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不是看你娘家人一來，你覺得有撐腰的了，就開始要作妖了！」
王小寶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學著王婆子的樣子把筷子扔到了桌子上，胖手指著李杏道：「奶奶問你話呢，快說！」
李杏眼淚含在眼眶裡，求助似的看向了我們。
老媽把頭扭了過去，而我悶頭幹飯。
她咬著唇，夾了雞翅到王婆子和王小寶的碗裡。
「婆婆，我說錯話了，您別介意。」
王婆子冷哼了一聲，低頭給王小寶喂飯，不再理會她。
李杏松了口氣，剛準備開始吃飯，卻沒想到王婆子懷裡的小寶把吃剩的骨頭扔到了她身上。
「你又不賺錢，有什麼資格吃飯？」
王小寶拍著手，
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錢都是我爸賺的，你天天在家好吃懶做，憑什麼吃我的雞翅？」
說罷，他歪著頭靠在王婆子懷裡，仰臉道：「奶奶，我說得對吧！」
王婆子笑得像朵菊花，寵溺地刮了下他的小鼻子：「小人精！」
「那就都別吃了！」
李杏一天的怒氣終於忍耐不住，站起來一把把那盤雞翅揮到了地上，抹了一把臉。
「小寶，沒有媽媽，誰給你做雞翅？房間誰給你收拾？誰領你去買玩具？」
王小寶想都不想地回道：「我有奶奶呀！」
「你！」
李杏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面目略顯猙獰，卻沒有再和那祖孫倆對峙，而是狠狠瞪了我和老媽一眼。
仿佛在怨恨為什麼我們不幫她。
她擰著輪椅衝到我們座位前，把我們拽了起來：「過什麼生日，
走走走，都別吃了！」
老媽的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
她剛才沉默那麼久，就是希望李杏能自己支稜起來，好好教育兒子，管管胡攪蠻纏的婆婆。
畢竟她又不是住在這個家裡頭，能幫得了她一時，也幫不了她一世。
卻沒想到李杏反過來拿我們娘倆撒氣。
「別推了，我自己走！
「李杏，我以後沒你這個隻會窩裡橫的女兒，也沒這個畜生不如的外孫子！
「以後你們王家出事了，S人了，都別叫我！」
老媽眼神如冷刀子一般掃過席中人，最後拉著我轉身就走了。
身後傳來了王婆子髒話滿篇的叫罵聲。
走出王家的門之後，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7
既然李杏已經嘗到這日子的苦滋味了，
我不再像上輩子一樣幹涉，而是任由這顆壞種瘋狂生長。
此時，盯著電話上那個跳動的熟悉名字，我下意識愣了一下。
自從王小寶三歲宴之後，我和老媽十三年沒踏過王家的門。
隻偶爾從親戚口中能隱約知道些李杏的消息。
李杏這些年過得似乎一點都不好，王明在外面沾花惹草，甚至把女人帶到家裡來。
李杏早就由一開始的撕心裂肺漸漸變成一個麻木的木偶，就算王明和野女人在臥室弄出聲響，她也隻是枯坐在沙發上，嘴裡反復念叨著一句話。
「等小寶長大一點就好了。」
而她殷切期待的巨嬰王小寶長大後不僅不站在她這邊，反而整天泡網吧打遊戲，像個社會混混一樣。
李杏現在給我打電話，難道是腦子清醒了？
我接起電話，
那頭傳來一個理直氣壯的聲音。
「李丹，小寶要上高中了，你在你們學校安排一下，你外甥的事你也上點心。」
我直接氣笑了，果然還是高看李杏這個豬腦袋了。
她哪來的勇氣教我做事，梁靜茹給的嗎？
我冷笑一聲：「我隻是個普通的高中老師，插手不了學校的招生決定。」
李杏的聲音急了些。
「你別蒙我，你作為重點班的班主任，學校會分配給你幾個招人名額，別以為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們班都是品學兼優的好苗子，把你外甥送進去，以後考個清華北大之類的，你臉上也有光不是？」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那名額是用來和其他學校搶清北苗子，不是用來扶持她家的爛豆芽的。
李杏在電話那頭催促道：「這事就這麼定了，
這些年你也沒為你外甥做什麼，就算補償小寶了。
「我就讓小寶在家等通知了。」
說罷，她就自顧自地掛斷了電話。
不是，她在這唱雙簧呢？
憑什麼篤定我會為了她家的巨嬰做出違反規定的事？
我嗤笑一聲，反手把李杏拉黑了。
過了一周，李杏沒等到消息又給我打電話，發現被拉黑之後，用王小寶的手機給我發了一篇髒話連篇的小作文。
語氣之激烈，用詞之沒素質，吾輩罕見。
不過王小寶到底還是王家的心頭肉，王家還是砸錢把他送進了我所在的第一中學，不過是普通班罷了。
我本以為他做他的爛人，我教我的學生，兩不相幹。
卻沒想到，王小寶來學校第一天，我就被叫進了年級主任的辦公室。
