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個賠錢貨有什麼用？還不如把營養都給我兒子！」
她怨恨我上輩子攔著她，害得最後兒子體弱早夭，讓她在婆家一輩子抬不起頭。
卻不知道，這個強行生下來的男孩才是她噩夢的開始。
1
「王姐，你可真有福氣，你兒媳婦懷的是龍鳳胎！」
眾人臉上的喜意還沒散，醫生的下一句話就讓人心涼了半截。
「隻是從 B 超上來看，這男娃太瘦弱了，女娃倒是吸收了營養，長得壯實。」
「那怎麼行！」妹妹的婆婆立刻皺起了眉，往那醫生手裡塞著鈔票。
「翠芳，咱們兩家都是實在親戚，你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把那小賤貨打掉，別讓她搶我乖孫的營養！」
我媽一下子變了臉色，
護住了妹妹的肚子。
「親家，孫子孫女都是福氣，再怎麼說也不能拿我家杏兒的身體開玩笑啊！」
出乎意料的是，那王婆子還沒開口，妹妹卻先一把拂開了我媽的手。
「婆婆！」
她討好似的扯住王婆子的袖子：「別聽我媽的，您說了算，我都聽您的。」
我媽眼睜睜看著妹妹去低三下四地討好親家婆，甚至要打掉自己的外孫女，急得頭上都冒了汗。
她眼刀子掃向我，示意我趕緊勸勸妹妹。
而我卻假裝沒看到她的眼神，隻沉默地削著蘋果。
因為我知道，妹妹重生了。
2
上輩子，王婆子逼著李杏打掉女孩，是我第一時間站了出來護在李杏前面。
且不說這是極其損害母體的事，就算手術成功了，留下來的那個男孩也很有可能會有不可預估的後遺症。
聽了我的勸說，李杏極力反駁王婆子，最終在王婆子的冷嘲熱諷下咬牙度過妊娠期，生下了一兒一女。
女孩長得白白胖胖，十分喜人，可男孩卻弱不禁風，體質像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從孩子落地開始，李杏的婆家就沒給過她一個好臉色。
王婆子更是嚷著李杏這個媽媽不夠格，硬是把孫子抱走自己養了。
沒想到王婆子出門時沒仔細讓這小男孩吹到了風，導致他連夜發起了高燒，沒滿月就夭折了。
明明是她這個做奶奶的失職，她卻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李杏身上。
在王婆子的挑撥離間下，李杏那個丈夫在外面彩旗飄飄，回家對她非打即罵。
若是李杏想反駁幾句，他就會拿那個夭折的男孩來說事。
罵李杏連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根本就不配做個母親。
我勸李杏離婚及時止損，帶著女兒去過嶄新的日子。
卻沒想到李杏一巴掌甩在了我臉上。
「都是你！要不是你當初攔著我，現在我兒子平平安安地長大，婆婆和老公一定對我好得不得了，怎麼會像現在這樣！
「李丹，你自己獨身主義沒男人疼就看不得我家庭幸福美滿是吧，你的心怎麼這麼黑！」
爭執中，接近癲狂狀態的李杏一把把我從 24 樓推了下去。
我愣愣地看著窗口處露出來的那張臉，那個我掏心掏肺去疼愛的妹妹。
我怎麼都想不到。
她不恨對她多加刁難的婆婆，不恨對她非打即罵的老公，唯獨恨上我這個一心為她的姐姐！
至親捅過來的刀子是最痛的。
如果再來一次機會，我一定不會再插手她的事。
卻沒想到，我真的和李杏雙雙重生在了這一天。
3
這次，李杏打定了主意要打掉女胎，任我媽磨破了嘴皮子都沒用，還一臉不耐煩。
「媽，你懂什麼，隻要我生個健健康康的兒子出來，他們老王家不得把我們母子倆捧在手心裡好好伺候著！
「至於那女兒有什麼用？以後都是要嫁人的賠錢貨，不如打了給我兒子讓路。」
