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凜的手撫上我的臉，有些冰涼。
「別原諒我，阿鳶，我會帶你到地獄去的。我受了二十年的折磨，如今也要結束了。」
16
李凜將我囚禁在京郊別院已有半月。
這半月李凜沒來，我也能猜到他在做什麼。
無非是準備弑君，舉兵謀反。
沈琮找到我時，李凜已經派兵將皇宮圍起來了。
據顧如風的話，現在宮中的御林軍全是李凜的人。
沈琮走過來，想拉我的手，被我躲開了。
我後退了幾步，視線與沈琮平齊。
「你看來有對策了，李凜根本贏不過你，對吧？」
「阿鳶，外面的消息不是我放出去的。」
「我知道，
是我放出去的。」
沈琮看上去有些不可置信。
「為什麼？」
「實話而已，你也知道，我與李凜之間確實不是普通兄妹。還是說，你覺得太子謀逆，我以他嫡親妹妹的身份還能好好活著？」
我提出讓沈琮送我入宮，沈琮沒答應。
「阿鳶，等事情結束，我會來接你。」
「沈……槐安，不管你信不信，李凜他那次，並未想要你的命。」
兩日後，別院內。
「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我示意顧如風坐下，替他倒了杯茶。
「柒月怎麼樣，如今肚子大了不好挪動吧。」
「你想幹什麼？」
顧如風沒喝我的茶，我笑了笑，倒是自顧自地喝了起來。
「顧將軍可曾想過輸的後果？
」
「若李凜坐上皇位，不隻是沈琮，你，柒月，還有柒月肚子裡的孩子，你覺得還能活嗎？」
「謀逆之人，何談皇位？」
「謀逆？誰知道，皇帝S了，自是儲君繼位。你與沈琮有多大的本事能與儲君相抗？顧如風，想想柒月和你的孩子，你敢賭嗎？」
「你想如何？」
「送我進宮，我保證，李凜當不了皇帝。」
「你該信我，不費一兵一卒便能贏得這場戰役，值得你冒險。」
顧如風將我扮作太監送入了宮。
入宮後，我找了純貴妃，讓她陪我演一場戲。
皇位的誘惑太大，她與三皇子都拒絕不了。
如今這種情形，便是賭上性命也要去爭一爭。
陛下毫無徵兆就病倒，太子監國已有半月。
養心殿圍得鐵桶一般，
整個宮內S寂沉沉。
我出現在東宮時，李凜好像並不意外。
「阿鳶來了？來了也好。」
「如今整個朝堂人心惶惶，都說陛下將S。朝中仍有人不服你，你確定自己控制得住這局面？」
李凜落筆抬頭。
「後日便是你的生辰了，景陽公主。」
我不懂，突然提這個幹什麼，一種不好的預感升上心頭，又被壓下去。
17
李凜將我關在了我在宮中從前的寢殿。
我的戲最終還是沒演成。
我原打算在養心殿上演的大戲，卻被李凜搬到了崇陽殿。
顧如風送來消息，說今日是陛下親自上朝時，我才恍然大悟。
為什麼這麼久了，李凜不S陛下，卻隻是囚禁。
原來李凜根本不想當皇帝。
「你去吧，這出戲不用我們演了，等李凜S了皇帝後，把他拿下便是了。」
我在殿外攔住了沈琮，如今殿內什麼情形我大概也能想到。
「李凜不會說出你的身份。你放心，他不會給你做皇帝的機會。」
沈琮好似根本不關心這些，隻看著我。
「阿鳶如今就隻有這些話同我說嗎？」
「等三殿下繼位，沈大人可去求聖旨與我和離。」
「你要與我和離？」
「在外人看來，我是謀逆之人，與我和離才不會有損沈大人清譽。」
「你認為我在乎這個？李鳶，我不會和離的。」
可是沈琮，你還有什麼辦法？你的家人親人還有這世道，一個也不會接納我的。
18
再見到李凜時，是在之前李凜將我囚禁的別院中。
這就是我與三皇子談的條件，他當皇帝，把李凜給我。
陛下扭曲，厭惡皇後，折磨太子，德不配位。
太子終是不堪忍受，大殿上控告弑君。
我走過去坐在李凜身旁，「為什麼不說我的身份？」
瘋魔扭曲的李凜，冰冷漠視的李凜，溫和威嚴的李凜。
