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過去的第一句話就是：託你的福，我最近過得很好。
對面頓了一會：那就好。
然後：我跟姜江在一起了。
我：百年好合。
他又頓了一會：你和宋聽寒也是。
他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不知從哪聽來的謠言，非要在這時說。
我：我倆沒關系。
喬哲：你別騙我。
我不想多費口舌，幹脆把手機丟到一邊。
喬哲又問：真的嗎？
我再也沒有回復。
時間一點點過去，整棟宿舍樓的燈光漸漸熄滅。
我在黑暗中睜著眼睛，酸澀的感覺再次襲來，胸口悶悶的。
找到一個喜歡我的人，真的就這麼難嗎？
不管是面對喬哲還是宋聽寒，
我心動的聲音是那樣真實，可真正想要伸出手時，他們又變得那樣遙不可及。
一種巨大的挫敗感和自卑感席卷而來。
我真的有那麼差勁嗎？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宋聽寒：工作協調好了，可以提前結束出差，下周音樂節我陪你一起去。
38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世界好像都隨著這句話一起亮了。
我盯著手機屏幕足有五分鍾，才想起回復。
我：你在出差嗎？
宋聽寒：嗯，這兩周都在外面。
原來他一直沒來見我，是因為在外出差。
像從深海鑽出水面，胸腔灌入新鮮空氣驟然打開，連日來的鬱結煩悶瞬間煙消雲散。
我在聊天框裡刪刪減減，最終回了一句：辛苦了。
聊天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但過了許久，我才收到他的消息。
宋聽寒：不辛苦。
宋聽寒：很快就能見到你了。
我猛然怔住。
胸口忽然跳得好快，腦袋暈乎乎的。
我的手指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識，一下一下打出三個字。
我：我等你。
39
整整一周，我都處在一種總是發呆、隨時傻笑的狀態中。
一起吃飯時，小麥敲我：「你傻樂什麼？」
我回過神，衝她笑笑。
小麥渾身一抖：「大姐，你別嚇我，腿剛拆了石膏，腦袋又壞了？」
我搖搖頭：「沒有。」
「那怎麼了？」
「我……沒什麼。」
和宋聽寒之間的事，好像變成了一個秘密。
而在此期間，我始終期待著他回來的那一天。
周五下課後，合唱團有個男生找我要新歌的樂譜，我回宿舍拿，讓他在樓下站一會。
我下樓把樂譜交給他後，剛想轉身回去，突然感覺到一道目光。
我下意識看過去。
深藍與淺紅交織的暮色下，宋聽寒站在那裡。
那樣遠的距離，其實我隻能看清他颀長的身形，但望去的那一刻，我好像看到了他回望而來的溫柔目光。
他朝我大步走來。
我逐漸看清了那熟悉的面龐，黑亮的眼眸，蕩著笑意的淚痣。
他說：「我回來了。」
直到再次見到他，我才發現我有多想他。
我應該慶幸暮色的昏暗，讓宋聽寒沒有看清我眼底閃過的湿意。
那一刻，
我突然很想脫口而出「我好想你」。
我真的很想告訴他：
我好想你。
40
我們一起去吃了烤肉，就在上次聚會的那家店。
他再次坐到我對面，隻是這一次，的的確確變成了「我們」。
隻有我和他兩個人的「我們」。
吃到一半的時候，宋聽寒盯著面前的烤肉，突然問我：「剛剛在樓下等你的男生是你同學嗎？」
我愣了一下：「哪個？」
然後才意識到他說的是那個合唱團的男生：「他是合唱團的，來找我拿樂譜。」
他輕輕「哦」了一聲，聽不出什麼情緒。
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麼，脫口而出：「哥哥，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宋聽寒猛然頓住。
我這才反應過來，
