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媽我真的好想你，你能不能回來？」
回來是什麼意思，他這麼大了，心裡清楚得很。
他是想讓沈楠和宋修文復婚。
他想讓我走。
說實話，即使走到了這一步，我還是忍不住心涼。
我為了這孩子甚至放棄了自己養育一個親生孩子，可他似乎真的是條養不熟的白眼兒狼。
不管對他多好，都換不來他的一句好。
他還是想著自己的親媽。
沈楠拍著他的後背戚戚道：
「好兒子，你受苦了。
「聽說這段時間你爸又要照顧你奶奶，還要照顧家裡，我聽了都心疼。
「這種事兒怎麼能讓男人幹呢，要是媽在肯定不會讓你們爺倆過得這麼難。」
我看向宋修文。
他神情有些復雜，
卻沒出言反駁。
我知道，他也動心了。
沈楠和宋修文當年離婚是因為她嫌棄宋修文沒本事，想去攀高枝兒。
結果這些年外面那個男人一直沒娶她，她年紀大了美貌不再，隻能灰溜溜地回來找宋修文。
以前我家裡操持得從不需要宋修文操心，他當然不願意離婚。
現在我不做家務，也不給家裡花錢，他自然動了和沈楠復合的心。
沈楠開始來得越來越頻繁。
換了以前，我肯定要跟宋修文吵。
但這次我隻當沒看見。
果然，沒過幾天，宋修文跟我提離婚了。
我故作不敢相信：
「這麼多年我哪裡對不起你，現在兒子養大了你就要跟我離婚？！」
兒子也在他身邊，聞言忍不住大聲道：
「我不是你兒子，
我有自己的親媽！
「是你不要臉搶了我媽的位置，你早就該滾了！」
有那麼一瞬間，我真心實意地感到了難過。
我養了這孩子十幾年。
我一個字一個字教他牙牙學語，他學會的第一個詞就是，媽媽。
長大一點，他就到處找媽媽。
晚上我不抱著哄他他就不肯睡，可以說是我一宿一宿陪著他長大的。
我真的愛過這個孩子。
也為他傾注過所有的心血。
可現在看著他滿臉橫肉，對著我厭惡道：
「你趕緊滾吧，我親媽就要回來了！」
「要不是你我根本就不用受這麼多年苦，後媽就是惡毒，我媽說她心疼S我了！」
他是真的想我走。
他對我，真的一分親情也沒了。
我看向宋修文，
平靜道：
「你也是這麼覺得的嗎？」
孩子不懂事，我相信宋修文這個大人總知道我是怎麼對兒子的。
他避開我的視線：
「我覺得孩子還是跟著他親媽比較好。」
許久後，我點點頭。
「好，我同意離婚。」
8
兒子迫不及待地要趕我走了。
他把我的東西都扔到了門口，趾高氣揚道：
「滾蛋！
「沒了我爸，看以後誰還敢要你，這麼大歲數估計你孩子都生不出來了吧。以後我是不會給你養老的，你就一個人孤獨終老吧！」
他眉眼間全是惡毒和真心實意的怨恨。
我知道，他什麼都懂。
他知道我這個年紀離婚面臨著什麼。
也知道我為了他一直都沒要孩子。
可他對我還是隻有恨。
我最後看了他一眼，拎著東西離開了。
到底是沒緣分，之前是我強求了。
……
我回了故鄉生活。
工資不高不低夠我養活自己，沒什麼負擔。
我每天可以回家吃飯，我爸媽也都很心疼我，讓我好好歇一陣子。
我的生活走上了正軌。
可宋家還沒有。
三個月後，我接到了宋修文媽媽的電話。
電話裡她哭得幾乎喘不過氣兒來，求我回去看看宋修文爺倆。
我這才知道，沈楠根本就不是回去好好復婚的。
當時跟著那個有錢的姘頭她染了一身大手大腳的毛病，人家不要她了後消費也降不下來，被不三不四的人誘拐著偷偷去賭博。
一開始還贏了點小錢兒，後來就連本帶利輸了不知道多少，網貸的錢借了東牆補西牆，眼看著就堵不住了。
