐妹兩個都喜歡。」
謝寒星皺眉:「叔叔你記錯了吧,卿卿討厭芹菜,你這湯裡綠油油的是什麼?」
……
眼看溫情攻勢被謝寒星攪得一團亂,他們總算言歸正傳了。
「卿卿,我們希望你能發個聲明,就說一切都是誤會,姐妹之間開個玩笑而已……」
我放下筷子,
看著一桌子我不愛吃的菜愣神。
「你們是以什麼身份和我說這些話。
「林挽月的養父母,還是我的爸媽。」
這不留情面的話說出口,瞬間打破了飯桌上薄紙一般的溫情。
我爸放下筷子,眉緊緊擰著。
像是曾經無數次那樣,質問我的不懂事。
「說什麼混話,月月是你姐姐,你們都是我們的孩子。」
媽媽也慌著解釋:「當年你林叔叔替你爸擋了那一槍,我們都以為治好了沒事了,誰知道出任務他那條傷腿出了問題,這才……」
她嘆了口氣:
「我們對不起他們一家。
「你再多讓著她一點不行嗎?」
我垂眸:「可以啊,我可以讓她。」
反正也讓了十幾年。
「我把你們讓給她。」
看著我木然的臉色,謝寒星突然握緊了我的手。
我看得到他眼裡的擔憂。
都要溢出來了。
我早就習慣了父母對林挽月沒有底線的偏愛。
這一刻隻有釋懷,沒有多餘的情緒。
可就是謝寒星這一眼,我突然委屈起來。
委屈到,想撲進他懷裡大哭一場。
可我還有正事要做。
我強忍下眼底酸澀,從包裡翻出一張銀行卡。
「這裡面是這些年你們在我身上的花費。
「我算好了,現在還給你們。
「從此以後,兩不相欠。」
對面二人這時才意識到,事情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
「小卿,你一定要把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嗎?
「你是我們親生的,怎麼就不能理解我們呢。
「我們沒有不想著你,隻是……」
我打斷了媽媽的話。
「你們或許愛我,但你們並不偏愛我。
「我永遠要為你們的恩情讓路。」
我看了眼我的房間,房門緊閉。
忍不住苦笑了一聲:
「就像這桌菜,也不是為我準備的。
「林挽月在我房間對吧。」
我今天回來並沒有通知他們。
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吃著飯,我們兩個不速之客偏偏來了。
所以這一整桌菜,本來也不是為我做的。
或許有時間去做幾個我愛吃的,我能吃的。
但又覺得,就算這樣也沒關系。
我有親生父母她沒有,
我忍讓一點沒關系。
隻是網上胡鬧交的朋友而已,讓給姐姐也沒關系。
跟姐姐的前途比,我的事業,我的聲名,也沒關系。
既然總是要我「沒關系」。
那如他們所願。
我和他們,徹底沒關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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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寒星母雞護崽一樣把我護送出了家門。
剛走出不過幾十步,林挽月追了過來。
「你就這麼走了?」
她伸手想要攔住我,被謝寒星牢牢擋住。
「髒手拿開,別碰『我家』的人。」
林挽月站穩腳步,沒有理會謝寒星。
依舊對著我質問:「你就這麼走了?」
我攤了攤手:
「不然呢?
