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久到我都快舉著手機睡著了。
「所以……你要再次拋棄我嗎？」
我皺了皺眉，這個「再」是什麼意思？
還沒想明白，隊伍裡突然進了位不速之客。
映入眼簾的 ID，熟悉得令人遍體生寒。
我置於屏幕上的手指，也忍不住蜷縮顫抖。
是林挽月，我那沒有親緣的姐姐。
把「永遠是我的依靠」掛在嘴邊，卻為了一個男人與我決裂的姐姐。
替月行道：【好久不見，小卿。】
眨眼的片刻，隊伍裡又進了一個人。
另一個我刻骨難忘的人。
凜冽寒星：【這麼快就找到新歡了，沈秦卿，你就那麼缺愛嗎，當初纏著我，現在男女都不忌了。
】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林挽月先開了麥：
「寒星，不能這樣說女孩子。
「當初要不是你給了小卿錯覺，她也不會對你那樣S纏爛打。」
我差點一口嘔出來。
「姐姐，把聽筒關了，我要開始罵人了。」
不是謝竹月在場，我剛才就忍不住罵出口了。
我輕嗤一聲：「謝寒星，你有種把麥打開，來好好說說，到底是誰S纏爛打！」
幾乎是同時，微弱的電流聲短促響起。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秒。
清朗的少年音潺潺入耳，聽得我心神一顫。
「我打開了，姐姐。
「澄清一下，S纏爛打的，從來都是我。」
兩句話，讓一個盛怒的女人小腦萎縮。
誰能告訴我，
謝寒星的聲音……
為什麼會從謝竹月麥裡傳出來？
15
遇見謝寒星那會兒，我還是個普通的追競女大學生。
他在遊戲裡被三個惡臭男當成女生開黃腔。
還被他們罵作慰安婦。
民族史中鑽心刺骨的悲痛，被嬉笑著用來辱罵同胞……
真真悲哀至極！
怒火燎原一般燃盡我的理智。
此時不罵，更待何時！
「恥辱的從來不是慰安婦這三個字，而是把它創造出來的畜生！
「你們三個倒是一臉畜生相，怎麼投胎的時候爬錯了門？
「大家都是炎黃子孫，怎麼就你們幾個天生地養呢？」
……
罵了足足 10 分鍾，
我嗓子都啞了。
而這幾個渣滓，全程憋不出一個屁，典型的欺軟怕硬。
「不想玩就滾回泉水掛機，別沾到我們兩個，我嫌髒。」
撂下這句話後，我點了點被罵的輔助蔡文姬。
「你來跟著我，用技能回血就行，我不想跟這些臭魚爛蝦用一個泉水。
「呸，臭魚爛蝦至少物種查有此物，他們根本查不到種族。」
「……」
那一把輔助乖乖跟著我，看我氣得操作變形，還開麥安慰我。
「別氣了，姐姐。
「我已經錄音報警了，要不我們不打了？」
清冽的少年音舒心悅耳，溫溫柔柔輕撫在耳膜上，煩躁的心緒瞬間清明起來。
我堅持道：「繼續打，我要讓他們看看，沒有他們三個孬種，
我們能不能贏。」
那場遊戲靠我搶龍偷家艱難地贏了。
但可惜，那三個高中生因為未成年，並沒有受到多重的懲罰。
連遊戲，也不過被封了一個月。
知道他們年紀那一瞬間，濃烈的悲哀沉重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謝寒星加了我的聯系方式，溫聲細語地勸我：
「沒關系，還是好孩子多的。
「你看我，被罵成那樣都沒有說髒話，還能冷靜報警呢。」
我瞬間被他岔開了思緒，忍不住出言教訓他：
「他們這樣的就該罵，下次沒我在，自己不要忍知道嗎！」
聽筒那邊，謝寒星小心翼翼開口：「可我不會罵人，姐姐可以一直陪我打遊戲嗎？」
我該S得心軟了。
可謝寒星，並不是他口中的好孩子。
我也不是他唯一的姐姐。
他騙走了我全心交付的感情。
給我的生活，隻留下一片狼藉。
16
「姐姐，卿卿？
「你在聽我說嗎？」
思緒被謝寒星的呼喚拉回。
我：「……」
我腦子裡很亂，一時間無法理解這錯亂的場面。
謝竹月，是男的完整版公種浩/ 胡~巴 士 /看……
他和謝寒星聲音一樣。
不，他就是謝寒星。
我……又被騙了？
這個「凜冽寒星」又是誰？
一個接一個問題，把我砸得眉頭直跳。
「姐姐，
你不想說話，就聽我解釋。」
謝寒星語氣一轉：
「這個號我早扔了，你們是怎麼拿到的？
「當初，你們是不是就是用這樣的方法，趁我去集訓，騙姐姐把我刪了。
