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郡主向來愛美，如今身子一日日變得壯碩，她的心思也越來越重。
我適時安慰，「郡主便是多吃一些也無妨，不能餓著孩子，等郡主生產完了，奴婢會給郡主用些調理的藥物，郡主出了月子便能恢復至從前。」
聽了我的話，她才放下心來，端起桑落湯慢慢喝著。
10.
那桑落湯確實是好東西，尋常婦人懷子，若是能喝下一碗，便能補足全身氣血，腹中的胎兒生下後也能體健。
那是我在涿鹿郡時研制出的方子，涿鹿郡難民比較多，城裡的幾個大戶人家雖樂善好施，日日在門口施粥舍糧。
可對懷孕的婦人來說，終究還是杯水車薪。
這方子出來的第一時間，我自己試了試，
似乎挺有效果的。
後來，隻要遇到有著身子的人，我便贈給她們一碗桑落湯。
隻是，這是大補之藥，不可多喝。
郡主自有孕之後，便日日在喝，怎會不圓潤。
六月，荷花開了，郡主的身子沉了許多。從後面看去，她的腰比水桶還粗些，臉上肥肉堆積，走幾步路都艱難。
她不願出門，更不願見太子殿下。
那日，太子殿下來傾心院看她，她躲在屏風後，始終不願出去。
太子柔聲哄了幾句，並再三保證，不管她變成什麼樣子，絕不厭棄於她。
許久之後，她才挪步出來。
看見她的第一眼，太子一臉詫異，眸中隨即閃過幾分嫌惡，但他什麼都沒說，陪郡主用了晚膳之後便說有政務要處理，匆匆離開了。
郡主讓我跟我過看看，
太子殿下是不是真的去書房了。
我絲毫沒有猶豫，聽了郡主的吩咐，一路跟著太子殿下出去。
一刻鍾之後，我回到了傾心院。
郡主翹首以盼，她希望我能說出她想聽的答案。
我低著頭，喏喏道：「太子殿下出了傾心院便往夢竹軒去了，奴婢跟了進去，聽到他跟袁側妃說，說……」
郡主見我支支吾吾，頓時生了氣，怒道：「究竟說了什麼。」
我低聲道：「太子殿下說郡主如今的身形跟後院侍弄花草的胖婆子劉嬤嬤無異，看了讓人惡心，若不是看郡主懷著身孕，他是一刻都待不下去的。」
她聽我如此說，抓著杯盞的手逐漸發白，下一秒，那杯盞便砸在了地上。
我連忙跪在地上，屋裡一陣沉寂。
心底泛起強烈的快感，
我低著頭，郡主未注意到我嘴角勾起的笑意。
這事過去沒幾日，郡主開始患得患失，時而緊緊抱著我，祈求道：「容嶼，你別離開我，你知道我為了跟你在一起付出了多少嗎？是不是袁明月那賤人在你旁邊詆毀我，你知道的，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都是為了你。」
時而又把我當成袁側妃，拳腳相向，還不斷罵我是狐媚子。
夜裡，她睡著後，我輕輕走到她床邊，用極其幽怨恐怖的聲音將她喚醒，「沈寧，你害我慘S，害得我的孩子變成一攤血水，你會遭報應的，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看著你，直到你S。」
她大聲尖叫了起來，抓著被子拼命往裡縮，「不要不要，我沒有害你，謝卿顏，你別跟著我，快離開這兒。」
她把頭悶在被子裡，不斷哀嚎。
我起身點燃了燭火，輕聲叫道：「郡主莫怕，
不過是一場噩夢而已，醒了就好。」
她緩緩抬起頭，爬過來一把抱住我，「阿離，我定是夢魘了，你想個法子，讓我睡得安穩些。再這樣下去，我會瘋的。」
我輕輕拍著她的背，「郡主放心，有阿離在，定讓你安然無恙。」
11.
