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哦」了一聲，倒是沒甚在意∶「所以你不打算用這本冊子來扳倒陸炳淮了？」
我繼續道∶「其實這本冊子我給軍中其他人也是完全可以的。隻不過，我恨陸炳淮，因為他我失去了孩子，如今連安身立命的山水居也沒了。所以我也想看看，陸炳淮最重要的東西失去了會是個什麼樣子。」
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而你，是他最信任的兄弟。如果你背叛他，他大概會很傷心吧。可惜了……」
我嘆了一口氣∶「你不願意，那這本冊子我便給其他人好了，想必他們會很感興趣。」
他沒有應聲，我伸手給他添了一杯茶，不經意間又提起了張三∶「哦，
對了，我記得張三跟了你很多年吧，聽說你們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
他握著茶杯的手一頓，眉頭微微擰起∶「是。」
我點點頭，半閉著眼，飲下一杯茶∶「你同張三這般好，陸炳淮不會不知道。那日為了自己逃脫嫌疑，竟然S了他。那一劍可真利落啊，絲毫沒有顧忌你和張三的情分。」
何清抬起眼睛∶「你想說什麼？」
我笑笑∶「沒什麼，就是很好奇你這樣一番忠心，究竟值不值？」
趁著他未開口，我及時補上一句∶「我同陸炳淮這麼多年的情分，結果現在落得個什麼境地，你也是知道的。」
眼看何清面容上已有松動，想必此刻腦中也開始動搖。我伸手將桌上的冊子塞進衣袖裡，作勢起身∶「既然你不願意幫我，那我還是找別人吧。哦，對了……」
我身子一頓，
轉頭望著他，恍然想起了什麼∶「陸炳淮做的那些髒事，有很多也是經過你的手，不過你大抵是不清楚的。倘若這個冊子交上去，怕是何將軍也會因此蒙受不白之冤，流放邊境也是未可知的。」
何清猛然抬頭，眼睛SS地盯著我，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
我大步向外走去，手剛搭在門上，便聽得身後何清的一聲∶「且慢。」
唇角綻開一個笑來，大魚這不就上鉤了麼？
18
該見的人，已經見了，事情差不多都已經處理妥當，也是時候去見一見陸炳淮了。
再踏進陸炳淮的將軍府，這裡的一切讓我感覺既陌生又熟悉。將軍府裡的人看到我皆是一愣，我們三人的傳言在郦城鬧得沸沸揚揚，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們見到我又踏進了將軍倒是十分驚訝。
陸炳淮看起來十分憔悴，
滿臉疲態，布滿血絲的眼睛，像是幾日沒有睡好覺了。
陸炳淮有些愕然，語氣也沒好到哪裡去∶「你怎麼來了？」
我直接道明來意∶「來同你和離的。」
他眉毛頓時舒展開，斜眼看我，面色仍狐疑不定∶「想通了？」
我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我累了，不想跟你糾纏下去了。再糾纏下去，這條命保得住一次，怕是也保不住第二次。」
他冷笑一下，眼眸裡閃爍著勝利者的光輝，一掃剛才的疲態，這場戰役中終歸還是他贏了。他整個人倚在椅子上，揚起頭道∶「好啊，說說你的條件吧。」
我道∶「我要你和將軍府名下的所有的財產。」
他倒豎眉頭，臉色立馬陰沉∶「林舟舟，你未免太貪心了！」
我頭也不抬∶「前些日子我的山水居被一把火燒幹淨了，
你不會不知道吧。賺錢的營生沒了，手上沒有錢就會心慌。之前你不是還說，隻要我籤了和離書，便將將軍府的家財都給我，怎麼，你是騙我的？」
陸炳淮臉色難看，覺得我這種嗜財本性實在粗鄙不堪，鄙夷道∶「林舟舟，你真是掉進錢眼兒裡了。」
「呵，你怕是忘記了，要不是我辛苦賺錢，你早凍S餓S在外面了，又怎麼能去武館學武，還能當上現在威風凜凜的大將軍？」
他噤了聲，良久，開口道∶「將軍府的半數家財可以給你，其餘的你想都不要想。」
我不滿意∶「怎麼？你不想要和離書了？」
他怎麼可能不想要和離書？為了這一份和離書，他使了多少手段。如今眼看要得手……他強忍怒意∶「你不要得寸進尺！」
看見他這麼迫切地想要那一份和離書，
