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畢竟，我已經決定不喜歡他了。
我拄著拐杖笨拙地走出教室，姜江還跟在我身後，那一瞬間，我突然有些怒氣。
我回頭問她：「如果你真的喜歡宋聽寒，就努力去爭取，在這幹涉我與他的交集又有什麼意義？」
姜江猛然頓住，那雙小鹿般的眼睛突然有點發紅。
她反問：「你以為我沒有爭取過嗎？」
這次輪到我愣住。
我一直以為姜江喜歡宋聽寒，跟我喜歡喬哲一樣，隻是一個公開的秘密，當事人都是不敢行動的膽小鬼。
但沒想到，她竟然行動過。
我張了張嘴，許久才找回聲音：「所以他為什麼沒有……」
姜江紅著眼眶：「他說他對小孩子沒興趣，
讓我好好學習。」
她抽了下鼻子：「可他明明跟你走得那麼近。」
回宿舍的路上，我又遇見了宋聽寒。
他最近總在這裡等我，冬季的室外，似乎也不覺得冷。
見到我，他大步走來：「冷麼？」
我搖搖頭，滿腦子都是姜江說的那句話。
從我對自己清醒的認知中，我不覺得自己能比過姜江，讓宋聽寒對我產生了別的想法。
但我還是鬼使神差地開口：「哥哥，你把我當成小孩子了嗎？」
話說出口我就後悔了，這怎麼聽著有點像我對他有意思，從而在向他暗示什麼？
不出意外，宋聽寒應該會點頭，或者說些別的什麼，就像他回絕姜江時那樣，我低下頭，已經準備好接受他讓我好好學習的教育了。
他突然輕笑一聲，尾音帶著沙啞的性感。
「你想讓我怎麼做？」
「啊？」
我猛地抬頭，一下撞上他那雙含笑的桃花眼。
他眼底亮亮的，那一瞬間，好像又回到了校慶那晚的走廊。
他笑笑：「怎麼辦，我好像沒有把你當成小孩子。」
34
我不對勁了。
回到宿舍，我整個人都開始不對勁了。
宋聽寒對我明顯區別於姜江的回答讓我忍不住想入非非，我甚至開始猜想他是不是對我有什麼別的想法。
但我很快清醒了過來。
連喬哲都留不住的我，對宋聽寒又有什麼吸引力呢？
我躺在床上，滿腦子都是宋聽寒含笑的眼眸。
我發現，我好像真的沒有那麼在意喬哲了。
我打開許久沒登的 b 站大號，
一點點翻看之前的作品。
大部分視頻都是翻唱一些酸溜溜的情歌，得益於暗戀的心情，我收獲了許多觀眾的感同身受，因此也在這兩年裡攢了不少粉絲。
但我已經兩個月沒有更新了。
這兩個月裡，我刪了喬哲，並且決定不再喜歡他了。
看完所有視頻後，我發了一條動態——從頭開始，記得做一場好夢。
配圖是一個花海中的宇航員。
晚上睡覺前，我收到了宋聽寒的微信。
他說：晚安。
周六，我媽給我打電話：「昭昭，你明天有空嗎？」
我骨折的事一直瞞著我爸媽，
聽她這麼說，我有點緊張：「有什麼事嗎？」
「還不是因為你哥，上次給他介紹的相親對象，對方姑娘挺滿意的，他各種理由躲，這次好不容易答應人家出去約會，我怕他敷衍，你去幫我盯著。」
我有點無語：「媽，我明天有事。」
「怎麼這麼忙？媽過兩天去看看你。」
我：……
我：「媽我不忙了。」
就這樣，我莫名其妙答應了我媽去做電燈泡。
還是個殘疾的電燈泡。
周日那天，我從校醫院借了把輪椅，給我哥發微信。
我：去哪兒？
我哥：遊樂園。
我：……
我：那我打車過去。
我哥：不用，
我讓聽寒送你。
我：？
就在這時，宇航員頭像跳了出來。
宋聽寒：收拾好了嗎，我在樓下。
顧竟遙不愧是我親哥，我做我媽的眼線，他再找個眼線盯著我。
我渾身僵硬地坐在宋聽寒的副駕駛座上。
「你哥說你行動不方便，讓我看著你。」
我大驚失色：「不用了吧，你那麼忙，我自己可以……」
恰好紅燈，宋聽寒停車扭頭看來，微微眯了下眼，我猛地閉上嘴。