我媽被她這番話氣得直捂心髒，最後直接一甩手不管她了。
王婆子見狀，急忙往那個叫翠芳的醫生懷裡塞了一張銀行卡，讓她趕緊幫李杏把手術做了。
反正李杏自己都不心疼身體，王婆子更不會心疼，滿心隻有她的寶貝孫子。
很快，李杏在這家小私人診所裡面完成了手術。
那個未成形的女胎被當成醫療垃圾隨意扔到垃圾袋裡的時候，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上輩子我這個小外甥女極其懂事，長得又伶俐可愛，每次見到我都姨姨地叫個不停。
我緊緊攥著拳，心裡暗暗祈禱她下輩子投個好人家。
而那邊李杏蒼白的臉上卻沒有一絲絲的心疼，反而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她捂著肚子躺在病床上，額頭上滲出細細密密的冷汗，似乎疼得要命。
「疼，怎麼這麼疼啊……」
她那個婆婆一眼都沒有給她，反而抓著醫生的手親親熱熱套近乎。
「翠芳，這下子我寶貝孫子沒事了吧？」
「放心吧，這下子母體的營養全拿來給男胎吸收了，你呀，就等著抱大胖孫子吧！」
這個男胎一定非常大，到時候很有可能生不下來。
我搖搖頭，退出了房間。
放下救助情節，尊重他人命運。
既然李杏嫌我多管闲事，那這輩子我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說。
4
李杏終於如願生了個大胖小子。
可生產的過程卻無比痛苦。
因為這男胎吸收了本該屬於兩個胎兒的營養，體型過於大，卡在子宮裡半天生不下來。
王婆子又堅持要順產，覺得這樣孩子聰明。
於是李杏的下面硬生生被撕開個大口子，就連盆骨都碎了幾根，整個人一腳踏進了鬼門關，才好不容易把這個巨嬰生了下來。
留下了永不可逆的後遺症——尿失禁和盆腔髒器脫垂導致的半殘。
她下半輩子都隻能在輪椅上度過。
她躺在病床上氣息微弱，而王家人卻全都笑容滿面地圍著孫子嘻嘻哈哈。
我媽氣得沒來，娘家人隻來了我這個姐姐。
「恭喜你生了個兒子。」我把果籃放在她床邊。
李杏沒有力氣說話，隻擠出一個得意的笑容，仿佛自己終於完成了一個巨大的使命，這些苦都是值得的。
因為孫子的到來，王家人這輩子對李杏確實好了很多。
但也僅限於口頭上的誇獎罷了。
都搶著去照顧孩子，卻沒有人願意來照顧她月子。
她那個丈夫王明每次回家都直接去逗弄孩子，再不就是急不可耐地問她什麼時候可以同房。
其餘時候，連句話都懶得跟她說。
王婆子倒是來得越來越勤了，手裡時不時提著雞啊魚啊的，把她當豬一樣補，為了下奶逼著她喝那些腥葷的湯。
生了兒子之後的生活，似乎和李杏想象的大不一樣呢。
5
再次見到李杏的時候，是王明給我打電話，氣急敗壞地讓我把李杏領回娘家。
我趕到的時候，李杏頭發散亂地坐在沙發上，雙眼腫得像核桃一樣，孩子在地上哇哇大哭。
「王明你對得起我嗎？我辛辛苦苦給你生兒子，你卻在外面和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廝混，你還有沒有良心啊！」
王明抽著煙，見我來了哼一聲。
「大姑姐，你來了就給我評評理。
「當年娶她，我王家花了那麼多的彩禮，給我們王家生兒子就是她分內該做的事，倒像是有多大付出一樣。
「再說了，她現在尿失禁，我怎麼碰她？我也是有生理需求的好不好，那我隻能去外面找女人啊，她應該理解我才對！
「我願意養她一個殘廢，她不感恩就算了，還跟我在這耍脾氣，
既然這樣，就趕緊給我滾回娘家去，省得花我的錢！」
我冷眼看著王明滿嘴噴糞，很想上去給他一拳教他做人。
但是看著一旁抽泣的李杏，我一身怒氣一下子熄火了。