這些年我都見過，可如此頹然沒有生機的李凜我還是第一次見。
我握住李凜的手。
「母後已經搬去行宮了，會有人照顧，你不用擔心。」
李凜把手挪開。
「你跟沈琮走吧，這一切跟你沒關系。」
我收回手，靠在李凜肩上。
「你看我們現在像不像小時候在等母後回宮。」
在李凜知道這一切之前，在我六歲前。
我與李凜真的就如這世間普通的兄妹一般。
我伸出手，掌心是飴糖。
「你記得嗎，那時候母後不許我吃糖，我哭鬧不止，你還會偷偷將糖塞入我枕頭底下。最後糖化了，黏住了枕頭，還被母後罵了一頓。」
李凜看了一眼，沒收我的糖，我知道我留不住李凜了。
這些年，被怨恨撐著的李凜。
如今仇恨得報，精氣神一下就散了。
來別院不過幾天，李凜不肯吃飯，瘦得不成樣子。
身上大大小小的傷添了又添。
若不是我時刻守著，他早就將自己弄S了。
我握緊拳頭，飴糖在我手心融化。
「李凜，我從未恨過你。」
臨走前，我解開了李凜身上為防止他再自戕的束縛。
喉嚨痒得厲害，心髒發緊，淚水落下，糊住了眼眶。
回頭看李凜的身影也變得模糊。
「很痛的話，就走吧。」
19
我在屋外坐了一夜，心裡大概還存著一絲僥幸。
第二日會不會是李凜從裡面走出來。
明明知道結果，可在聽到李凜S訊的那一刻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我沒去看李凜，聽宮人說他離去時還帶著笑。
能笑著赴S，那活著得有多痛啊。
我遣散了宮人，準備離開京都。
這些天，沈琮讓人送了不少信來，我沒看。
離開時，我沒通知任何人，也沒再見沈琮。
走時，卻遇到了顧如風。
「你要走？」
「柒月還好嗎，應該要生了吧。」
「我與沈琮......」
放下車簾，馬車緩緩向城門外行駛。
我與沈琮，
不管是我的執拗，還是他的利用。
真心也好，假意也罷，如此這般，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我沒囑咐顧如風替我保密。
林柒月這麼討厭我，我知道，為了她，顧如風也不會將我的消息告訴沈琮。
等沈琮知道我離開，我早已隱秘在芸芸眾生中了。
番外沈琮
1
我在接到陛下賜下的和離旨意時，才知道李鳶已經離開了京城。
馬不停蹄地要去找她，也找不到該往哪個方向了。
後來屬下說漏嘴，知道顧如風在城門口遇到過李鳶，我還找顧如風大打了一架。
林柒月來找我，看著我落寞悲傷的背影，喃喃開口。
「如風，我是不是做錯了，這一切與李鳶也沒關系。」
「可我，我就是不想與李凜有關的人扯上任何關系。
」
2
我坐在書案前，看著不遠處的軟榻。
一切都如以前一樣，隻是那榻上的人再也不會來了。
手中被抓得發皺的信是那一日同聖旨一起賜下的，是李鳶的。
［槐安親啟。］
展信安，看到這封信時，我已離開京都，勿找。
在京中當了二十幾年公主，我如今也要去找我自己。
槐安，我很喜歡你，是出自真心。
這些年，愛恨糾葛，權勢利益，到如今也算是兩清。
願君得一有心人，歲歲年年，步步高升。
不到一頁紙的信，沈琮不知道讀了多少遍，淚水在信紙上暈開。
「誰要跟你兩清。」
3
第一次見阿鳶時，是在祈福寺。
柒月要去拜佛，
說會有好運。
我倒是不信這些，後來想想，幸好去了，確實有好運。
出來時，遇到一個小姑娘，傻頭傻腦的。
在柱子後面偷看，還以為自己躲得很好。
大眼睛眨巴眨巴，很可愛，我不由笑了出來。
還惹得柒月罵句「神經病。」
後來也會時不時地想起她，心想得去打聽是哪家姑娘，應該要娶回來。
盡管我現在處境危險，但沒關系，取回來我便會好好護著。
日思夜想，直到後來在宮宴上遇到她。
我才知道她是公主李鳶，難怪外面打聽不到她的消息。
上天真會開玩笑，好不容易遇到喜歡的姑娘居然是自己的妹妹。
好幾次宮宴我發現阿鳶會偷偷看我。