這時候她想起早年被自己拋棄的丈夫和兒子了，打算復婚後找宋修文要錢還債。
「她根本就不是想復婚，她是想害S我兒子啊！」
宋修文媽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沈楠復婚後還裝了幾天，哄得爺倆開開心心，宋嘉樂到處說他的惡毒後媽走了，他親媽回來了。
結果沒一陣子發現宋修文壓根兒就沒錢，就開始逼著他賣房子買車。
宋修文哪裡肯幹，兩個人天天在家打得雞飛狗跳。
沈楠為了逼他天天在家裡打爹罵娘，摔盤子摔碗，最後竟然偷偷拿著家裡的房產證出去抵押貸款了。
結果沒幾天錢輸光了，債還不上，要債的上門把房子收走了，
一家三口隻能被掃地出門。
宋修文的工作也被一次次上門要債的攪黃了，領導直接把他開除了。
「她在家天天作，天天作！」宋修文他媽哭著道，「我們哪兒還有錢給她啊，棺材本兒都被她榨幹了！」
沈楠後來發現實在榨不出錢來，就收拾鋪蓋走人，要和宋修文離婚。
離婚別的好分，兒子不好分。
眼瞅著宋嘉樂不是個爭氣懂事兒的，以後也不知道要砸多少錢，夫妻兩個為了他的撫養ẗû₈權打破了頭，誰也不想要他。
宋修文後來幹脆直接把宋嘉樂趕了出去。
宋嘉樂無處可去，隻能去找他親媽，沈楠這時候也不裝了。
沈楠抡圓了一個巴掌扇在他臉上，罵罵咧咧道：
「你這頭S肥豬，要不是為了還債你以為我願意多看你一眼！
」
宋嘉樂被打蒙了，捂著臉哆嗦著嘴唇問：
「可你是我親媽啊。」
「親媽？」
沈楠冷笑：
「我就從來沒把你當兒子過，也就你個傻缺，發幾個紅包就傻乎乎地以為別人對你多好。
「瞅你那不值錢的樣兒！
「本來聽說你後媽對你挺好的，我還犯愁怎麼把你哄過來，沒想到你蠢成這樣！」
宋嘉樂人傻了。
「小林啊，」宋修文媽媽哭著道，「我兒子對你一直挺好的，我們也都很滿意你，你看你自己這麼多年了也沒個孩子，老了也沒依靠。」
「回來吧，孩子和孩子他爸都需要你。」
我哼笑一聲：「別了，你不是經常跟宋嘉樂說後媽都心思惡毒嗎？」
「那你就帶著你大孫子過吧，以後別找我了。
」
說著我幹脆利索地直接掛斷拉黑。
當初要離婚的時候，宋修文他媽沒少上蹿下跳逼我走。
現在一家人被沈楠教做人了，又想來找我當接盤俠。
扯淡呢。
好不容易跳出火坑，我難道還會再跳回去嗎？
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他們一家走到如今這個地步，全都是自找的。
9
我沒想到宋嘉樂會來找我。
下班後，我推開家裡的門，發現我爸媽正坐在沙發上，神色有些尷尬。
宋嘉樂一邊抹眼淚一邊狂吃茶幾上的零食，看起來跟餓了好幾天沒吃飯一樣。
一看我回來，他眼淚立馬就掉下來了。
「媽——」
「打住。」我伸手制止，「我不是你媽，
我已經跟你爸離婚了。」
宋嘉樂一哽。
他看起來確實不太好，衣服髒兮兮的，也瘦了不少，頭發亂糟糟的，髒汙不堪。
「媽，我爸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他哭著道。
「那你親媽呢？」
我面無表情：「你怎麼不去找你親媽，反而來找我這個惡毒後媽？」
宋嘉樂咬牙，面色扭曲：
「她根本就不是我親媽！
「我還以為她以前那麼討好我是因為愛我，結果她隻是衝著我爸的房子來的！
「這些天我去找她，她隻會罵我打我，讓我滾。她根本就不是人，她怎麼不S在外面還要回來攪和我們家！」
他跪在地上抱住我的腿號啕大哭：