要是把她親愛的老公給打出個好歹，她可不僅不會感激我，反而說不定會記恨上我呢。
我深吸一口氣，說道：「你們小兩口吵架我不便多說，但現在這小寶要喝奶的，把杏兒撵回去了誰喂奶啊。
「家和萬事興，日子都得要過的，王明，我和杏兒單獨說兩句。」
等王明離開後，我坐在李杏旁邊，問道：「你有什麼打算？」
李杏眼裡含淚，捶胸頓足道：「明明我都生了兒子，他為什麼還要這麼對我！王明他就是個畜生不如的東西！我是老王家的功臣，他們不能這麼對我！」
我遞了張紙巾過去，
笑得意味不明。
「沒關系的杏兒，他們王家也不過能拿一時威風，但你兒子可是從你肚子裡出來的，以後大了肯定會向著你這邊。」
李杏咬著牙，眼裡滿是偏執。
「對，我再忍忍，等我兒子大一點之後，一定會為我這個媽撐腰的！
「一個王明算什麼，等我兒子以後有出息了，整個王家還不都是我說了算？
「還是得生兒子，隻有兒子才能保護媽！我當初做的是正確的選擇，如果生個賠錢貨出來，以後王家更是要看輕我！」
她說著，小心翼翼地把王小寶抱了起來，輕聲哄道：「小寶啊，媽現在的指望都在你身上，你以後一定要當王家的主，替媽媽狠狠出這口惡氣！」
我突然想起來，上輩子，每次李杏和王明吵架，外甥女小小的身體都會擋在李杏前面，給李杏擦眼淚安慰她。
而現在，被李杏給予期待的王小寶隻會胡亂抓著李杏的頭發，一口咬在她手上，留下一排尖利的牙印。
李杏還在寵溺地笑：「我兒子真有力氣，以後一定是個男子漢。」
「是啊。」我也跟著笑，隻是笑意不達眼底。
看樣子，李杏生的可不是個能保護她的武器，而是一把毫不猶豫刺向她的尖刀呢。
6
王小寶三歲生日那天，兩家人聚在王家。
在李杏的勸說下，老媽心裡還是心疼她這個女兒，別別扭扭地來了。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她這個大外孫子。
聽到聲音，王小寶一下子衝到門口，看到老媽手裡的玩具汽車，一下子笑開了花。
玩了會，他扭頭看向了我，見我兩手空空，小嘴一下子撅了起來。
衝過來狠狠掐了下我的大腿。
「你怎麼連禮物都沒帶，趕緊滾，我家不歡迎你！」
老媽擰著眉頭，拎著王小寶的衣領把他扯開。
「小寶你怎麼能打大姨呢？」
卻沒想到王小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我們來的時候沒人迎接，反而王小寶一哭王家人就趕緊跑了出來。
王婆子第一個抱起小寶，大聲陰陽怪氣：「喜慶的日子鬧晦氣，乖孫以後少和他們李家人說話，隻有奶奶才是真心疼愛你的！」
李杏著急地轉著輪椅出來，身上還圍著圍裙，下意識地埋怨老媽：「媽，你跟小寶生什麼氣，他還隻是個孩子。」
老媽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哆哆嗦嗦地指著李杏。
「好，你可真是好，我管教我外孫子還管出錯了！以後我沒這個外孫子，你也別叫我媽！」
「媽，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
李杏瞥了一眼王婆子，見王婆子冷哼一聲，弱弱打圓場道：「菜都好了，別站在這了，快進來吧。」
老媽黑著臉，拉著我走了進去。
環顧一圈之後，她問道：「王明呢？」
李杏眼神暗了暗，嘴裡的話隱約帶上了點嘲諷。
「一大早就出去了，不知道又去找哪個女的了。」
「兒媳婦，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王婆子「啪」的一聲把筷子拍到了桌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