我知道，這丫頭大概是看上我了。
為了躲著李鳶，我故意不看她，同柒月親近，想讓她S了心。
後來陛下賜婚，我簡直要瘋了，心裡惶恐不安卻還有些喜悅。
最終是理智戰勝了心魔，我選擇了抗旨。
牢中，柒月找到我，說讓我娶阿鳶。
阿鳶是李琮的妹妹，這是我們報仇的好機會。
我妥協了，但我知道不是為了報仇，是為了自己的私心。
4
成親那晚，我站在院外不敢進去，我怕自己忍不住便成了罪人。
在院外站了一夜，手掐出血印才壓住自己那顆骯髒的心。
我真的痛恨自己，為什麼明明知道我們的關系，卻還是忍不住喜歡她。
後來的三年，阿鳶時時來討好我。
看著她每次被我拒絕明明很失落卻還假裝沒關系的神情，
我都忍不住心髒發緊。
後來差點有了這樣的念頭，算了，沒人知道。
隻要我們沒有孩子，就不會有問題。
直到我從那婢女口中知道阿鳶不是真正的公主時，心髒都差點要跳出來了。
我的阿鳶不是我的妹妹，隻是我的阿鳶。
可我又有些嫉妒，照那婢女所說，李凜也是知道的，好像還對阿鳶有別樣的心思。
自那次，阿鳶從宮中回來，差點在浴桶中淹S自己。
我就猜想，阿鳶是知道自己身份的。
李凜不能再見她，於是我便想方法弄得李凜分身乏術，讓他再沒機會接近阿鳶。
我開始哄著阿鳶，讓阿鳶重新接受我。
三年的漠視不是那麼好打破，我已做好心理準備。
可沒想到我一開口，阿鳶便接受了我。
之後，我一邊和阿鳶濃情蜜意，一邊著手對付李凜。
一切都很順利，其實在江南我有機會S了李凜的。
但我猶豫了，怕阿鳶傷心。
我知道，在阿鳶心裡，李凜還佔著很重要的位置。
猶豫不決就會變得進退兩難。
5
書房外，柒月質問我是不是陷進去了,我沒回答。
我沒想到阿鳶就在書房外，等我再想去解釋已經來不及了。
我不敢見阿鳶,我沒法解釋,隻能任由阿鳶誤會。
我總想著，等一切塵埃落定，再去求阿鳶原諒就好。
直到在別院見到阿鳶,我才知道自己有多蠢,原來阿鳶什麼都知道。
我與李琮,我的身份。
我讓阿鳶等我,自認為我能處理好一切。
原本甚至打算公開自己的身份，
也要去和李凜爭一爭。
可沒想到李凜根本不想要那個位置,他隻想S了陛下。
後來我去見了李凜，聽到了那些我不知道的事,我有些心驚,陛下怎會如此。
我再沒辦法怨恨李凜，三皇子說答應了阿鳶要保李凜的性命。
是我把李凜送去了阿鳶在的別院。
我心裡隱隱知道，我留不住阿鳶了。
我給阿鳶寫了很多信,她也沒回。
原本想著,把京中的事務處理好後,便辭官,以後無論阿鳶想去哪裡,我都跟著。
沒想到，一份聖旨將我打得措手不及。
阿鳶讓我不要去找她,讓我找一個人好好過日子。
可沒有阿鳶,我哪來什麼歲歲年年，步步高升。
後來我還是辭官了。
臨走前，柒月問我是不是要去找阿鳶，
她說找到了就一起回來看看,看看侄子侄女也好。
我沒回答,因為我不是去找阿鳶的。
或許吧,天下之大,若我與阿鳶有緣，說不定也就再遇見了。
番外 李鳶
「鳶姐姐，鳶姐姐，最近鎮上來了一個好漂亮的大哥哥。」
「小聲點,魚都被你嚇跑了。」
三年前，我從鎮上搬到了這漁村中。
教村中的孩子讀書習字,我很喜歡這裡,每天闲下來還能釣釣魚。
「祁哥哥問了，那大哥哥下月就會走。鳶姐姐,你要不要去看看？那大哥哥可好看了,肯定配得上你。」
「你又知道了？若是那人有妻子怎麼辦？」
「不會的，他一個人來的。」
「怎麼不會，他不是還要走,說不定他妻子正在家中等他呢。
」
「也是噢,好吧。那這個魚我帶走了，剛好給祁哥哥養身體，祁哥哥為了科考讀書太辛苦了。」
「诶,你這丫頭。」看著桃子摟著魚蹦蹦跳跳的樣子，以及我的空背簍，我不由笑出了聲。
「這可是我釣了一上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