衣料與安全帶發出細微的摩挲聲，他傾身靠來，我下意識往後仰。
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著，眼角的淚痣似乎也在蕩著笑。
綠燈亮起，宋聽寒轉過身，我心髒還在狂跳，就聽到他尾音滿是笑意的氣聲：
「哥哥不忙。
」
35
我，宋聽寒，我哥，還有我哥相親對象，就這樣奇奇怪怪地聚集在了遊樂園。
我願稱之為究極混亂的場面。
我哥的相親對象程小雨，是個愛笑的圓臉姐姐，性格開朗大方，但反觀我哥，故作高冷，裝模作樣，全然沒有一點三十歲成熟男人的自覺。
程小雨跟我哥走開後，我坐在輪椅上長長嘆了口氣。
宋聽寒站在我身後：「怎麼了？」
「我哥真不讓人省心，相了這麼多，好不容易有個願意約出來的，還一點不上心，是不是年齡大的男人都有點奇奇怪怪的毛病？」
接下來的沉默讓我猛然反應過來。
宋聽寒可是我哥同齡的大學同學，我到底在說什麼！？
我簡直想咬舌自盡。
「我不，不是這個意思，
我是說我哥……」
「你知道你哥為什麼會答應跟程小雨約會嗎？」他突然問我。
我茫然地搖搖頭。
「那是他前女友。」
我：？？？
「還是很多年裡都念念不忘的那種。」
我徹底傻了。
沒想到顧竟遙藏得這麼深！
就在我思考著該怎麼向我媽透露這件事時，宋聽寒突然半蹲，與輪椅上的我平視。
「我比你哥小兩歲，跳級上的大學。」
我：「啊？」
「我沒什麼奇奇怪怪的毛病。」
我：？
他又眯著眼笑：「我很省心。」
我：？！！
我覺得宋聽寒在向我暗示什麼。
並且我強烈感覺這應該不是錯覺。
接下來的過程中，我始終不敢與他對視，生怕我忍不住想到剛剛的場景，然後在我哥面前鬧個大臉紅，被他拿去打趣。
盡管我都如此謹慎了，宋聽寒去洗手間的空，我哥擠過來問：「你剛剛跟他告白了？」
我：？？
我：「顧竟遙你能不能正常點？」
「那就是他跟你告白了？」
我臉憋得通紅，恨不得立刻馬上就把他踹飛。
結果他還一臉壞笑：「那看來是他跟你告白了。」
我一拳錘在他胸口：「滾！」
因為我哥的鬼扯，後面的行程中，我更加不敢跟宋聽寒有過多的接觸，隻得擠在我哥和程小雨之間。
結果擠著擠著，程小雨跟宋聽寒並肩走一塊了。
我恨鐵不成鋼：「哥，你能不能有點危機感。」
他睨我：「嗯？
」
「嫂子要被人搶走了。」
他淡淡地看向前面兩人的背影：「瞎扯。」
我說：「說真的，你哪哪都比不上宋聽寒。」
我哥：？
看他這麼沒有自知之明，我苦口婆心地一一列舉：「你長得沒他帥，個子沒他高，腦子沒他聰明，性格也沒他溫和，總之他滿分的話，你隻能剛剛及格。」
本以為我哥聽了會跳腳，沒想到他挑了挑眉，一臉壞笑地抬頭向我身後看去：「聽寒，聽到了嗎，你在她心裡可是滿分。」
一道驚雷把我劈得外酥裡嫩，我滿臉通紅，渾身僵硬地轉過頭，就對上宋聽寒那雙含笑的眼睛。
「我的榮幸。」他說。
36
我已經忘記這尷尬混亂的場景是怎麼結束的了。
隻記得最後我哥把我推進宋聽寒的車裡，
貼著我耳朵小聲說：「好好把握機會。」
我毫不留情地回擊：「某些老男人自己把握不住就不要教育我了。」
他狠狠捏了我一下。
我低呼一聲，就聽他賤兮兮地轉向宋聽寒：「她說你是老男人。」
我：……
顧竟遙你要不要這麼幼稚？
不等我反擊，我哥一把關上車門，拉著程小雨揚長而去。
安靜的車廂內，隻剩下了我和宋聽寒。
我渾身僵硬，扯出一個尷尬的笑容：「哥哥，我沒……」
「你覺得我老嗎？」
我狂搖頭：「你別聽顧竟遙瞎說，你一點兒都不老，我第一次見到你時，還以為你是學生，你真的好年輕，跟本科生沒有區別……」
