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兒子拿過手機道：
「媽，那個女的把我輔導班停了，我馬上要中考了需要補習。
「你給我報輔導班好不好？
「不多，一共也就兩萬塊錢。」
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兒子的表情僵住了。
過了一會兒，他掛了電話。
「怎麼樣？」宋修文連忙追問。
兒子看了他一眼：「……我媽說最近周轉不開，手頭有點緊，讓我找你要。」
宋修文臉色一下子黑了。
我在一邊幾乎要笑出聲來。
我還以為親生母子的感情有多了不得。
原來連兩萬塊錢都不值。
兒子似乎有些受打擊，把手機還給宋修文，默默出門了。
宋修文嘆了口氣，
故作輕松道：
「那麼多不上補習班的孩子也不見得都考不上高中，咱兒子聰明，不上輔導班說不定也行。」
「是啊。」我笑著贊同。
「可不是嗎。」
5
朋友的會計師事務所準備在我老家所在的城市開一家分所。
我準備把握住機會跟宋修文離婚，回老家去。
可還沒等我準備好協議書，麻煩又上門了。
一回家，我就看到婆婆抱著兒子抹著眼淚：
「哎喲，奶奶的心肝兒，你這些日子可受苦了。」
我冷眼旁觀，心裡覺得好笑。
宋修文這是做夠了家務了，終於忍不住請了救兵了。
一個兩個，每次上門都是這句話。
好像兒子在家裡過的是什麼水深火熱的日子，也怪不得他對我逐漸心生怨懟。
我嗤笑：「媽說什麼呢？」
「每次你來都說嘉樂瘦了，受苦了，這下胖了這麼多怎麼也是受苦了？」
婆婆語塞，抹眼淚的動作停住了。
兒子還在訴苦：「奶奶，她現在都不給我做飯，我好想吃糖醋小排，你做給我吃好不好？」
婆婆剜了我一眼：「後媽就是後媽，連頓飯都不給你吃，我看真是恨不得磋磨S你！」
「你等著，奶奶去給你做好吃的。」
我裝沒聽見。
有人做飯，我樂得清闲。
兒子坐在沙發上對我得意道：「你不就會做個飯嗎，有什麼了不起？」
「現在我奶奶來給我做飯了，我用不上你了！」
我微笑：「那很好啊。」
他看我沒生氣，氣鼓鼓地不說話了。
不一會兒，
婆婆的飯做好了，宋修文也回家了。
兒子坐到餐桌邊，忍不住擰眉道：
「奶奶，我要吃糖醋小排，這是什麼？！」
我掃了一眼桌子。
宋嘉樂打小身體就弱，還很挑食。
當初為了他我特意去學了營養師，還考了廚師證，連朋友來我家吃飯都忍不住說我的廚藝都能出去開店了。
而婆婆一輩子隻在農村圍著大鍋轉悠，老人口重喜歡多放鹽，油又舍不得多放，做的糖醋小排連糖色都沒上，清湯寡水的看著就不好吃。
宋修文沉聲：「奶奶這麼大年紀做給你吃已經很辛苦了，不準挑食！」
我看了他一眼。
往日裡兒子對我做的東西挑三揀四的時候，他從來都沒替我說過話。
原來他也會心疼人。
隻是不會心疼我罷了。
兒子癟癟嘴，夾起一塊排骨塞進嘴裡，然後立馬吐了出來。
「呸呸呸——
「鹹S了，你這做的什麼東西！」
說著把筷子一扔，不肯再動了。
宋修文眉毛豎起來：「怎麼說話的？！趕緊把排骨吃了，不準浪費！」
「我不吃，這麼鹹怎麼吃！」
兒子開始撒潑打滾兒。
婆婆心疼了：「好好好，不吃就不吃，奶奶給你錢你出去買著吃，你是不是喜歡吃那個什麼雞——」
兒子來勁了，伸出手：「肯德基，謝謝奶奶！」
婆婆掏出十塊錢放在他手裡：「去吧。」
「才十塊錢？！十塊錢夠幹嗎啊，還不夠買個漢堡呢！」
