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坐在琳琳身邊的我也是一愣。
有點不敢相信這位老大哥演著深情竟還入戲了。
琳琳放下了手，最後也隻是苦笑了一下。
「沈翊，你求得太晚了，也求錯了事情。不過不要緊，我現在給你這個機會。」
她從隨身的包包裡拿出一張紙，沿著桌面遞到沈翊面前。
「你自己去看看吧！」
「楠楠生前反復叮囑我不讓我告訴你她墓地的具體位置，但我覺得……」
「你總得去看看她，贖罪也贖得明白些。」
沈翊盯著那張紙看了好久，最後搖搖晃晃站起來。
走出去的時候，琳琳盯著他的背影突然流出眼淚來。
「楠楠，
別怪我違背誓言，這家伙就得認清事實。」
「他當初怎麼對得你，現在他都得一一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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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墓地。
還是託沈翊的福。
這家伙拿到地址的當天就一個人開車來了這裡。
在看到我墓碑和墓碑上照片的時候，他也隻是呆愣愣站著不說話。
我就陪著他在我墓地旁邊站了一個小時，以至於後來我都已經開始不耐煩了他都沒有動。
「在看什麼啊？有什麼好看的？」
我坐在墓碑旁邊，腦袋頂在墓碑側面，一下一下，無聊至極。
就在這時，沈翊終於開口喃喃自語：「你……真S了啊？」
「當然是真S了，不然這麼不吉利的東西誰會給自己弄啊？
」
我面對著他翻了白眼。
這要是放在以前，我在他面前隻有低聲細語，假扮淑女的份兒，哪敢這麼嗆著他說話啊？
可這三年我早已經接受了自己S亡的事實，偶爾還會自娛自樂和他懟幾句。
誰能想到我話音剛落，沈翊就擦掉了差點掉下來的眼淚，否認了自己的想法：「不可能。」
「你平時最愛美了，這麼醜的照片你肯定不會放在墓碑上的，你在逗我對不對？」
我……
我心裡把沈翊的祖宗十八代埋汰了一遍，最後隻能無力地翻個白眼。
這人怎麼這麼S心眼啊？
我S得太突然了，怎麼可能給自己選好遺照啊？
他說完這話之後甚至還覺得自己的推理很對，冷笑一聲轉身就走。
就在我以為他會繼續打電話給琳琳要個說法的時候，
他卻突然來了酒吧。
外面燈紅酒綠他看都不看。
自己一個人開了個包廂，酒一杯接著一杯地灌下去，最後看得酒吧經理都跟著心驚膽戰。
我這人喜靜，被包廂外面那震耳欲聾的音樂吵得頭疼。
可偏偏又離不開他的身體太遠，索性隻好趴在包間的小沙發上看著他發瘋。
沈翊喝了一輪之後又叫了一輪。
最後站起來的時候整個人晃得像是站在海上。
我打著哈欠以為他終於算是折騰完了。
結果沒成想這家伙晃晃悠悠地走出酒吧，過了條馬路直接去了對面的胡同裡。
7
這一下，我就來了精神。
上大學的時候沈翊就喜歡在這家酒吧找朋友喝酒。
我當時為了堵他，又害怕會被酒吧的音樂吵得頭疼所以經常躲在胡同裡那家烤串店吃串。
沈翊後半夜喝好了，我也吃飽了。
他朋友找人把他扛回家的時候我總是能第一個出現。
久而久之，我就成了那幫人眼裡沈翊喝醉酒之後最應該聯系的人。
眼看著沈翊準確無誤地找到那家烤串店，我才後知後覺原來他早就知道那些年我躲在這裡的小伎倆。
大概當初不來，是因為不在乎吧！
「帥哥吃點什麼？」
別看是胡同裡的蒼蠅小館，這家店的老板娘是個特別愛幹淨的人。
隻容得下幾張小桌子的小店幹幹淨淨，還有一個貼滿便利貼紙的背景板。
沈翊挑了個位置坐下，帶著醉意地說了句：「隨便。」
隨便，這家伙這點也是真的討人厭。
每次我想更了解他一些的時候他都用這兩個字搪塞我。
明明說話的時候一副真隨便的樣子，
可要是你沒按照他的心意來，他就會和你甩冷臉。
難搞得緊。
他周圍那些朋友也都清楚他這樣的脾氣，久而久之除非他自己主動說，誰都不會熱臉貼冷屁股地湊上去。
這麼多年隻有我，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從來不把他的冷臉當回事兒。
老板娘一聽這話也懵了。
捏著點餐的東西愣了好一會兒才笑著又問了一句：「那吃點咱家特色吧！」
「咱們家的特色可好吃了，保準你吃完一次又來一次！」
還是這熟悉的臺詞。
我坐在沈翊對面贊嘆了一句老板娘好脾氣，就看見醉酒的沈翊突然來了精神。
「吃完一次又來一次？」
老板娘被這句反問給整蒙了，嗯嗯啊啊地笑著答應了兩聲。
可我卻忍不住翻了白眼。
因為隻有我清楚沈翊那挑剔的嘴是不會隨便吃這種路邊攤的。
他隻是沒什麼地方可以懷念我，所以跑到這來刷存在感來了。
沈翊好像根本沒察覺到氣氛有多尷尬。
他坐著坐著突然探過頭去看留言板上的字跡。
大概是看出來沈翊喝醉了酒，老板娘點了餐之後又繞回來。
看著沈翊盯著留言板出神，她笑著說了一句：「這上面都是客人寫的。」
「你要是感興趣你也寫一個？」
沈翊隻是看著沒說話，視線遊離，看起來像是真的喝醉了。
老板娘也不覺得尷尬，還是自顧自地說著：「最開始就是這附近的大學生在牆上寫寫畫畫。」