我噼裡啪啦說了一堆，
宋聽寒聽著，神情是少有的認真，好像我在回答他出給我的復雜數學題。
我漸漸停下了解釋，小聲說：「哥哥，我剛剛沒說你是老男人……」
宋聽寒聞言笑了起來，那雙好看的桃花眼眯成了彎彎的形狀，我看得入神，就聽他問我：「那你喜歡老男人嗎？」
我猛然怔住，就見他已經面色平靜地目視前方，啟動了車子。
發動機的轟鳴聲中，好像他剛剛那句聲音極輕的問話是我一個人的錯覺。
那晚回去後，我非常認真地給小麥發微信。
我：我覺得宋聽寒真的暗戀我。
小麥：大姐，你不會又想拍檸檬頭了吧？
我：我是認真的。
小麥：洗洗睡吧。
我躺下，把手機丟到一邊，閉上眼睛。
看吧，
這件事說出去誰都不會信，甚至連我自己都好像身處夢境中。
在這個夢境中，我認識宋聽寒，不是因為他是姜江的暗戀對象，而是因為他是我哥的大學同學。他也不再是那個清冷的數學教授，而是那個溫柔愛笑，幫我寫暑假作業的哥哥。
我多希望，在這個夢境中，我沒有遇到喬哲，而是在很早之前就喜歡上了他。
而恰巧在這時，他笑著問我：「那你喜歡老男人嗎？」
37
我最近總能遇到喬哲和姜江。
不管是食堂還是教室，兩人總能「恰好」出現在我面前。
或是坐在一起吃飯，或是靠在一起自習。
我忍不住想到姜江跟我說的那句「我把喬哲讓給你了」，不覺失笑。
感情裡哪有什麼讓不讓，有的隻是得不到與不甘心罷了。
他們或許已經在一起了吧。
我並沒有太大的感覺。
隻是漸漸地，我發現喬哲是故意的。
姜江可能真沒發現我，而喬哲，總會在我出現的一瞬間，精準地找到我的位置，再以一個刁鑽的角度，讓我看到他跟姜江之間的親密。
我突然覺得他好幼稚。
為什麼故意在我面前秀恩愛呢？是覺得我看到之後會難過從而徹底放棄他嗎？
可我早就這樣做了，並且非常決絕，毫無後悔的可能。
我開始繼續在 b 站投稿，隻是一改往日風格，都是甜蜜輕快的小情歌。
彈幕除了刷「失蹤人口回歸」，還有一些在問「up 戀愛了？」「我聞到了愛情的酸味」。
面對這樣的疑問時，我產生了一些別扭奇妙又透著甜味的感覺。
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種感覺，並且每當我想要仔細體會時，
心口都抑制不住跳得很快。
可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種甜味慢慢開始透出酸澀。
連著兩周，宋聽寒都沒有來新校區看我。
他隻在微信跟我聊天，並且依舊沒有加我私人號。
聊天內容無非就是我受傷的腿，我的學業，我的將來。
就好像跟我沒別的話題可聊了。
終於有一次，我忍不住說了些別的。
我：下周隔壁大學有一個音樂節，哥哥你要來看嗎？
片刻後，宋聽寒回：可能不太行。
我的手指頓在屏幕上：哦。
又問：那哥哥你能加我微信私人號嗎？
宋聽寒：這就是。
明明就不是。
誰的私人號朋友圈全都是推送，而且全都跟工作有關？
我回：哦，
知道了。
然後再也沒有給他發消息，當然，他也沒回我。
他突然變得很冷淡，好像之前發生的事確實是我的夢境。
我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胸腔悶悶的。
所以，這一次，又是我在自作多情嗎？
情場失意，老天讓我繼續失意。
過了一會兒，喬哲久違地再次添加了我的微信，並且添加消息是「昭昭，你最近還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