「還需要我發個聲明嗎?以後你林挽月就是你們家唯一的女兒了,
開心嗎?」
「沈秦卿,你總是這樣,擺出一副清高的樣子。」林挽月臉色陰沉,一腔怨憤如有實質。
「可惜,你和我一樣,姐妹情深裝得再好,也還是會為了男人和我撕起來。」
「怎麼,被屎沾上身是人的錯唄,別跟我扯共沉淪那一套,卿卿和你這個壞女人不一樣。」
謝寒星好像炸了毛的小狗,我總覺得再不拉住他,他準得上去咬人。
我拉著他的手,順了順毛。
「乖,不氣不氣。
「讓她把話說完,正好我也有話要說。」
林挽月看著我們冷笑了一聲。
「你總是這麼幸運,父母再不好也是親的,永遠不會被拋棄。甚至隨便在網上認識一個人,都護你護得命根子一樣。
「我學琴學舞,每天把自己逼得幾乎要瘋掉,
隻是為了在你爸媽面前表現得更好,隻有這樣,我在這個家才能立足,才能比得過你,奪走他們對你的愛。
「而你什麼都不用做,就擁有了一切。」
我平靜反駁:「錯了,其實你什麼都不做,該擁有的也不會少半分。」
她苦笑一聲:
「後來我偷聽到他們的對話,才知道他們養著我,隻是因為愧疚,我的努力就像笑話一樣。
「我恨你呀,我一直恨你。
「我以為你也一樣討厭我。」
我贊同地點頭:
「這個說對了,我是討厭過你。
「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麼總是偏愛你,但後來,連我自己都偏向了你那邊。
「把家人分給你,我心甘情願。
「可你,讓我變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林挽月嗤笑一聲,
並不相信我的話。
我並不在意她的反應,自顧自地說:
「不管你信不信,當初我最接受不了的,不是謝寒星的離開,而是你的背叛。
「姐妹親情之於我,從來都千金難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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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機場的路上,謝寒星一直悶悶不樂。
「我在你心裡,還比不上那個壞女人。
「我,真,的,要鬧了!」
邊說,他還邊把頭埋在我頸窩裡亂蹭。
我還沒說話,司機師傅忍不住了。
「要鬧別在叔車上鬧。
「小伙子有脾氣要學會自己消化,可不能衝著女朋友撒。」
我忍不住替謝寒星腳趾扣地。
他倒好,抬起頭,贊賞地看了司機師傅一眼。
「叔你說得對,這就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你說對吧。」
能怎麼辦,寵著唄。
「對對對,你說得都對。」
我點點頭,謝寒星又湊到我耳邊。
「女朋友?
「姐姐?
「卿卿?」
他溫熱的呼吸打在我耳垂上。
細微的麻意似乎一路蔓延至胸腔裡。
他笑吟吟開口:「你喜歡我怎麼叫你?」
看著他這副得意的樣子,我起了逗弄心思。
轉過頭,單手拂上他的臉,拇指來回摩挲。
微微起身,唇湊近他耳邊。
「我啊,喜歡……你。」
一抹緋色從耳垂蔓延上他整張臉。
謝寒星黑眸微顫,像靜止的泥塑一般,整個人呆在那。
我重新坐回身,倚在座位上閉目養神。
嘴角怎麼都放不下來。
這一路上,謝寒星再沒說過一句話。
這不經撩的樣子,乖巧得一如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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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寒星送了我兩張 WCG 比賽門票。
是我沒搶到的那場總決賽的票。
我頗為疑惑:
「你不是學業為主,先在戰隊掛名,畢業後才去工作嗎?
「怎麼都拿到內部票了。」
謝寒星得意地翹起嘴角:「雖然你確實是我的家屬,但這可不是內部票,這是你男朋友手速快,自己搶的。」
「好呢,我男朋友真厲害~」
我湊到謝寒星嘴角吧唧了一口。
他抵抗力強了一些,不會像之前一樣,被我親到失語。
如今反過來,
把我按在沙發上。
他俯身,黑亮的眼睛氤氲著薄霧,連綿出一抹壓抑的欲色。
「還有更厲害的。
「姐姐,要試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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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緊張焦灼,對手戰隊同樣是個老牌強隊。
巔峰對決的緊張氣氛裡,謝寒星一直緊握著我的手。
金色雨滿天落下那一刻,我們兩人相視一笑。
當初是我把謝寒星一手拽進這個圈子。
也約好,一定要一起看一次主隊的比賽。
如今雖然遲到了一些,但結局是好的。
我們坐在前排,謝寒星接到幾片「金色雨」,放在我手心裡。
少年眼底的光,遠比滿天金雨燦爛輝煌。
燙得我眼眶酸澀。
謝寒星好像也忍不住酸了鼻子,聲音有些發啞:
「姐姐,
當年的你,就像一場金光璀璨的雨,突然降臨我的世界。」
那場雨,在最纏綿時離去。
雨停了多久,少年的世界就荒蕪了多久。
萬幸,他追上了命中注定的雨。
從此,再無雨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