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沈昇默了默∶「那人什麼都沒說。隻不過山水居著火時，我看到陸炳淮就站在城樓上。」
呵，果然這件事還是跟他脫不了關系。陷害不成，便直接下S手。倘若不是沈昇，這一場大火燃起，大約我和山水居一起都被一把火燒得幹淨。
陸炳淮，可真有你的！
我想起什麼∶「敬微呢？她可救出來了？」
沈昇說∶「救出來了，救出你後我返回去救她，火勢更大了，耽誤了不少時間，等被救出來，火已經燒到了她身上，傷得不輕。」
聽到這個我忽然笑了，笑得越來越大。
陸炳淮大概已經瘋了吧，明明想要燒S的人是我，結果遭殃卻是敬微。真是報應！
冷靜下來後，我道∶「我想去山水居看看。」
小慧立馬道∶「姐姐，
你現在這樣，怎麼能出去呢？！」
我沒有理會小慧的阻攔，偏要出門，最後沈昇道∶「我陪你去。」
昨日山水居還風光無限，一夜過去便化作廢墟，空氣中還彌漫
木頭焦腐的氣息，像是逝去的孩子在無聲地嘶吼。
一瞬不瞬盯著這片廢墟許久，忽然眼淚從眼角滑落，被我伸手抹了幹淨。
我轉過頭∶「山水居是我一點點做起來的，如今一把火，燒得什麼都不剩下了。」
沈昇道∶「隻要人還在，總是還會做起來的。」
我笑了笑，默了一會兒後，道∶「沈昇，縱火之人先不要放過他，把事情交代清楚以後再說。」
眸子一冷∶「他若是不願意交代，你告訴我便好，我有的是法子讓他說。」
沈昇揚眉看我∶「你倒是同其他人很不一樣。」
我斜眼過去，
等著他的下文，他繼續道∶「別的人遇見這種事情，多半會嚇得要在家中休養幾日。你倒好，昨日暈倒前拽著我的衣袖讓我不要放過縱火之人。現下更是冷靜得可怕，這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沒有你害怕的東西？」
「以前害怕的東西很多，但是後來就不怕了。我從小的經歷告訴我，越是害怕，別人就越來欺負你。所以心要狠，與其躲在別人背後，不如站出來直接面對。」
他了然∶「所以你打算怎麼做？」
我是下了決心∶「之前，我念及多年的情分步步退讓，換來的是他的得寸進尺。既然事情已經被他逼到這個分兒上，我自然是要開始回擊了。」
回到小院後，我讓小慧去尋個買家，山水居燒毀成這個樣子，再沒有什麼價值了，當初買下的地皮轉手賣掉，還能換回一些銀子。順便再將小院也賣掉。
小慧瞪大眼睛，
問∶「賣掉了小院要住哪裡？」
我告訴她∶「賣掉小院，我們也不在郦城生活了，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從小就未離開過郦城的小慧對外面的世界充滿了向往，眼中迸發出激動的光。
隻不過離開郦城以前，我還有些事情要做。
16
這一次是我主動去宮裡求見敬微公主，沒想到她倒是同意了。許久不曾進宮，再次遊走在這裡，仍然有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宮人在前頭為我領路，我問她敬微的傷勢如何，宮人說公主的臉被毀了，被燒傷後性情大變，整個人躲在寢殿裡不願出來也不見人，更不讓人伺候，屋裡也不許點燈，不讓放鏡子。說到這裡他嘆了一口，便不再說話，直到將我送到敬微的寢殿後，就行禮退下了。
寢殿的大門緊閉，我伸手一推便開了，此時天氣已經十分暖和，
繁花似錦，然而踏進寢殿卻感覺被一股陰冷緊緊包圍。
整間屋子陰暗得很，四周帷幔垂在地上，透過層層帷幔隱約看到一個人影在其後。
「敬微公主？」我試探性地叫了她一聲。
人影微微一動，卻沒有任何回聲。
「敬微公主，我是林舟舟。」我止下腳步，又說了一聲。
許久，裡面才傳來她的聲音∶「你來了呀……」
她的嗓子被濃煙燻得喑啞極了，像是指甲劃過桌面的聲音。「是。」
她說∶「進來啊，你怎麼不進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掀起來重重帷幔走了過去。此時敬微坐在她的床上，長發未梳，胡亂地散在背後，光線昏暗，我看不清她的臉。
她低低地笑了起來∶「林舟舟，你現在是不是很得意？
山水居的一場大火，燒毀了我的臉，聽到這個消息你是不是開心壞了？」
我望著她的身影，認真道∶「沒有。」
「你先是毀了我的名聲，現在我的臉也毀了，你就是要這樣報復我，對吧？報復我搶走了陸炳淮，害你失去了孩子！」
她忽然站了起來，從床上下來，赤足一步步走到我的面前，陽光透過窗戶的縫隙，留下一片明亮的影子，敬微正好站在那片光亮中，右臉上被大火燒傷了，皮肉猙獰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脖子，烏黑的血痂還因為過度的表情而裂開，滲出星星點點的血漬。
我被這樣的臉嚇得一怔。
