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上下打量著我，話裡話外都是瞧不上：
「畢竟你這個身份，想嫁我們孟家純屬高攀。
「以前孟川年紀小不懂事，我也能順著他的性子由著他鬧一鬧，但結婚成家不是兒戲。
即使你們現在不分手，許小姐恐怕也不是我孟家兒媳婦的合適人選。」
16
這種話我聽過很多遍了，孟家人瞧不上我，覺得我是私生女，覺得我上不了臺面。
以前孟川喜歡我的時候，總是會和孟家人爭論。
但最近這兩年，他似乎也開始認同孟家人的想法，在孟家人聲討我時，變成了最沉默的那個。
就像現在這樣。
但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
耳邊忽然響起一聲輕笑。
我轉頭，看向滿目譏諷的沈渡。
他牽著我的手，往前站了半個身位，將我牢牢地護住。
開口聲音嘲諷：
「改革開放沒有通知你們家嗎？還是你們家是什麼土皇帝，兒子結婚和選妃一樣？
「前者建議你們熟讀新思想，後者我會直接上報局裡抓起來勞改。
「我喜歡許肆，隻是喜歡她這個人，她是公主我喜歡，她是普通人我也喜歡。
「隻要是許肆，我就喜歡。」
孟川母親明顯繃不住了，冷笑一聲，一副長輩的口吻教訓道：
「你們年輕人在興頭上當然什麼話都能說，你當你這話孟川沒講過嗎？
「但我告訴你，結婚是兩個家庭的事！你們再怎麼情啊愛啊，家長不點頭也是白搭！」
沈渡一下笑了，揚下巴示意了一下前面的包廂：
「真不巧阿姨，
我就是帶許肆來見父母的。」
話落，對面一下頓住了。
孟川SS盯著我：「見父母？許肆，你居然和一個隻認識幾天的男人見父母？你瘋了嗎？！」
我輕笑一聲：「有的人剛認識就知道他是對的人，有的人在一起再多年也不過落個被戲耍被出軌的下場，所以認識多久又有多重要呢？」
孟川被我一句話噎得說不出話，轉頭氣急敗壞地離開。
見人走遠，沈渡那副無比驕傲神氣的模樣也收斂起來，小心翼翼地瞧著我：
「她的話你別放在心上，什麼封建觀念。」
我嗯了聲，表示自己沒事。
沈渡見我確實沒什麼負面情緒才放心，又一挑眉：
「我剛表現怎麼樣？說得很好吧？我思政分可高著呢！」
我笑著點點頭。
說得很好啊，
真的很好。
好到，讓我好像看到了二十歲的孟川。
那是我第一次去孟家吃飯，在飯桌上受到了不冷不熱的譏諷，孟川一個人和全家爭論，聲音大到幾乎要衝破天花板：「我就是喜歡許肆！我才不在乎你們說的那些，隻要我喜歡，她就是世界上最好的許肆！」
他那一句撕心裂肺的喜歡，讓我心甘情願在他身邊待了好多年。
可原來所有的喜歡到最後，都是慘淡收場。
17
一頓飯吃得十分融洽，沈渡的父母都很喜歡我，還給我包了個巨大的紅包！
我一摸這紅包厚度差點沒敢接。
我我我隻是偽裝女友啊！！
沈渡他媽還給了我一個镯子，一看就價值不菲，一頓飯我都不敢亂抬胳膊，生怕給這镯子剐蹭到。
全程都是沈渡給我夾菜盛湯，
對面沈家夫妻倆見狀笑得特別慈祥，一臉嗑到了的表情。
飯後，沈渡送我回家，我把镯子和紅包都還給他。
「你收著吧。」沈渡道，「反正也沒有第二個人戴了。」
「不行不行。」我使勁搖頭，「太貴重了，我可不能要。」
沈渡聞言笑了下，悠悠調侃：
「我們家最貴重的不應該是我嗎？連我都收了，一個镯子你有什麼不好意思要的。」
我一頓，抬頭瞄了一眼。
怎麼感覺這話有點那種意思呢？
「戴著吧。」
沈渡追著我下了車，拿過镯子重新套在我的手腕上，摸了摸，動作輕輕地，好像很寶貝似的。
「你戴這個很好看。」
那再好看我也德不配位啊！
我剛想把镯子撸下來，沈渡手機忽然響起，
電話那頭是他的同事，好像局裡有案子。
沈渡表情立刻嚴肅，也沒法送我上樓了，隻道：「今天謝謝你，等我忙完請你吃飯！」
「哎——」
我話都沒出口，這家伙已經油門一踩跑遠了。
算了。
我看著手腕上的玉镯，思考半晌，還是摘下來收進了首飾盒。
18
案子好像是個大案子，沈渡這一周都忙得團團轉，根本沒空來拿镯子。
直到周五晚上，他忽然給我打電話，我接起來，那頭卻是個陌生的聲音，試探詢問著：
「是沈哥的女朋友嗎？」
我愣了下，還記得自己的人設：「如果沈哥是沈渡的話，那我是，你哪位？」
對面一下笑了：「是沈渡，我是沈渡的同事，我們今晚慶功宴，
沈渡喝多了，你能來接他一下嗎？」
沈渡酒量不好，吃飯的時候他媽提過一嘴。
我想了想：「行，你把位置發來吧。」
他們聚餐的地方離我家倒是不遠，開車不到二十分鍾。
停好車上樓，我一進包廂，屋內瞬間安靜，所有的目光都望了過來。
硬生生給我一個 e 人看 i 了。
「你們好。」我硬著頭皮打招呼，「那個，我來接沈渡。」
