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忍不住大聲喝道：「不許！你們都不許！」
我的崩潰讓現場靜了下來。
眾人都看向我，面露不忍。
「少東家……」他們似乎想勸我，卻不知該如何勸。
我爹深深嘆了口氣，走到我身旁，安撫地拍了拍我的背，然後看向傅承瑾：「我願意加入承義軍，但是我女兒被我嬌生慣養長大，她不能下山冒險。」
察覺出我爹的決心，我的淚水溢出眼眶。
我對著他歇斯底裡：「你也不能下山！所有人！所有人都不可以！」
聲音已然哽咽。
我爹卻再次對著傅承瑾道：「讓我跟鳶鳶聊聊。」
人群快速被傅承瑾的人控制著散去，現場隻剩下我跟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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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在亂世，爹娘給我取名為耿鳶。
鳶，即老鷹。
他們希望我能像老鷹一樣，在亂世有保護自己的利爪，在亂世也能自由肆意，翱翔於天。
可事實上，從我有記憶起，我們一家人就顛沛流離，每天面臨的問題都是怎麼活下去。
我爹本是屠戶之子，有一身蠻力，靠著蠻力保護著我和娘親。
娘親是醫聖後人，雖說醫聖已離世多年，早已成為傳說中的存在。
但是娘親的醫術依舊數次將我爹從生S一線拉回來。
可娘親有大多醫者都有的通病，那就是：仁心。
逃亡的路上，她救了不少人，這些人選擇跟隨我們，於是我們的隊伍越來越壯大。
直到有一天，瘟疫爆發。
娘親憑借自幼所學，做著預防，爹爹警告所有人，最近不許跟任何人接觸。
瘟疫爆發的半個月後，
S了很多人，我們的隊伍卻依舊康健。
直到有人不聽話，偷跑出去想趁機斂財，帶回了滿身瘡疤。
即使那人被丟出老遠，可還是晚了，一夜之間，隊伍中的一半人都染了病。
且還不斷有人發病。
大家感激我們一家人，讓我們趕緊走。
娘親不願。
她讓我爹帶著我離開。
我跟我爹也不願。
於是我們一家人都留了下來。
娘親以身試百草，深耕祖傳下來的醫聖寶典，竟找出了對付瘟疫的法子。
她救了我們隊伍的人，又將醫方無償擴散出去，救了天下人。
在這個過程中，我們的隊伍再次擴大。
後來大家逃亡的路上發現了地勢極佳的黑風崖，決定不再流浪，佔山為王。
所有人都生機勃勃地開墾荒山，
黑風崖變得一天比一天好。
隻有娘親，嘗百草的過程中傷了身子。
她的身體一天比一天不好。
她給自己診治，說了句：「無力回天。」
可我不信。
母親建立的藏書閣裡有著從各國各地搜集來的書籍，我不僅深耕醫聖寶典，還把能看的都看了。
我讓她等等我，隻要我學得足夠多，總能治好她。
可她沒等我。
像是怕我想不開，閉眼之際，她跟我說：「如果鳶鳶不知道接下來活下去的意義是什麼，就幫娘親好好保護你爹，保護黑風寨。」
從那以後，我最大的願望就是我跟我爹能夠好好的，黑風寨能夠好好的。
戰爭、飢餓、病毒爆款內容盡在微信公眾號【胡巴ⓢ士】、人心……一切的一切，
都有可能帶走我在乎的人。
黑風寨是爹娘建立的保護傘，隻要我們不出黑風寨，就能安穩度過這一生。
17
「可是鳶鳶，我們躲不了一輩子。」
「現在各方勢力都需要兵力和地盤，黑風寨已經被很多人盯上了。」
「在這些人中，傅承瑾是最佳人選……」
我打斷他的話：「我能做到的，我會想盡一切辦法，護住黑風寨。」
「可是鳶鳶，」我爹加重了語氣，「我們不能躲一輩子！」
「你二叔本有一雙可愛的兒女，他將兒女藏好，外出尋找食物，回來後卻發現兩個孩子被飢餓的流民燉了。」
「你梅嬸子，亂世之前她們一家人完完整整，可現在，隻剩下她孤零零一個人。」
「還有小炎子，
我們撿到他的時候，他在襁褓裡哭，他的旁邊，是為了保護他而S去的爹娘。」
「還有你劉爺爺、狗蛋哥、你的好友小晴、你雲姐姐……」
「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仇恨和抱負。」
「在這亂世，活下來的都不過是幸存者。」
「我們每個人，都失去了至親的人。」