忙解釋：「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他輕聲笑了一下，帶著淺淺的氣聲，抬眸望來的眼底亮亮的。
「被你看出來了。」
那一刻，燒烤店裡的喧鬧頃刻寂滅，我隻能聽到自己劇烈清晰的心跳。
隔著烤盤升騰而起的熱煙，我望著他溫柔的面龐，一下望進了心裡。
從燒烤店出來後，才發現外面飄起了碎雪。
呼出的熱氣白乎乎一片，我仰頭看向宋聽寒，發現他鼻頭紅紅的，忍不住嗤笑一聲。
他不解：「嗯？」
「你現在好像一隻兔子啊。」末了，我又補充一句：「還是很大隻的那種。」
雪花在路燈下簌簌飄落，風呼呼吹過耳畔，宋聽寒垂眸望著我，突然伸手扯起我脖子上的圍巾蓋住我半張臉，
指節不經意碰到我的嘴唇，最後停在面前，輕輕捏了下我的鼻子。
被他觸碰過的地方，好像燒起了灼熱的溫度。
我不敢看他，眼睛眨啊眨，就聽他說：
「那你就是小兔子，很可愛那種。」
回到宿舍後，我一直在傻笑。
我給小麥發微信：我覺得我現在跟宋聽寒之間就剩一層窗戶紙了。
小麥：？
小麥：這夢還帶劇情發展的？
這次我把故事發展到現在的所有劇情都告訴了小麥，她終於不再說我是做夢，而是認同了我的觀點。
頓了一會，她發出靈魂提問：但是你說，宋聽寒為什麼會喜歡你呢？
小麥：就算在你們之前見過，也隻算一面之緣，他總不可能那會兒就喜歡上你吧？
這也是我不解的地方。
於是我問：小麥，
你說會不會是我自作多情了？
小麥：不可能，他現在的表現肯定是喜歡你，如果不是，那他就是個渣男。
我試圖把「渣男」這個詞跟宋聽寒聯系在一起，然後趕緊搖搖頭。
我：不可能，他不是這樣的人。
小麥：那他就是喜歡你。
那個晚上，我帶著「宋聽寒喜歡我」這句話睡去。
我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夢裡，我傻傻地問宋聽寒：「哥哥，你喜歡我嗎？」
他笑笑，點了點頭。
我又問：「那你要追我嗎？」
他好久都沒有回答。
我以為自己說錯話了，剛想解釋，就聽夢裡他說：「我不是已經在追了嗎？」
41
校園音樂節那天，我認真化了個淡妝。
看著櫃子裡的衣服，
咬咬牙，選了件沒那麼厚的大衣。
宋聽寒在宿舍樓下等著，看到我時，幾不可聞地皺了下眉，問：「冷麼？」
我搖搖頭。
好不容易在他面前不那麼臃腫，就算冷也不可能承認。
我們到隔壁大學時人已經很多了，天還沒徹底黑下來，大家手裡都拿著各種應援熒光棒。
這次音樂節是大學城幾個大學聯合舉辦的，陣仗很大，舞臺上閃耀著炫彩奪目的燈光，鼓點震天的音樂聲中，年輕的男男女女歡呼雀躍起來，躁動張揚的青春荷爾蒙洋溢在整個上空。
我本以為宋聽寒會不太喜歡這種場合，偷偷觀察一會，發現他倒是怡然自得。
想想也是，他看起來那麼年輕，跟周圍這些年輕的大學生沒有區別。
但是世界上總有很多巧合，比如周圍明明那麼多人，比如音樂聲如此喧鬧，
我還是在人群的縫隙中感受到了一道強烈的目光。
我下意識看去，就對上了喬哲的眼睛。
當然，還有與他一起的姜江。
我想他們也看到了我身邊的宋聽寒，因為我看到了喬哲眼裡的陰沉，還有姜江眼裡的不甘。
宋聽寒靠過來，在震天的音樂聲中貼著我耳朵問：「在看什麼？」
我恍惚間回過神。
他順著我視線看去，笑了笑：「那是你的男神還有男神的白月光？」
這兩個稱呼讓我一下想到了檸檬頭視頻。
我尷尬地張張嘴：「我……」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
我猛地愣住。
「還說不冷，手冰成這樣。」
「哥哥，我……」
還沒來得及說什麼，
他突然伸出胳膊，輕輕攬住了我。
「這樣就不冷了。」
我瞪大眼睛，大腦一片空白，心髒幾乎要從胸口蹦出來。
周圍很多摟摟抱抱的年輕情侶，這樣並不突兀。
我貼在他胸膛，能聽到他強有力的心跳，能聞到他身上好聞的味道。
他輕笑一聲，胸腔悶悶的，喧囂的人群中，他問我：「你男神和白月光在一起了？」