太子再未踏足過傾心院，平日裡總是在袁側妃那兒留宿，偶爾會去其他人房中。
郡主的幻象越來越嚴重了，有時候總是覺得有小鬼附在她的肚子上，便不斷地用手去拍打肚子。
有時候會感覺臉上爬滿了蟲子，甚至連眼睛和嘴裡都有，她抬手一遍遍從臉上摳過。
她把自己關在屋裡，不讓任何人靠近。
天亮了，屋裡沒有任何聲音，香穗抬了水，把門輕輕推開，進去伺候郡主洗漱。
我起身，跟在她後面。
我還未跨進門檻，
香穗手中的盆便掉落在地，水濺得到處都是。
我走了過去，眼前的一幕讓我大為震驚。
郡主臉上全是血痕，左眼裡還插著頭上的發簪。
此刻，她早已暈倒在地。
我知道中了落羽沙的後果是什麼，但我未料到它會讓人產生如此強烈的幻象。
宮裡來了御醫，為郡主拔出了發簪，太子終於肯過來了，這一次，他不再嫌惡郡主，眼底甚至多了幾分惋惜和愧疚。
我要的就是這個，他體內的兩隻蠱蟲最具毒性的時候，便是我知道阿姐S的那一刻。
蠱蟲吸收了我極度的悲傷，開始嗜血，尤其是在人悲憫的時候。
果然，下一秒，太子捂著胸口，直喊疼。
御醫看過之後並無病症，隻是簡單地開了張方子。
我冷冷一笑，單靠把脈怎麼能看出病症，
不過是兩隻蠱蟲在啃食內髒罷了，除了我，無人能診治。
深秋剛過，郡主產下一個男嬰。
痛了整整三日，慘叫聲傳遍整個傾心院，實在生不出來，最後是穩婆伸手進去硬扯出來的。
我日日讓她喝大補的桑落湯，胎兒在腹中越來越大，能順利生產才怪。
孩子出來後，郡主落紅嚴重，喝了我熬制的湯藥才勉強保住性命。
我當然不會讓她這麼簡單就S去，我還得慢慢折磨她呢。
生產過後，我盡心盡力地為她調養身體，隻是，她的左眼已經瞎了，再也看不清任何東西，臉上留下了疤痕，像蚯蚓一般密布在臉上，看上去極為可怖。
郡主的精神狀態變得很差，屋裡的銅鏡全被她砸了，後來，但凡能照出人影的東西，都不準在傾心院出現。
她把自己關在屋裡，
整夜整夜地哭喊。
所有人都以為郡主瘋了，太子也不願來看她，隻讓御醫照顧著。
可來過的御醫根本近不了她的身，隻簡單地開個安神的方子，讓我煎藥給郡主服用。
郡主隻有見到孩子的時候才能安靜下來，為了讓她乖乖服藥，我讓奶娘把孩子抱過來。
郡主抱著孩子坐在床邊，我哄著她喝藥。
喝著喝著，她開始流眼淚，嘴裡還不斷說著，「兒子，母親都是為了你才變成這樣的，你爹爹厭棄我，你要快快長大，護我後半生安穩。」
我唇角微勾，想過安穩日子，怎麼可能呢。
12.
我從她手中將孩子接過來，「郡主，小世子該喂奶了，奴婢先抱他下去。」
半晌之後，我回到屋裡。
「阿離，你過來。」郡主聲音裡帶著幾分凜冽。
我走到她面前，微微躬起身子，「郡主。」
她神色幽暗，「阿離 我要你不惜一切代價，治好我的臉和眼睛，我將來還要成為一國之母，受萬人跪拜，怎能以這幅面容示人。」
我思索半晌，許久後才道：「奴婢曾看過一本醫書，上面記載，以蠱入體，用鮮血滋養，不出半年，蠱蟲便可讓人脫胎換骨，得絕世容顏。」
她突然看著我，雙目放光，滿臉喜悅，「既有這般良方，你為何不早說。」
我眉眼微涼，隻平靜道：「這是禁術，已失傳多年，奴婢不敢妄用。聽聞，昔日成帝寵妃柳宛兒便是用了此法，盛寵不衰，可後來，她還未滿二十就仙逝了。」
這一刻，郡主早被喜悅衝昏了頭腦，隻沉浸在「盛寵未衰」四個字裡，根本沒留意我後面所說的。
回過神來，她拉著我的手，
「好阿離，你隻管去做，我們的好日子就快來了。」
我輕輕一笑，轉身出去，沈寧，這一次，是你的好日子要到頭了。
當我把那兩隻指甲蓋大小的蠱蟲弄進郡主體內時，她極為痛苦，額頭上不斷冒著冷汗。
我停住了手，郡主卻攥住了我，「阿離，不管有多疼，我都能忍。」
後來，蠱蟲啃噬著她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每到半夜，她便發出悽慘的叫聲，我安慰她，「隻有熬過了這嗜心的痛苦，才能迎來新生。」