「可錯的是某個人，是某件事嗎？」
「不，錯的是這世道。」
「是這吃人的世道。」
隻有結束這該S的亂世，百姓們才能迎來真正的幸福。
18
我爹離開後，我又枯坐了很久，才回到居住的小樓。
天已大亮。
窗外，昨夜亂成一團的黑風寨又有條不紊地運轉起來。
能在亂世中護佑一寸土地並不容易，
所以黑風寨的人算不上好相處。
可隻用一晚，傅承瑾就徹底收服了黑風寨。
他確實很有實力。
好友小晴來找我。
陪我坐了很久，才開口道：「鳶鳶，這次我也要下山，我也要……加入承義軍。」
我的指尖顫了下，始終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
我注意到，一道纖細的白色身影趁著大家不注意，背著包袱下山。
是黎落落。
嘴角艱難地扯出一抹笑，我道：「走吧！都走吧！」
19
晚上，傅承瑾回來了。
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他躺在我身側。
到了往常毒發的時刻，他攬住我的腰，在我耳邊呢喃：「鳶鳶……」
情意綿綿。
可不一樣了。
他的毒已經解了。
一切都不一樣了。
我拿開他的手，轉身背對著他。
良久，他輕嘆口氣，開口道：「三日後我會帶領大部分人馬下山，會留足夠的人保護山上的老弱婦孺，保護……你。」
「隻要你想，可以一輩子安全無虞地待在黑風寨。」
語氣鄭重，像是承諾。
我沒回應。
天書：
【怎麼感覺男主真的喜歡上女配了，原劇情裡男主解毒後，手刃女配血洗黑風寨後，就馬不停蹄地下山繼續擴大版圖了。黑風寨哪裡需要三天來解決。】
【附議！兩人現在這樣不管怎麼看都像是尋常夫妻鬧別扭了。】
【其實感覺男主和女配也挺配的哈！
】
【高冷男主現在委屈巴巴地縮在牆角，想抱老婆又不敢抱，怪甜的嘞！】
【噠咩！要是這倆在一起了，我們女主怎麼辦？】
【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現在男主和女配隻是因為天天在一起睡覺所以才有了羈絆。女配又不下山，等男主下山後需要軍醫，就離不開女主了。畢竟等以後女主吃透醫聖寶典，醫術無人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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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天。
我的好友玩伴們，叔伯嬸子們，還有我爹，都一如既往地陪著我。
他們笑著喊我：「小鳶子，鳶鳶，少東家……」
他們說：「要照顧好自己。」
我們都知道，這是在告別。
承義軍下山的前一天的晚上。
傅承瑾不再沉默地抱著我不說話，
而是大手握住我的腰，用力將我翻身，讓我壓在他身上。
四目相對，他的深眸裡氲滿了委屈，開口時的聲音嘶啞：「鳶鳶，疼我好不好？」
我哪裡見過這樣的傅承瑾。
到底沒經受住誘惑，發狠地咬住他的唇。
這一晚的傅承瑾比以往都要猛烈。
直到我沉沉睡去，才停歇。
隻休息了不到半個時辰，傅承瑾就起身。
卯時一刻，是承義軍下山的時間。
穿衣的動作間，他的動作有微微的停頓。
他發現，他身上特制的軟筋散解了，內力盡數恢復。
視線落在床上熟睡的人身上，定格了良久，他才彎腰眷戀不舍地在我額頭上印下一吻，然後離開。
而我在他下樓後，睜開了眼睛。
我走到窗邊往外看去。
天還未大亮，無數火把的映襯下，我看到了我爹，看到了傅承瑾，看到了黑風寨的很多人。
我爹頻繁地往我這邊張望，可我不敢亮燈，怕一旦跟他對視，會不顧一切地求他別離開。
我隻能默默地注視著龐大的隊伍遠去。
對著他們離開的方向輕聲呢喃：「你們也要照顧好自己。」
21
傅承瑾和黎落落離開後，天書出現的次數逐漸減少。
從一開始的一天一次，到三五天一次，漸漸地，十天半個月也不定會出現一次。
每次出現，帶來的也都是一些跟傅承瑾和黎落落有關的消息。
【不愧是男主，壯大承義軍後一連拿下幾座城池，並且沒給嗜血軍報復的機會，直接S到嗜血軍老營。】
【女主寶寶好厲害！竟然這麼快的時間就吃透了醫聖寶典的內容，