我臉頰通紅地抬起頭，以為他這樣做是故意幫我出氣，下意識說：「哥哥，你不用故意這樣做幫我，我已經不在意他們了。」
誰知他又笑了起來。
「你確實不需要別人的喜歡來證明自己足夠好，但這一刻，我隻想讓你大獲全勝。」
我想我已經徹底喜歡上了他。
我輕輕回抱住了他，傻傻地開口，問出了夢裡一樣的話：「哥哥，
你喜歡我嗎？」
他沉默了片刻，我的心跳比臺上的鼓點還要劇烈。
「其實我一直在想，要不要等你畢業了之後再告訴你，可現在我好像忍不住了……」
他笑著捏了捏我的臉，「你男神白月光的男神，真的暗戀你。」
現場的氣氛到達了一個頂點，煙花一齊衝上雲霄，在夜空中炸開火樹銀花，也照亮了面前這人含笑的眉眼。
音樂與臉紅，焰火與心動，交織成了一場旖旎美夢，這場夢裡，我喜歡上了一個喜歡我的人。
他告訴我，我不需要別人的喜歡來證明我足夠好。
他還告訴我，他想讓我大獲全勝。
我伸手拉他的衣領，他配合地彎下腰。
我貼近他的耳畔：「哥哥，我也想讓你贏。」
他垂眸望著我，
眼神有些許疑惑。
我攬住他的脖子，鼓起所有勇氣，揚起臉龐，踮起腳尖，輕輕吻在了他的唇角。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但並沒持續多久，隨後用力回抱住我，加深了這個吻。
其實那晚很冷，可我隻記住了宋聽寒溫暖的懷抱。
就像我曾經喜歡喬哲那麼久，可回憶起這段往事，我早就淡忘了那些單戀的酸澀，我隻記得，他是這段故事的配角。
而故事的男主角讓我明白什麼是念念有回響，事事有回應。
也讓我明白，真正喜歡一個人，不會忍心她一直單方面付出，而是勇敢地走到她面前，告訴她，我也喜歡你。
42
音樂節結束後不久，我就跟宋聽寒確定關系了。
但礙於我倆名義上的師生關系，就一直悄悄在校外約會。
其間喬哲找過我幾次，
但都被我愛答不理地丟下。
不知道他出於什麼心理，明明已經和姜江在一起了，為什麼還要過來招惹我，甚至還在微信裡跟我說，他已經跟姜江分手了。
我：哦。
他又問：昭昭，我們還有機會嗎？
我很想笑，難道這就是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我回：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以後不要再跟我聯系了。
然後我再次把他的微信刪了。
我快畢業的時候，我哥不知道從哪知道了我跟宋聽寒的關系，非鬧著讓宋聽寒改口叫他哥。
我覺得我哥很不要臉，捋袖子準備跟他幹一架時，宋聽寒站在一邊毫無負擔、旁若無人、若無其事地叫了一聲：「哥。」
簡直驚得我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我哥走後，
我問：「你怎麼就這麼屈服了？」
他笑著看我：「不是早晚的事嗎？」
我被他這句「早晚的事」鬧了個大臉紅。
後來大家後去’胡巴 士‘ 看我畢業典禮，宋聽寒跟我爸媽來了個非正式見面，我爸媽對他很滿意，話裡話外暗示我好好珍惜。
這不廢話，宋教授這樣的男人，打著燈籠可能也找不著第二個。
再後來，我畢業了。
我沒有做專業相關的工作，而是在一個音樂工作室找到工作，並繼續兼職做 up 主。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隻是有件事情我還是沒弄明白。
一個周末，我跟宋聽寒出門約會，我們並排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我扭頭看他，恰好有一群白鴿飛過，他也望向我：「怎麼了？
」
「其實有件事，我很想知道。」
他揚眉：「什麼？」
「你為什麼會喜歡我？」
他轉過身，仰頭看向湛藍的天空。
「如果不想說的話，可以……」
「一個很長的暗戀故事，要聽嗎？」
「你暗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