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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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吐蕃突發天災,不攻自破,隻需安撫突厥。突厥可汗同意了,修書指名要長安第一美人——新安郡主李群玉。


 


她是長公主唯一的女兒,離開長安那年,隻有十四歲。


同年,溧陽長公主在玄都觀出家修行,名為替郡主祈福。五年來,長公主不僅常常施粥放糧,救濟百姓,深得民心,還暗裡經營了不少產業,已然富可敵國。


 


聖人對溧陽長公主一直心存愧疚,十分厚待這個一母同胞的妹妹。不僅將長公主的實封增加到六千戶,還賜下城南的御苑錦江池,這在歷代都是獨一份的尊榮。


 


經長公主舉薦的人,聖人都會授官徵用。


 


如今長公主的勢力,高至朝堂,遠布鄉野。


 


16


 


北上前一日,柳秀才邀我去慈業寺賞荷觀戲。


 


我興致缺缺,

本想拒絕,但想到即將離開長安,不知何時才能回來,也就應下了邀約。


 


剛要出門,南柯突然冒出來,一臉警惕地擋在我和柳秀才中間,說要同我們一起去,免得落人闲話,損我清譽。


 


一行三人到慈業寺時正逢俗講,大殿前的空地擠滿了善男信女,就連後院的荷塘也沒能落個清靜。


 


回程分別前,柳秀才讓我停在原地,再三叮囑一定要等他。


 


直到我點頭應下,他才放心地轉身離開。再回來時,他累得臉頰生緋,滿額薄汗,手裡多了一串小獸狀的精巧糖畫。


 


他將糖畫遞給我,道:


 


「今日我觀娘子愁容滿面,想來有心事。


 


「傳說腓腓是上古神獸,能消災去厄,解除煩惱,故又名忘憂獸。


 


「我以糖作畫,送給娘子,願它能為你解憂。」


 


「多謝。


 


我接過糖畫時,南柯在我耳邊大聲提醒。


 


「說得冠冕堂皇,誰知道是不是在糖裡下了什麼藥?


 


「娘子,防人之心不可無,你千萬別信他的鬼話。」


 


我無奈瞪她一眼:「南柯,你若是闲得慌,不如回謝家去?如何?」


 


南柯委屈地耷眉癟嘴,沒再開口,轉頭朝著遠處擠眉弄眼。


 


我佯裝不知,繼續道:「自明日起,郎君不必來找我。我耶娘的忌日將近,我會離開長安一段時日,去祭拜他們。」


 


他聽完滿眼擔憂:「你孤身一人隻怕不安全,我隨你一起去。」


 


我打趣他:「哦?若遇上危險,你是能打?還是能跑?」


 


他沉吟片刻。


 


「我抗揍,能攔著他們,替娘子挨打。」


 


我不禁笑出聲,隨後否決:


 


「你不能去。


 


「再過兩月就是府試,你若錯過,便要再等一年。」


 


他神色堅定:


 


「科考不及你重要,不過一年而已,我可以等。


 


「倘若我年年離開,難不成你年年棄考?」


 


他篡緊衣袖,沉默不語,大概在艱難抉擇。


 


「柳郎君,時不待人,別辜負我好不容易在貴人面前替你爭取的機會。


 


「你有你的路,我也有我的路。既然兩條路本不相幹,又何必委曲求全,強行湊到一塊。」


 


他還欲說什麼,我已經辭別離去。


 


回到坊裡,一個衣著破爛的小乞兒跑過來,眼巴巴地盯著我手裡的糖畫,不停咽口水。


 


我心知他的意圖,彎腰將糖畫遞給他:「拿去吃吧。」


 


「謝謝姐姐。」


 


他欣喜地咬下糖畫小獸的一隻耳朵,

隨後跑進了偏僻的深巷。


 


若我沒記錯,那條巷子是個S胡同,平日並無乞丐蝸居於此。


 


是他嗎?