「媽，我現在知道了，隻有你是真心對我好的！
「我以前太糊塗了，
我總以為你不是我親媽就不會好好對我，我現在才明白你比我親媽對我還好！
「媽你回來吧，我求求你了，我真不能沒有你，以後我一定會給你養老的，求你回來吧！」
他哭得聲嘶力竭，嗓子都啞了，看起來別提多慘了。
換成以前，我大概早就心疼了。
可現在我心裡卻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我低下頭，平靜道：
「你不是知道錯了，你是沒人伺候你了，才想起我來了。
「宋嘉樂，我養了你這麼久，我比你親媽還了解你。
「你是一個愚蠢又自私的蠢貨，人壞不要緊，蠢也不要緊，怕的就是又壞又蠢。」
「不是的媽——」
宋嘉樂哭著搖頭：「我真知道錯了，你不知道我這些天過的是什麼日子,
媽我真後悔了！」
我慢慢地把腿抽出來，打開大門。
「當初是你逼我和你爸離婚的。
「你有句話說得很對，我本來就不是你親媽，你也不是我親兒子。」
我冷冷道：
「現在滾吧，不然我就報警告你私闖民宅了。」
宋嘉樂難以置信地看向我,臉上鼻涕眼淚糊在一起,看起來十分悽慘。
可這次，我沒再心軟。
是他徹底寒了我的心。
我本想好好養育這個孩子。
現在我想明白了,我沒必要為了這種人付出。
哪怕我給得再多，他們也隻會不滿地索取，直到把我榨幹,再垃圾似的一腳踢走。
……
宋修文和宋嘉樂還是不放棄，天天在我樓下蹲我。
我煩不勝煩，索性直接申請了出國派駐。
全新的環境讓我徹底放下了從前,我開始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一年後,我在圖書館認識了同樣孤身一人在國外工作的先生。
我們倆旅行結婚後，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
女兒眼睛大大的,長得很像我,每天都黏著我,有點什麼好吃的都會第一時間往我嘴裡塞：
「媽媽，吃！」
奶聲奶氣的嗓音融化了我的心，也治愈了我所有的傷痕。
三年後，我們搬回了國。
在老朋友那裡,我知道了宋家人後來的遭遇。
宋修文沒了房子,沒了工作後一蹶不振，每天酗酒抽煙，已經肺癌晚期了。
他沒錢治療，現在隻能縮在出租屋裡等S。
他爸媽這麼大把年紀了現在還要每天頂著烈日種地,
攢錢給他治病。
沈楠不知所終,聽小道消息說是被債主賣了,現在S活都不知道。
宋嘉樂也好不到哪兒去。
親爹親媽都不要他，他連職高都沒去得成，隻能輟學當了個街溜子，每天跟著一群混混一起混日子。
前些日子他和一幫混混為了搶一個姑娘的錢把人家捅成了重傷,現在已經進局子了。
正好他已經滿了 18 歲，直接判了 13 年有期徒刑。
沒學歷，還背著案底，哪怕以後他出獄,這輩子也完了。
聽到這些的時候,我心裡已經沒什麼感覺了。
平心而論，我對宋家人算是掏心掏肺了。
哪怕後來他們讓我寒心,我也從來都沒故意害過他們。
淪落到如今的下場，隻能說是他們咎由自取。
女兒扭著小身子從屋裡拿著一張紙出來：
「媽媽,
我畫的你,你看好不好看！」
我定睛看去,紙上用稚嫩的筆跡畫著三個人，老公，我,和小小的她。
一束陽光照進屋裡，連紙上都染上一片暖色。
我忍不住揚起嘴角。
「好看。」
難過的日子都過去了。
未來總會越來越好的，不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