兒子頓時不高興了，
把錢往地上一扔，摔門回屋了。
臨走前還不忘了留下一句：
「沒錢裝什麼啊，切。」
婆婆氣得臉色發白，宋修文額頭青筋亂跳。
我在一邊看戲看得很開心。
以往家裡是不會出現這種事兒的。
婆婆來我家吃現成的就行，然後吃完了就進兒子屋裡偷偷說我壞話。
好幾次我路過都聽到她悄悄告訴兒子：
「那個女的不是你親媽，她現在對你好都是騙你的，你一定不能讓她騙了！
「沒有血緣關系就是不行，這個世界上隻有你爸和爺爺奶奶是真心對你的，後媽對你好都是裝的，你懂不懂？
「等她將來有了自己的兒子就不要你了，肯定把錢都給她兒子，你得看著她不能讓她花你爸的錢，那以後都是你的錢！」
……
可以說兒子和我關系的惡化，
一半是因為他親媽，一半是因為我婆婆。
再加上他自己這麼大了也不明白事理，分不清誰對他好誰對他不好。
說實話，我並不理解婆婆為什麼要這麼做。
離間我和兒子的感情對她有什麼好處？
我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隻能歸咎於她不喜歡我這個兒媳婦兒。
「小林，去把碗洗了。」婆婆鐵青著臉道。
「女人嫁得不做飯不收拾家務還有什麼用，當初真是瞎了眼了沒好好挑挑。」她嘀嘀咕咕。
我挑眉：「讓宋修文去唄！」
她嚷嚷起來：「我兒子上了一天班掙錢養你，回來還得給你刷碗，你那心是怎麼長的？！」
我笑了：
「我也上班兒啊，再說宋修文一個月工資就七千塊錢，夠養誰啊？
「孩子的補習班錢他都交不起。
」
說著我施施然進了屋。
婆婆在外面氣得要命，最後隻能不情不願地去刷了碗。
我在屋裡聽到她刻意加重的碗盤碰撞聲，心裡忍不住冷笑。
以往看我脾氣好，蹬鼻子上臉地欺負我。
現在她如意了。
我且看她能忍到幾時。
6
宋修文把婆婆帶來本意是想讓她幫忙帶帶孩子。
卻沒想到婆婆來了沒兩天就住院了。
原因是宋嘉樂嫌她做飯難吃，非要出去吃。
婆婆嫌天天出去吃花錢太多，心疼她兒子賺錢不容易，就拽著孫子非讓他在家吃。
宋嘉樂哪裡肯幹，一把把我婆婆推倒，轉身跑了。
婆婆年紀大，這一跤竟然直接把腿摔折了，在家疼暈過去一個多小時，才被下班回來的宋修文送去醫院。
以前婆婆也住過院，都是我照顧的。
這次宋修文也理所應當讓我照顧：「咱媽身體不好得補補，你別讓她吃醫院的飯，每天做了飯給她送來。」
多大的碧蓮啊。
我心裡暗罵，面上不顯，焦急道：
「不行啊，我們最近有個活兒特別急，領導不會讓我請假的。
「我們領導說了，這次幹得好就給我漲工資呢！
「不然你請假照顧媽吧，你今年年假還沒休吧？țū́⁹」
一聽漲工資，宋修文遲疑了。
我婚前攢的錢還剩一點兒，都偷偷提出來給我爸媽了。
這些年我給兒子花錢一直很大方，宋修文沒懷疑我藏錢，他以為家裡是真沒錢了。
最近他壓力也很大，婆婆公公都沒養老金，住院的錢掏空了家裡最後一點存款。
「行，」他咬咬牙，「那我照顧媽，你發了工資先打給我，最近家裡很緊張。」
我點點頭。
打錢？
等著吧。
以前我伺候婆婆的時候，她總是偷偷跟宋修文告狀，哪怕我伺候得再精心也會挑我毛病。
宋修文一直對我很不滿。
現在他不僅需要白天伺候婆婆，還需要晚上回去帶兒子。
兒子對家裡的事兒一概不關心，放了學就伸手跟他要錢。
「給我五百塊錢。」
宋修文一愣：「要這麼多錢幹嗎？」
兒子理直氣壯道：「我們同學周日過生日，我們要出去玩，每個人都要帶錢。」