「後來有天晚上客人少，我和我老公想著把牆重新粉刷一下，就有個留下來吃宵夜的女孩給我們出主意，
弄了這麼個留言板。」
「你別說，弄了之後還顯得挺有格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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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沾沾自喜的話讓我渾身一激靈。
沈翊果然也意識到了什麼，啞著嗓子問了一句：「什麼樣的女生？」
「什麼樣的女生啊？」老板娘露出回憶的表情來：「哎呦，她可有老長時間沒來過了。」
「反正就是長得挺好看的，頭發長長的，一整天就在我家吃宵夜。」
「一到點就跑出去，說是去接對面酒吧裡喝醉酒的男朋友。」
「也不知道她那是處的什麼男朋友，自己一個人在酒吧裡喝酒讓女朋友出來呆著。」
「有一回我遠遠看過去啊，那小姑娘扛著她那喝醉酒的男朋友，費勁巴力地站在路邊打車，我看著都心疼。」
「我就勸她好好的姑娘家，實在不行就換一個。
那小姑娘笑得臉上都快開花了，說就喜歡他那樣的。」
老板娘的話不等說完，沈翊突然發瘋一樣衝到留言板邊翻找起來。
「哎！小伙子你別把這東西都給我弄掉了啊！」
老板娘一驚一乍，沈翊也不廢話，直接掃了五千塊錢過去：「這留言板我要了。」
老板娘大概也想不到有一天她店裡的留言板會被人大半夜地買走。
呆愣地看著那五千塊錢的轉賬，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我嘆了口氣，隻覺得丟臉。
站在一旁看著沈翊大半夜地把店家的留言板裝進車裡帶回了家。
回到家之後他拆掉了留言板上所有的便貼紙。
而後在將近五六百張的紙裡找到了我那幾張早已經泛黃的紙。
「希望沈翊有一天能夠像我愛他一樣愛我。」
「沈翊好帥啊！
他早晚會是我男朋友！」
「啊！希望今天沈翊也能喝醉，喝醉酒了之後嘿嘿嘿。」
「我好愛你哦，沈翊。」
「沈翊，你什麼時候能答應我啊？」
「沈翊，我喜歡你你看不出來嗎？還是裝看不出來？」
我能寫了五六張，每張都是和沈翊有關的事情。
沈翊坐在紙堆裡看著那些紙。
房間裡黑黢黢的，隻點了一盞小燈。
昏黃的燈光襯得他整個人的背影都是頹廢的。
我沉默地坐在沙發上看著沈翊的背影。
看著看著，沈翊突然站起身，大步跑出了家門。
坐上車，沈翊給自己的秘書打了個電話：「你幫我查一下楠楠爸媽家的地址。」
爸媽？！
我一下在車上坐得溜直，困意全無。
秘書幾分鍾之後回了電話，報上了我最熟悉的一串地址。
沈翊車開得像是要飛起來。
從他家的北郊到我家的城南，整整四個小時的車程他硬生生兩個小時就開到了。
到我家樓底下的時候，時間已接近凌晨。
就在我以為焦躁的沈翊會直接找上門去的時候，他卻突然把車熄了火。
他坐在車裡，打開天窗茫然地看著我家的窗戶。
就這樣盯了好久，直到外面漸漸開始有行人經過他才突然回過神來似的下了車。
他站在我家門口躊躇了一會兒，想敲門最後卻又退出來。
走到單元門口的時候正巧碰上幾位年紀大的阿姨，他就湊過去笑得有點尷尬地打聽。
「您好，我想問一下四樓二號家是姓許嗎？」
我家小區是老樓，
大家都是老鄰居。
沈翊這一打聽大家就都好奇地打量他。
「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是他們家女兒原來的男朋友，過來看看他們可一時著急忘了是哪戶人家。」
不得不說沈翊有的時候真的很會演戲，再配上那樣一張說什麼都像是在說情話的臉，擱誰誰都會迷糊一下。
一聽完沈翊的話，幾位大媽臉上不約而同露出惋惜的表情。
「哎，就是四樓二號。」
「你這小伙子也是有心，他們家那個女兒S了快三年了吧？你居然還會回來看看他們，真是個好孩子。」
我看著沈翊臉色突變像是被什麼人捅了一刀似的。
周圍的人還在嘰嘰喳喳討論著我的事情，眼看他的神色不對，連忙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你也別太傷心了，人S不能復生，
趁著這麼年輕還是再找一個吧！」
沈翊突然轉身，落荒而逃。
他一路都冷著臉，車速快得我這隻鬼都忍不住抓緊了安全把手。
等回到家，就在我以為他會準備洗洗睡覺大家後去’胡巴 士‘ 看的時候，卻突然聽見了一道陌生的嗚咽聲。
是從撲倒在床上的沈翊身上發出來的。
他在哭。
沈翊，在哭。
9
我這輩子沒見過沈翊哭。
他應該永遠是那種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人。
即使我追隨在他身後那麼多年，S後贏得了他的在乎，我都沒有想過他居然會為了我哭。
我站在門口手足無措，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應該幹什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