安靜一秒，包廂內倏然一片哗然！
「我就說沈渡有情況吧，你們還不信！」
「臥槽，居然真讓這小子找著這麼好看的對象了？丫的老天不公啊！」
「剛才哪個說沈渡有對象就倒立洗頭的？」
一片混亂中，一道人影猛然從沙發裡拔起來，跌跌撞撞地走到我面前，
一頭扎進了我懷裡。
我一呆，下意識伸手接住了沈渡。
聽他在我耳邊委委屈屈、黏黏糊糊地哼聲：
「你怎麼才來啊，許肆，我真的等你好久了。」
19
二十分鍾還不夠快啊，我下次坐火箭來唄。
不和醉鬼計較，我跟沈渡的同事告別，帶著人先走一步。
「你家住哪？」車上，我點點沈渡臉頰，「不說就讓你睡大馬路。」
沈渡一歪頭，在我掌心蹭了蹭，又乖又傻：「你才不會。」
我哼笑一聲，意有所指地在他臉蛋上揉了把：「是不會，畢竟這麼帥，還是撿回家比較值。」
沈渡含含糊糊地應著，看起來快睡著了。
我嘆了口氣，隻好先把他帶回家。
到了樓下，下車的時候我又犯難了，
這一八八的大高個，我可弄不動啊！
「醒醒。」我拍拍沈渡的帥臉，「跟我上樓。」
沈渡迷迷糊糊睜開眼，好像稍微醒酒了：「許肆？你怎麼在這？」
怎麼還帶斷片的？我無語樂了，伸手在他下巴上輕佻地勾了下：「因為我是你女朋友啊。」
沈渡明顯愣了一下。
我也不想欺負醉鬼，便拍拍他的肩：「起來上樓——喂！」
手臂忽然被人一扯，我重心不穩，一下趴在了沈渡身上，還沒來得及罵人，唇角忽然一熱。
沈渡的吻輕輕落了下來。
看著我呆滯的表情，沈渡不好意思地垂下眼，聲音卻帶著一點雀躍和期待：
「你不親親我嗎？女朋友。」
20
我合理懷疑沈渡這小子裝醉騙人。
但他要親的樣子又真的好可愛啊啊啊！
沈渡還在眼巴巴地瞧我，像隻小狗一樣：
「親一下吧，親一下吧許肆，我等你很久了……」
騙人，哪裡有好久。
但我又實在忍受不了這種赤誠又期待的目光，低頭在他嘴唇上碰了碰：
「可以了吧？」
沈渡一下笑了起來，是個很滿足的笑容，他抬手輕輕地碰了碰我的臉頰，好像無比珍貴：
「我好開心啊，許肆。」
…
好不容易把人哄上樓又讓他洗完澡，酒鬼更加不省人事，出來往床上一倒就是睡。
我站在床邊無奈扶額。
我不是給他準備浴巾了嗎！怎麼還大咧咧遛鳥啊！
算了算了。
我深呼吸一口氣給他蓋好被子，正想去浴室收拾一下，門鈴忽然響了。
應該是我買的男士內褲到了，我虛掩上臥室門去拿東西。
門一開，我不由嘖了聲。
居然是孟川。
21
他一身酒氣，站在門外可憐巴巴地喊我：「許肆……」
咋的，今天是什麼醉酒日嗎？酒鬼全往我家跑？？
我皺起眉：「你來幹什麼？」
孟川靠近一步，從門縫裡探進手來，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很想你許肆，不要再生氣了，好不好。」
孟川這小子長了副好皮囊，尤其是一雙眼，屬於是看狗都深情，我也沒少在他這深情眼上栽跟頭。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我已經見過真情流露的醉鬼眼神是什麼樣了。
所以輕易地戳穿了他：「別裝了孟川，你根本沒喝多吧，趕緊從哪來滾哪去。」
孟川眼神一變，推開門強硬地擠進來，想要抱我：
「今天去聚會，他們想要給我介紹新的女朋友，可是許肆，我隻喜歡你。」
他說著拿出一束花，使勁往我懷裡送：「給你花許肆，許肆最喜歡花了……」
我看著那一束玫瑰花，微微一怔。
我確實喜歡花，但不是玫瑰，而是小蒼蘭。
孟川曾經也記得，但在一起後不到半年，他便隻給我買玫瑰，美其名曰：
「玫瑰最象徵愛情！」
但是我不喜歡。
不過那時我喜歡孟川，便也努力接受了一捧玫瑰。
可直到今天我忽然發現，喜歡這種事，真的不能強求。
孟川身上的酒臭味燻天，我的眼神也止不住地厭惡，使勁推開他和他的玫瑰：
「帶著你的花一起滾！如果你再不走的話，那我就要報警了！」
孟川充耳不聞，手臂摟得越發緊：「報警？我抱自己的女朋友犯法嗎？」
「可她如果不是你的女朋友呢？」
聲音突然從臥室方向傳來。
臥室門被打開，就見沈渡隻圍著一條浴巾，慢慢地走了出來。
22
看到客廳中的情形，沈渡眉心狠狠一蹙。
他上前一把掰開孟川的手臂，將我從他懷裡拉了出來。
盯著孟川的眼神冰涼且冷厲：
「我想你還沒弄明白一件事，許肆現在是我的女朋友，不是你的。
「半夜闖入別人家中這叫非法入室、摟抱陌生女性叫做性騷擾。
我完全有理由現在立刻就逮捕你，你要試試嗎？」
孟川臉色一下變了，他看看我，又看看身上隻有一條浴巾的沈渡。
仿佛一下明白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