「……」
17
「謝竹月，或者，我該叫你謝，寒，星？」
林挽月和那個假謝寒星狼狽逃離後，我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疑問。
謝寒星沒了在兩人面前的氣焰。
唯唯諾諾：「姐姐，是我。」
「給你五分鍾解釋，什麼集訓？什麼盜號？這一切到底怎麼回事？」
我極力想裝作冷靜和不在意，可聲音忍不住發抖。
兩年來，我常常被困在同一個夢裡。
夢裡的少年沒有臉，甜甜地喚我姐姐。
我痴痴笑著，想握上他的手。
可下一秒，少年伸手將我從高臺上推下。
夢境在跌落中崩塌，千萬片記憶碎片劃破我的四肢、軀幹。
而我不論抓住哪一片，結局都是相同的。
碎片裡的少年，沒有面容，沒有表情。
是啊，最可笑的就是，我對一個素未謀面的人情意綿綿。
可他最後留給我的話是：
「沈秦卿，連面都沒見過的人，談什麼真感情。」
現在……真正的謝寒星找到我了。
他來跟我談真感情了。
18
謝寒星聲音哽咽，可憐勁兒幾乎要隔著屏幕溢出來。
「卿卿，我也想知道為什麼。
「為什麼你刪掉我之前，
都不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呢？」
「誰說我沒給過你機會！你這傻鳥……」
突兀的鬧鍾鈴聲打斷了我即將脫口的國粹。
我平時固定的下播時間到了。
撈過手機關掉鬧鍾，我看著手機後臺瞪大眼睛。
幾十個未接來電。
全都來自我閨蜜許意。
許意畢業後一直在我直播間當房管，兼顧我的行程安排。
又一通電話打來，我按下接通。
被許意劈頭蓋臉一頓數落。
「沈秦卿，你這傻鳥，你直播沒關！
「有人通過林挽月的 ID 找到了她的微博號罵她，結果她反手發了帖子自證，汙蔑你當小三搶她男朋友。」
19
我趕到直播的房間。
軟件果然沒關，
還放著我的遊戲界面。
彈幕上吵翻了天。
【姐姐是個男的？什麼謝寒星啊，我 CPU 燒了……】
【微博來的，總結就是男的腳踏幾條船，女的舍不得放手糾纏別人男朋友，一對賤人。】
【樓上是腸胃不好，把腦子拉出去了？都說了是被盜號了，那女的自導自演看不出來嗎？】
【盜號這種拙劣的謊話都編的出來，還引導粉絲網暴素人，這就是素質主播嗎？】
……
我揉著眉心，點開許意轉發過來的微博。
【林挽月：@卿卿情緒穩定，當初是你主動把他介紹給我，也明確說過不喜歡他，我才主動和他接觸，一步步淪陷。到頭來，我隻是你們 play 的一環？】
配圖是幾張聊天截圖。
全是對林挽月有利的片段。
表面上，我把謝寒星推給她。
實則是她主動問我要的聯系方式。
有我表示不喜歡謝寒星的片段。
卻少了緊接著的補充。
「小朋友太嫩了，等過幾年再談喜歡。」
……
她這是拿準了我沒有加工前的聊天記錄。
畢竟當年一氣之下，我把她和謝寒星全刪了個幹淨。
20
無人知曉，林挽月在我生命中的重量，遠勝曾經的謝寒星。
她的背叛，我毫無防備。
痛也是最烈最濃的。
我們的父母是戰友，兩家比鄰而居。
關系親密，更甚家人。
林挽月六歲那年，林叔顧姨出任務犧牲，
她住進了我家裡，成了我名義上的姐姐。
我爸媽憐惜她年幼失怙，對她照顧得面面俱到，便不可避免地忽略我。
林挽月成績進步，會有禮物鼓勵。
發揮失常，是我這個全校第一藏私，不願意教姐姐。
我的生日是林挽月父母的祭日，被挪到了和她一天。
這些我都可以理解的。
但畢竟孩子心性。
也會委屈，為什麼兩個人的生日，蛋糕上隻有姐姐一個人的名字。
隻有姐姐，發現了在角落怄氣的我。
也是她，握著我的手，用草莓醬拼出「卿卿」兩個字。
那個歪歪扭扭，糊成一團的名字。
是我自認為姐妹親情的開始。
可實際上，那隻是擁有者的施舍。
而我，眼巴巴湊了上去。
21
我和林挽月，幾乎形影不離。
從幼兒園到大學，全都在一處。
甚至大學時，為了照顧四體不勤的我，她申請了和我同宿舍。
我和謝寒星相識的一點一滴，她全看在眼裡。
也時常調侃我：「心思哪是在遊戲裡，全在謝寒星身上了」。
我以為，她知道我喜歡謝寒星。
所以當她失了戀，眼巴巴要加入我和謝寒星車隊時。
我想都沒想，就把謝寒星推給了她。
還是事後，我才知道，她那個男朋友，從來都沒追到過她。