半年之期快到了，郡主已經被蠱蟲折磨得瘦弱不堪，躺在床上動不了，整個人看上去如同一副包著人皮的骨架。
那夜，她緊緊捏著我的手，虛弱開口：「阿離，我受了這麼多苦，是不是快好了。」
我笑了笑，「當然，郡主明日便不用再忍受這些痛苦了。」
「因為，
郡主見不到明日的太陽了。」
她愣了一下，「你這話是何意。」
我唇角的笑意逐漸加深，「郡主此時想的是什麼，便是什麼。」
她瞬間變了臉，眼底滿是驚恐，轉頭看向門外，嘶吼道：「來人，香穗，翠墨，快來人。」
我起身，不緊不慢地點燃了整個屋子的燭火。
「郡主別喊了，這院裡的人都被我打發走了，不過，就算有人在，也不會管你的，這些年，大家小心翼翼地伺候你，你卻動輒打罵，她們都恨毒了你，巴不得你早S呢。」
他掙扎著要爬起來，用盡了力氣卻未能挪出半步，最後倒在床上，目光變得呆滯。
「我這些年待你不薄，你為何害我至此。」
13.
我走到她床前，SS盯著她，「郡主當初不是說我與那S去的賤人有幾分相像嗎，
我叫謝離，謝卿顏的謝。」
她滿眼恐懼，甚至還有些顫抖。
「你是謝家當年逃走的那個庶女，你竟還活著。」
我眸底滿是寒潮，半帶輕笑道：「託郡主的福，我活著唯一的目的就是要了你和容嶼的命。」
「當年我進府給你下的第一種毒叫落羽沙，那是我第一次把毒藥用在活人身上，郡主臉上的紅疹便是落羽沙的最初症候。」
「後來，郡主時常疲乏，產生了幻象，甚至殘害自己，都是毒藥使然。」
「這些年，我貼身伺候你，你身體裡殘留了多少毒藥，我已經記不清了。」
「對了，還有你寄予厚望的兒子。」
聽到這裡，她有所動容，伸手扯著我的衣袖，聲音顫抖，「你別動他，我求你，放過他。」
我拂開她的手，「郡主放心，我不似郡主這般狠辣無情，
連未出生的嬰兒都不放過。」
她像是認命了一般，不再掙扎。
但我怎麼可能讓她這般平靜地S去，畢竟，S前錐心的場面才是最好看的。
我繼續說著，「可惜，他就算活在世上也會遭人白眼，讓人唾棄，因為啊，他根本不是皇嗣。」
「那些個夜裡，進出傾心院的，不知是流民還是乞丐,不過，看郡主當時一臉餍足的神情，他們似乎把郡主伺候得很好。」
這一次，她用盡全力，雙手掐住了我的脖子，「毒婦，你這個毒婦，我要S了你。」
可是下一秒，她忽然松開了手，捧著肚子痛苦地扭曲著身子。
我微微前傾身子,靠近了她，「這蠱毒的滋味不好受吧,我當初提醒過郡主的,可郡主沒聽啊，說起來，這都是你自找的。」
那一晚,我一直待在郡主房中，
看著她極度痛苦地斷了氣。
天亮了,我走過去,將她的眼睛合上，輕輕蓋上了被子,隨即靠在她耳邊說道：「郡主放心，奴婢不會讓你在黃泉路上孤單的,再過幾日，太子殿下會來陪你。」
郡主S了,小世子被交給袁側妃撫養。
喪事辦完後，我離了東宮，依舊和從前一般,幫窮苦災民看診，他們都說我是救苦救難的好人。
可隻有我自己心裡清楚，我手上已經染了鮮血。自那之後，我再未碰過毒藥和蠱蟲，我要聽阿娘的話,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聽聞，太子妃S後不到半月，太子突發心疾,也隨之而去了。
世人皆道太子與太子妃自幼青梅竹馬，是這時間不可多得的神仙眷侶。太子妃S後,太子終日思念亡妻,終是不願獨活世間。
我冷冷一笑，可憐阿姐把自己最好的年華都給了容嶼，
可這世間，似乎從未有過她的身影一般。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往後的日子，阿姐在地下也能安息了。
（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