「嚇到了？你是不是也覺得這樣的臉很惡心？」敬微猙獰著臉，眼中冒著喪心病狂的光，「看見我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你高興得很吧！」
「你錯了，敬微。」我輕輕嘆息，「我從不拿別人的痛苦取樂。
」
敬微眸中一動，撇過頭∶「你在裝什麼？嘴上這樣說，心裡指不定希望我S在那場火災才好。」
敬微公主何等傲骨崢嶸的一個人，如今遭此巨變，心態自然是浮躁。
我道∶「也許你現在是這樣想我，但是等我說完之後一番話，大約你就不會這樣想了。」
我頓了頓∶「山水居的這場大火是陸炳淮命人放的，在他原先的設想中，燒S在大火的人應該是我，但是萬萬沒想到那天你會去山水居。我這裡有一張紙，正是放火的那人交代出來。」
從口袋中拿出一張紙，沈昇還是有些手段在的，縱火之人很快便將所有的事情和盤託出，這張便記錄下了一切。我將紙張遞到敬微跟前。
我說∶「信或者不信，全憑你。」
敬微公主奪過那張紙，手不斷地顫抖，良久，她忽然大笑起來，
笑著笑著淚水又從眼角流了下來，她狠狠念著∶「陸炳淮，是你！竟然是你！」
良久，她冷靜下來，轉頭看我，秀發遮住半張臉，受傷的臉上一雙發紅的眼睛，看著十分瘆人∶「從小父皇就告訴我，我是郦國最尊貴的公主，想要什麼都可以得到。隻要我想要的東西，不需要說，隻要眼睛看上一眼，就會有人伸手送上。隻有陸炳淮，我想要到他，就要跟你爭搶。這也是我頭一次知道到嫉妒是什麼感覺。」
「我處處約束自己才變成人人贊頌的公主。如今因為這份愛情，做了很多出格的事情，變得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我甚至不知道是本性如此，還是僅僅是因為出自一個女人的嫉妒之心。」
「可笑的是，我搶贏了，結果我得到了什麼？我的名聲盡毀！我的臉也因他變成了這個樣子！我忘不了他看到我的臉後，眼中那種驚恐的表情！
他甚至信誓旦旦地告訴我，他會抓到縱火的兇手！」她眼中含淚，「我一次一次地相信他，明知他是個心狠手辣的人，卻依舊告訴自己，他的兇狠隻會對別人。可如今，竟然是將我害成這個樣子！」
我面上十分平靜∶「陸炳淮他一向是這個樣子，寧可他負天下人，也絕不讓天下人負他。從前我將自己看得太高，才摔得這麼慘，陸炳淮從來不是一個可以相信的人。」
我道∶「你還不知道吧，你和陸炳淮的第一次見面並不是他救你的那一次，我和他初到郦城便遇到了皇家出行，他從車簾的縫隙便看到了你相貌。你以為他是有俠義之心，其實也是假的，他在街上看見你，便找了人綁架你，然後再上演一出英雄救美，這一樁樁一件件看似巧合，都是在他的安排之下。敬微，你從一開始就被他騙了。」
敬微僵直著立在那裡，靈魂一點點從身體裡抽離，
忽然她像是被什麼擊中一樣，仰天大笑起來，邊笑邊道∶「假的！都是假的！什麼都是假的！假的！」
真相被一點點揭露，結果是她不能承受的樣子，她癲狂大笑，赤足在寢殿裡四處奔走，整個人似乎魔怔一般。
我默默地從寢殿中退了出來，臨出來前，敬微仍一聲聲痛斥「假的」兩字，大門被關上，聲音也跟著被關在了門的那一面。
17
「嫂子，您找我。」
我約了何清在一處隱蔽的茶館碰面，何清見到我後，雖有些不情願，畢竟我現在還是陸炳淮名義上的妻子，他再不願還是得叫我一聲「嫂子」。
我點點頭，扯出一個笑∶「來，請坐。」
他尷尬而不失禮貌地笑了笑，坐在了我的對面，迫不及待地道∶「嫂子，您說有事情找我，是不是想通了，終於答應要跟將軍和離了？
」
我隻是笑，伸手添了一杯茶給他∶「這是我跟陸炳淮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
我將茶遞給他∶「我找你來是因為其他的事情。」
他疑惑∶「其他的事情？」
我問道∶「你跟著陸炳淮有幾年了吧，你從軍時間比他久。在他從軍時，你便是副將，如今幾年下來，你還是一個副將，你就不覺得不甘心麼？」
何清臉上笑容繃不住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擠出一個幹笑∶「將軍才華出眾，能跟著他是我的榮幸，又怎麼會有不甘心？」
我道∶「陸炳淮才華出眾，你何清也不一定比他差，隻不過你一直屈居人下，缺少的是一個機會。」
他嚴肅起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想讓你幫我。」我從衣袖抽出一卷賬冊拿出來，放到桌子上，「這些年陸炳淮做了不少髒事，
他以為這些事情自己做得天衣無縫，但是還是被我發現。他做的事情都記錄在上面了，把這本冊子交給皇上，足以將他從將軍的位置上拉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