以前兒子要錢都跟我要。
我基本也都會給他。
但現在他問我要錢，我都說沒錢，
沒辦法他就隻能找他爸了。
宋修文皺眉：「小孩出去玩哪用得著這麼多錢？！」
兒子不耐煩：「人家都拿，難道就我去白吃白喝？！」
「爸，你不會連五百塊錢都沒有吧！」
宋修文用力捏了捏額角，最後還是給了他兩百塊錢。
「就這麼多，最近家裡緊張，省著點兒花。」
兒子撇撇嘴：「真小氣。」
沒幾天，兒子跟他要了好幾次錢。
今晚剛吃飯，他又來要錢了。
「給我一千塊錢，下周我朋友要一起去漂流，我也要去。」
宋修文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來：
「要錢要錢，你就知道跟我要錢！
「你知不知道我賺錢有多辛苦，你能不能別跟個吸血鬼似的趴在我身上沒完沒了地吸血！
「人家那是什麼家庭，我們能比嗎？！」
兒子不樂意了，也嚷嚷道：「那是你沒本事，怎麼別人的爸爸就能拿出錢來，你就隻能當個小職員拿這點工資！」
宋修文暴怒，這些天的連軸轉終於摧毀了他最後一絲耐心：「不愛給我當兒子你就滾，愛去誰家去誰家！」
兒子捂著紅腫的臉難以置信，隨即紅著眼罵他：
「你以為我願意有你這麼個廢物爸爸！
「要是能選擇的話，我也不願意給你當兒子！」
說著就摔門跑了。
宋修文氣得直喘粗氣，哆嗦著指頭指著大門：
「你看看，你看看他都成什麼樣子了！」
我微笑著把他原來跟我說的話重復了一遍。
「他就是小孩兒不懂事胡說的，你計較這些幹什麼？
」
宋修文沒聽出來，臉色鐵青道：「小孩不懂事？！」
「我看他就是個沒良心的小畜生！」
我冷眼旁觀，忍不住心裡冷笑。
原來傷害到你的時候你也會這麼生氣，你也知道兒子做得不對。
那怎麼兒子罵我的時候你就能這麼心安理得地安慰我別跟孩子計較呢？
等著呢。
你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7
宋修文累瘦一圈兒後，婆婆終於出院了。
可惜事情還沒完。
兒子中考了，成績出來後發現離錄取線還差十分。
一分一萬的擇校費，需要十萬。
他在家哭天喊地不肯上職高，可宋修文愁白了頭發也拿不出這十萬來。
我的工資最近都沒往家裡拿，宋修文每次問我我都說公司剛起步，
朋友手裡沒錢，說要先拖欠。
其實我讓朋友把工資都打到我媽卡上了。
兒子恨恨地看著我：「要不是你不讓我上輔導班，我也不至於考不上高中！」
「你就是看不得我好，故意害我！」
我忍不住笑了。
「我這個後媽好歹還供你上了兩年輔導班，可你親媽還一分錢沒出呢。
「與其怨我，你應該怪她啊。
「畢竟我是你後媽，她可是你親媽！」
兒子一怔，不說話了。
我給他出主意：「你媽之前說手頭緊，現在總應該周轉過來了吧。當時她和你爸離婚的時候可是分了一套房子走呢。」
「你是她唯一的親兒子，她哪能眼睜睜看著你考不上高中呢，你應該去找她要錢啊。」
……
時隔兩個月後，
沈楠又上門了。
這次她帶了一堆東西，還特意給兒子包了個紅包，特意解釋道：
「媽媽上次真的手頭緊，現在媽媽給你補上紅包好不好？」
我瞥了一眼，那個紅包薄薄一層。
估計最多六百八百。
但兒子還真吃這套，受了天大委屈一樣撲進她懷裡泣不成聲。
「媽ṱŭ̀⁺，還是你對我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