我默了一瞬，直直看他∶「陸炳淮，哪怕敬微毀容，你也想要跟她一起是麼？」
他偏過頭，不敢迎上我的目光，回答道∶「是。我會陪她一起治好她的臉，哪怕她再也好不了，我也會陪著她。」
我扯出一個笑∶「你這將軍府的家財也不過這幾年掙來的。待與我和離後，你娶了敬微，想要什麼沒有？」
我微微傾過身子∶「機會就隻有一次。聽說趙國的使者今日就會進城。你的時間不多了。」
「你威脅我？」
我雙手一攤∶「我隻是友善地提醒你罷了。如今我的條件也和你說了，和不和離全在你了。」
「好，林舟舟，我答應你。現在我們就將和離書籤了。」
陸炳淮即刻站起身，卻被我叫住∶「等一下。」
他皺眉∶「你又耍什麼花招？」
我扯出一個笑∶「籤和離書前，
我們把剛才說的擬個字據吧。」
陸炳淮剛剛籤下財產贈與的字據，宮裡便傳人來喚他，面色匆匆，似乎是有什麼不得了的事情。據宮人說陛下盛怒，此刻便要見陸將軍，卻沒說具體是因為什麼。
陸炳淮猶豫了一下，望了望我，似乎有所擔憂。我將字據好好地揣在懷裡，告訴他∶「你放心吧，我想要的既然已經到手了，和離書必然會給你。」
他微微皺眉，身旁的宮人急切地催促，無奈之下他便隻能同意，而後隨宮人匆匆離開了。
兩人的身影漸漸遠去，我仰頭望著天，天幕陰沉，低壓的雲層帶來股風雨欲來的勢頭。
陸炳淮大約不知道，他的風雨即將襲來。
陸炳淮這一次進宮，不過短短幾個時辰，被奪去大將軍封號的事情便傳遍整個郦城。
宮裡流傳的版本是，因敬微公主毀容的事情，
公主親自指認陸炳淮為兇手。皇帝龍顏大怒，拿起桌上的玉章砸向陸炳淮，當即他的腦袋就被砸破了。證據確鑿，陸炳淮百口莫辯。
郦國拿得出手的武將本就不多，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皇帝如此生氣，陸炳淮也隻是被奪了封號，降了官銜。看來這個皇帝還是手下留情了。
五年的努力付之東流，然而相比這個，對他打擊更大的是敬微公主吧。
此時他心裡最愛的女人，站出來撕扯他偽裝的面具，將他的所作所為都呈現給眾人。來自最愛的人在胸口處的致命一擊，大約才會讓他更痛苦吧。
敬微的怨恨，足以擊潰陸炳淮高傲的心。
我立在門口，烏雲密布，低壓的雲團中雷電閃爍，暗啞的雷鳴轟轟作響。
陸炳淮感受到了麼？
我就是要讓你嘗一嘗，被在乎的人拋棄是什麼滋味。
好好體會吧，這是你應得的。
聽說那日陸炳淮出宮後，整個人恍恍惚惚，仿佛失了魂，他一言不發，獨自騎馬在城中奔馳，最後一溜煙兒出了城。
聲名赫奕的將軍，在一夜之間聲名狼藉，他的一切像是一把沙子被這一陣風吹散了。
這幾年他的所有，仿若是一場幻夢。
自那日他狂奔城門後，那段日子陸炳淮仿佛人間蒸發了，沒有人知道他在哪兒。
等再見到他，他已然失憶了。
隻能說世事難料。
20
第二天，我一打開門卻發現陸炳淮仍在門前守著，大雨將他淋個透徹，頭上的繃帶被血染紅了一大片，看見我後立馬站起身，像是個犯了錯誤的孩子。
我皺緊了眉∶「你還在這裡做什麼？」
「舟舟，
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彌補這些年的過錯，好麼？」
陸炳淮看著我的眼神，除了後悔，還有無盡的心疼和憐惜，那確實是隻有五年前的阿淮才會有的眼神。
他失去了這五年的記憶，回到了他最愛我的時候。
我冷冷道∶「不好，陸炳淮，我說了，等雨停便要離開郦城。我也不想跟你再有瓜葛了，也請你不要再糾纏我了。」
說罷我便要離開，卻被陸炳淮拉住手腕∶「為什麼不能給我一次機會呢？」
我面無表情地抽出自己的手，平靜地看向他∶「這五年的記憶你不記得了，不代表我不記得了。這五年的傷痛是我一點點經受過的，不是你的一句『彌補』便能彌補的了。」
陸炳淮神色更加無措，像個被扔在大海中央的人，周圍皆是茫然∶「可是這五年我都做過什麼，我真的不記得。如今你要離我而去，
甚至連一個彌補的機會都不給我，這對我不公平！」
你看，他在意一直都是自己。不管是五年後的他，還是五年前的他，他考慮的永遠隻有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