她從一開始，就是衝著謝寒星來的。
22
我們三人緊急開了個騰訊會議。
許意看我們兩個，各有各的不順眼。
「就你傻鳥一樣，
林挽月說什麼你信什麼。
「她說男朋友因為膩了她鄰家姐姐的樣子分手，你就敢讓謝寒星這狗崽子叫她姐姐。
「還說什麼，姐姐怎麼了，姐姐有的是人愛~」
謝寒星打斷她：「我沒叫過別人姐姐。」
許意不屑一笑：「我怎麼聽說，是有人叫了姐姐，被我家卿卿逮個正著，惱羞成怒還罵我們卿卿自作多情呢。」
我趕緊打圓場。
當初我腦子一抽，讓謝寒星也叫林挽月姐姐，多少緩解下她的情緒。
沒想到他直接閉了麥，說自己陽了，沒嘴叫。
下了線，又給我黏黏糊糊發語音。
「我不要叫別人姐姐。
「我隻想叫你一個人姐姐。」
兩句話，成功讓一個雄鷹一般的女人臉紅心跳。
少年的承諾那樣真誠炙熱。
我怎麼會不心動。
可這心吶，動起來真要命。
不過半月，謝寒星就失聯了。
微信的消息石沉大海，遊戲頭像一直是灰色。
我憂心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正巧林挽月考研復試的學校就在 R 城。
「姐，你幫我去找找他好不好？」
林挽月愣了很久，答了「好」。
我絲毫沒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手機上。
就好像那裡有什麼秘密，隻有她一個人知道。
23
「我當時去集訓，明明有告訴你的。」謝寒星怔怔道，「你還回復了我。」
我一愣：
「我根本沒有收到消息。
「也從沒回復過。」
許意著急上火：「還用想！你天天和林挽月杵在一起，
一定是她刪了消息。」
確實，身為當時我最親密的人，林挽月能輕而易舉拿到我的手機。
而後又順勢去往 R 城，發了幾張模稜兩可的朋友圈，便教我方寸大亂。
最後……是在遊戲裡。
假謝寒星和林挽月雙排中。
出來時，將等他們解釋的我徹底踹出局。
故事講到這裡，謝寒星愧疚得聲音都在抖。
「都怪我，把號輕易借給了外人。
「她說要用來和你一起玩。
「我想著……反正我去集訓玩不了，號陪著你也是一樣的。」
他把錯一攬，我莫名心虛起來：「我也有錯。」
冷靜下來細想，冒名頂替那個謝寒星，聲音好像是有點夾著，不怎麼自然。
我當時情緒激動竟然沒有聽出來。
「是啊，姐姐居然聽不出我的聲音。」謝寒星哀怨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我訕笑討饒：「姐姐錯了。」
對面輕笑一聲，「原諒你了。」
許意：「你倆都滾……」
時間好像拐了彎，重新回到兩年前。
謝寒星和許意還是遇見就吵。
許意看不慣他天天黏著我，謝寒星看不慣她處處管著我。
不過這次許意算是抓住了謝寒星的小辮子。
「怎麼，這次你們倆爛攤子不還得我管。」
自從我做了主播，許意就盯上了她爸娛樂公司的公關團隊。
一有關於我的風吹草動，她就要帶人把風停了，把草全薅幹淨。
謝寒星聽了她這話，
嗤笑一聲：「笑S，上次姐姐地址差點被扒出來，還好我動作快，把那個爆料的傻鳥封口了。」
我一愣：「你怎麼封的口？」
謝寒星自豪極了：「我砸了他五十萬。」
許意豎起大拇指：「兄弟，牛還是你牛啊。」
我看著這兩個傻大款，情緒穩定不了一點。
「你個傻鳥！我這房子是租的！搬走就好了，你砸了五十萬？」
24
謝寒星讓許意不要插手，他有辦法解決。
第二天，我最喜歡的 WCG 戰隊親自下場。
官博發了去年集訓的名單，裡面赫然有謝寒星。
集訓期間，不可外出，為了不暴露俱樂部信息，也不可使用外部通信設備。
所以林挽月曬出的和謝寒星的聊天記錄，包括約會信息都是假的。
同時，官博官宣了賽訓增補名單。
助教一欄，有一個從未在賽場出現的陌生 ID。
WCG.謝卿（原名：謝寒星）
我看著微博暴漲的消息，心中喜悅壓都壓不住。
我最喜歡的選手，WCG.靈犀居然親自發微博艾特了我！
【@卿卿情緒穩定，嫂子好，我證明星哥集訓期間除了整天念叨你，從來沒提過別人。求你讓他下手輕點，這幾天魔鬼訓練計劃都把弟弟訓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