8
「李老師，
聽說王小寶是你外甥？」
主任氣得想拍桌子，但有辱斯文，最後隻是攥緊了拳頭。
「你知道王小寶今天都幹了什麼嗎？拿粉筆丟老師，撕同學的作業本，偷偷抽煙，還拉幫結派地霸凌同學！
「要不是得到王小寶媽媽的確認，我都不敢相信他是你的外甥，你們家裡是怎麼教育他的？」
我掃了一眼一旁染著黃毛，吊兒郎當的王小寶，嘆了口氣：「小寶，你先出去吧，我跟主任說說。」
王小寶挑釁似的朝主任吹了聲口哨，大搖大擺地出門去了。
確認他離開後，我給主任添了杯茶，臉上添了一抹笑容。
「主任，他不是我外甥。
「本來家醜不可外揚，但既然主任提到了，那我就說一嘴。
「我媽不認李杏這個女兒，兩家已經不來往十多年了，
我自然也不認他這個外甥。
「您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不用擔心影響到我。」
主任劇烈起伏的胸膛終於平息下來，翹起的胡子也捋順了。
「既然你這麼說，那就好辦了。」
於是王小寶還沒得意多久，就被安了一個處分。
他怒氣衝衝地到辦公室找我。
「李丹，你給我出來！」
辦公室的老師詫異地看著我，我擺擺手，淡定地跟他走了出去。
王小寶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領，完全沒有任何尊重師長的概念。
他啞著公鴨嗓大喊：「李丹，這處分是怎麼回事，你不是說你會保我嗎？」
我心裡隻想笑。
我當時隻讓他出去，可沒說過會保他。
但我臉上卻做出一副愁容滿面的表情。
「小寶啊，
大姨也想幫你的，但是大姨在學校沒什麼話語權，說破了嘴主任也不聽啊。
「而且你一進學校就把咱們的親戚關系張揚出去，以後大姨想幫你都不好操作。
「不過你放心吧，那個處分也就聽著嚴重點，不會記入你檔案的，也就丟丟面子，沒什麼的。」
王小寶那雙要刀人的眼睛終於恢復了平靜，他松開了我的衣領，壓低聲音問道：
「你能幫我怎麼操作？」
我意味深長地一笑。
「你總被你爸罵，難道不想考個好名次打他一次臉嗎？
「大姨能幫你。」
9
高中入學後的第一次摸底考試是全區聯考，意義重大。
不僅要在校內排百名榜，還要到全區去排名次。
我故意把鑰匙落在辦公桌上，在旁邊的白紙上寫了個「8」。
相信王小寶能看懂暗示的。
等到了八點的時候，我驚慌失措地衝進了主任的辦公室。
「主任，我剛才去上了個廁所回來，發現第二辦公室門口好像有個鬼鬼祟祟的學生，他不會是要偷試卷吧？」
主任一下子從座位上蹿起來，通知了門衛一起上來，一行人聲勢浩大地衝了過去。
很多學生紛紛跑出來湊熱鬧，學生助理還打開了手機錄像留證據。
一道手電筒把滿頭大汗、正在開鎖的王小寶照了個正著。
「王小寶，又是你！」
主任一把按住王小寶的手，抽出了他手裡的那把鑰匙：「說！鑰匙哪來的？」
王小寶貼著牆軟倒在地，心虛地低下了頭。
恐怕這事要給他留下一輩子的陰影了。
「是，是我大姨李丹給我的鑰匙。
」
年級主任一愣，緩緩轉過身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裝作驚訝的樣子，大步走到小寶面前。
「小寶，你怎麼撒謊呢？
「我怎麼會把鑰匙給你呢？」
王小寶摸了一把他那油膩膩的黃頭發：「大姨，我都被抓到了，你就承認了吧。」
周圍竊竊私語起來。
「這李老師還是重點班的班主任呢，怎麼師德這麼差？」
「為了外甥得個好名次，這李老師也是拼了。」
「嘶，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這李老師每年都是優秀骨幹教師，沒想到竟然會做這樣的黑心事……」
下一瞬，所有聲音驟停，眾人目不轉睛地盯著我手裡舉起來的東西。
真正的第二辦公室鑰匙！
「我的鑰匙在這裡呀。
」
我笑得一臉無辜，湊近了臉，對上王小寶瞪大的眼睛。
「小寶，我說我家怎麼少了一把開櫃門的鑰匙，原來是被你當成辦公室鑰匙給偷了。
「不管你是從哪裡偷來的，你怎麼能誣陷大姨呢？
「你呀，該回去讓你爸好好教育教育了。」
那些剛才議論過我的人羞臊地低下了頭，而主任也不好意思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李老師，抱歉，剛才誤會你了。」
「李丹！你敢給老子挖坑！」
王小寶咆哮出聲。
我微微垂眸，他真是和他爸媽一樣蠢壞蠢壞的呢。
10
綜合這兩起惡劣的行徑，年級主任決定對王小寶作開除處理。
李杏想繼續給我發髒話連篇的小作文，可我已經把她的、她老公的、她兒子的、她婆婆公公的手機號全部拉黑了。
她想找我媽告狀，卻發現我媽早就換了新電話號，根本聯系不上。
她隻能氣得幹跳腳。
哦，她的腳已經萎縮到沒有知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