 


可滿長安的人都在傳,他被謝伯父送回祖籍會稽養病去了。


 


17


 


隨商隊走了十日,終於到達涼州,再往北是突厥的領土。若是往西,走兩日便是我的故土沙州。


 


大抵近鄉情怯,我在涼州驛站歇腳的第一晚,徹夜輾轉難眠,意外碰上城中發生兵亂。


 


涼州軍當街圍S朝廷任命的節度使宋義真,一時間短兵相接,刀光劍影,伏屍流血。


 


次日,曙光照進涼州城裡時,大街已被清理幹淨,仿佛昨晚的一切隻是幻覺。唯一不同的是城門緊閉,重兵把守,不許任何人進出。


 


又有幾隊士兵挨家挨戶搜查,據說軍中出現了奸細,S害宋節度使,如今隱匿在城中。


 


藏匿包庇者,一律處S。


 


城中凡是可疑之人,全被關入獄中審問,包括我隨行的那隊商人。


 


他們都是長公主的人,明面上行商,實則是搜集情報的暗樁。他們若是出事,我在北方的接應就沒了。


 


不等涼州軍抓我,我已主動找上門,謊稱知道他們尋找之人的下落,要面見他們將軍。


 


眾士兵許是見我胸有成竹,信了我的話,將我連捆帶綁地帶去軍營。


 


營帳內,上首桌案前站著一名黑甲男人,約莫三十歲來歲,膚色黝黑,蓄著短須,目光冷硬,鋒利如刃。


 


「人在哪?」


 


「將軍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自然是真話。」


 


「實在不好意思。」我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繩索,又看一眼圍住我的士兵,「我這人膽子小,一害怕便健忘,

還請將軍為我松綁,讓他們把刀收起來,退出帳外。如此,或許我能想起一二。」


 


他冷哼一聲,道:「身陷萬軍之中,還能淡定談條件。本將軍看你膽子可不小。」


 


我謙虛點頭:「謝將軍誇獎。」


 


「你……」


 


他無語片刻,道:「你若敢耍花招,老子一刀劈了你。」


 


話落,他一刀挑斷我身上的繩索,擺手示意眾人退出去。


 


「真話便是我暫時不知下落,但我有法子引蛇出洞。」


 


那晚的截S,正巧發生在驛站旁,我在窗邊目睹了整個過程。


 


有一人趁廝S混亂之時,悄悄逃走。他大概便是涼州軍要抓的人,至於是不是奸細,不過是勝利者的一句話。


 


他言語輕蔑:「女流之輩,老子憑什麼信你?」


 


「將軍自然可以不信,

可你敢賭嗎?我猜那人定是有威脅將軍性命的東西,若他成功出城,將軍再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民女隨叔伯來涼州經商,不料他們被將軍誤抓了去。若非如此,我也不會冒險來這兒獻計。」


 


他走出營帳,低頭問了士兵幾句話,大概在印證話的真假,而後踱步回來,攢眉道:「好,本將軍姑且信你,諒你也逃不出涼州。若敢騙我,老子一刀劈了你。」


 


18


 


我同商隊一行人被涼州軍大張旗鼓地送回驛站,又當街演了一出戲。


 


涼州軍對我們極盡恭敬,就連他們的將軍也卑躬屈膝。


 


同時散出消息,我們是從長安來的當紅皇商,將於三日後運送貨物出城。等回長安,我們會作證,節度使宋義真意圖謀反,已被王將軍當街誅S。


 


不出所料,離開前一晚有人偷偷潛入我的房間。


 


彼時我正假寐,聽見窗邊的細微腳步聲後,不覺握緊了手中的暗箭。


 


脖子一涼,房間裡響起男人刻意壓低的聲音。


 


「想活命就帶我出城。」


 


我佯裝受到驚嚇,怯懦地點頭答應,順利取得他信任。


 


不料驛站四周忽然傳來兵甲聲。


 


男人收刀快步走到窗邊,從縫隙中眺望。


 


隱約可見火光搖曳,我迅速穿好外衫,提醒他:「不用看了,他們多半已經把驛站圍得水泄不通,你逃不掉的。」


 


男人將憤怒凝聚在刀尖,遙遙指向我,咬牙切齒。


 


「你們設圈套騙我。」


 


「宋節度使,我與姓王的不是一路人,我可以幫你。」


 


他神色一怔,顯然沒料到我會猜中他的身份,畢竟外面都傳宋節度使已經S了。


 


轉眼,

他冷嘲道:「你當真覺得王世襄會放過你。他似乎沒打算讓你們活著離開。」


 