現在醫術已經數一數二了！】
【啊啊啊！男主受傷了，遇到女主了！女主寶寶治好他，並被他說服，成為承義軍的軍醫。男女主的愛情故事要正式開始了嗎？】
【弱弱地表示，那女配咋辦？】
【女配早就應該下線的好嗎？】
【天吶！男主好帥，及時出現保護了女主！】
【這兩人互幫互助，互相依靠，互相扶持，簡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家人們誰懂啊！男主女主兩人都不過是想要百姓們過上好日子，這樣為了共同目標奮鬥的愛情真的好甜啊！】
22
我似乎還是以前那個無憂無慮的少東家。
平日裡在山上巡邏，在山下買酒。
隻是每當我發現新奇好玩的事物的時候，沒有好友玩伴可以分享，遇到問題也沒有爹爹和長輩們為我撐腰。
我還給自己加了另外一件事情做，那就是：讓人打探我爹他們的消息。
我知道傅承瑾吞並的城池越來越多，順勢稱王，封號承王。
知道我爹被封了大將軍，耿大將軍。
知道背叛黑風崖的張子昂在軍中表現良好，有了官階。
還知道本就有醫學功底的雲姐姐跟在黎落落身後，成了她的最強輔助。
……
黑風寨的很多人都嶄露頭角，可更多人卻……或杳無音信、生S不知，或……命喪黃泉。
每得知一個人的S訊，我都會在黑風崖給他們立一座碑。
黑風寨總共離開了一千餘人，短短三年，卻已經有三百多人變成了墓碑。
寨子裡的木匠劉叔，
最愛打趣我，讓我給他兒子做媳婦兒，這樣他就能跟我爹平起平坐了。
豪哥，每次下山都會給我帶我最愛的糖酥。
杜俊傑，在我拳頭下長大的，最是膽小怕事，可敵軍來襲，卻第一個衝上去，被戳了十幾刀，依然站立不倒。
……
一個又一個……
我沉默地擦幹眼淚，轉身準備離開。
卻在此時，不遠處的墓碑前傳來一道稚嫩的童聲。
轉頭看去。
扎著雙丫髻的小女孩淚眼汪汪地控訴：「娘，爹爹變成墓碑了還會回來嗎？」
蓮花嬸子流著淚摸著小乖的頭，「會回來的，等天下平定的時候，他就回來了。」
23
我一直都知道傅承瑾、我爹，
以及下山的所有人，他們選擇的都是一條無比危險的路，並且沒有回頭路。
這條路不成功便成仁。
所以我一直惶恐某一天的到來。
可這一天還是來了。
黑風寨的人下山的第五年，我建立的情報閣傳來消息：
傅承瑾遭遇身邊最信任的人的背叛，跟隨行軍隊一起被他國埋伏，艱難逃離，生S不知。
背叛他的是當初在黑風寨一箭射S陳浩的少年郎。
而跟著傅承瑾一起失蹤的是他手底下最有力最勇猛的黑風軍。
正是我爹帶領的那一支。
這支軍隊裡大部分都是黑風寨的人。
消失了近兩年的天書再次出現：
【內憂外患，不管怎麼看，都是S局啊！男女主不會有事吧？】
【應該不會吧？
男女主可是天選之子，有氣運加身，他倆S了咱們還看什麼？】
【什麼男主女主的，劇情早就崩了好嗎？按照原劇情女主現在都懷孕了，可是現在男女主明顯是上下級關系，一點曖昧都沒有。】
【男主這些人現在躲藏在這裡，遲早被發現不說，現在他們還即將斷糧了啊！】
【男主還中毒了，女主能解毒卻沒有解毒的藥材，感覺男主要涼涼了啊！】
我的本意是想瞞著黑風崖的人。
可情報閣裡的一些人是我從黑風崖挑出來的。
她們很多人的親人都在黑風軍裡。
消息一夜之間傳遍整個黑風寨。
一大早，我住的小樓就被黑風寨的老少婦孺們包圍。
她們惶恐無助地問我：「少東家，現在該怎麼辦？」
24
我沒有回答任何人，
徑直前往藏書閣。
在藏書閣待了一整天。
第二天，我束起長發，換上戎裝，握緊長劍，準備下山。
寨子裡的人看出我的打算，頓時紅了眼：
「少東家，您別去，山下危險。」
「個人有個人的造化，我們當家的選擇，無論結果如何，我都認。」
「是啊少東家，您就在山上待著，以後我們都是彼此最親的家人。」
「……」
一句又一句，都是勸說我不要下山的話。
可我心意已決。
我耿鳶，三歲識字，五歲練武，六歲學醫。
多年來，除掉找上門的匪寇無數。
我從來都不是靠著父親榮光的二世祖，而是黑風寨名副其實的少東家。
既是少東家，
那麼，黑風寨的所有人，都應該由我來護！
我加快步伐，甩開攔住我的人群。
見勸不住我，她們隻能哭著對著我的背影喚道：「少東家，您一路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