他側開身子,示意我看窗外。


 


黑夜沉沉,涼州軍舉著火把,將驛站一樓的門窗釘S,還帶了幾車柴火和酒壇,看樣子他們打算火攻。


 


按照原定計劃,涼州軍本該於明日在城外設伏捉人。如今提前出兵,大抵是信不過我,打算一網打盡。


 


我雖早有預感,不料他比我想得更冷血,連驛站中的無辜百姓一起S害。


 


火把扔在柴草上,頓時蔓延成一大片。濃煙翻滾嗆鼻,樓下傳來百姓的求救聲和劇烈的拍門聲。


 


我將暗箭對準樓下放火的士兵,眼見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直到暗箭放完。


 


火勢越來越大,開始蹿上二樓。


 


「宋節度使,如今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若信得過我,就隨我一起S出去。


 


「說得容易,他們人多勢眾,當初我和屬下幾十人尚且不敵,僅憑我們倆怎麼S?」


 


「擒賊先擒王。」頓了片刻,我故意激他,「你可是涼州節度使,那些士兵本該聽你的,可你卻不能服眾。不如反思反思自己,趁這個機會拿回你的位子。」


 


說完,我匆匆出房間同暗樁們會面。從驛站掌櫃口中得知,後院有一儲藏糧食的地窖,便讓他立即帶百姓過去避火。


 


等百姓安置妥當,我們兵分兩路。


 


我同宋義真自二樓破窗而出,引開涼州軍,餘下的暗樁負責找機會滅火救人。


 


19


 


逃出驛站後,我們不時刻意泄露行蹤,最後被涼州軍包圍在一條狹長的巷子中。


 


廝S聲。


 


腥血氣。


 


屍體堆疊。


 


逼仄的巷子越發顯得擁擠。


 


涼州軍一批一批地倒下,又一波一波地湧上來,無休無止。


 


巷戰雖能最大限度降低他們的戰鬥力,但對方人多,遲早會耗S我們。


 


我刻意隱藏武功,躲在宋義真身後瑟瑟發抖:「王將軍,說好的你放我們出城,我們替你做偽證。你一個大男人,怎麼能出爾反爾?」


 


王世襄隱在涼州軍身後,高聲道:「我查過了,你們根本不是什麼皇商。寧可錯S,我也絕不放過一人。」


 


對方不上鉤,我無奈低聲開口:「他不出頭,可沒法擒王。」


 


宋義真頓悟,一邊出刀,一邊破口大罵:


 


「姓王的,你個豎子孬種,縮頭王八,躲在後邊算什麼東西。


 


「狗操的玩意兒,有種就跟我單挑,今日不是你S,就是你爺爺我亡……」


 


謾罵略微不堪入耳,

王世襄氣得臉都綠了,仍舊不肯站出來。


 


直到宋義真體力不支,右臂被刺了一刀,汩汩流血,連刀都握不穩。


 


他這才胸有成竹地命眾士兵退下,親自和宋義真過招。趁他倆打鬥時,我從後偷襲,將匕首SS抵住他的脖頸。


 


王世襄身形僵直,難以置信地開口:「你竟然會武功,我真是小瞧你了。」


 


「王將軍,讓他們全都退出去救火,否則刀劍無眼。」


 


「我若是S了,涼州軍群龍無首,必定生亂。上面問罪下來,你們一個都逃不了。」


 


他隨手指了一隊人馬離開,大約是救火去了。


 


我挾持王世襄,一步步轉移到開闊之地。


 


宋義真負責說服涼州軍棄暗投明,約莫一盞茶後,不少士兵開始動搖。


 


誰知兩側房頂忽然出現一群弓箭手,打亂了計劃。


 


王世襄看著兩側埋伏的弓箭,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道:「放了我,本將軍還可以考慮給你們留全屍。如若不然,我們便同歸於盡。」


 


宋義真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罵罵咧咧:「放你娘的狗屁,放了你,我們隻會S得更慘。我還要拿你的血,祭奠我S去的兄弟們。」


 


兩方膠著,王世襄怒目圓睜,孤注一擲地下令:「放箭!」


 


一時間箭矢齊發,如密集雨點砸過來。


 


20


 


王世襄被當作肉盾擋箭,我們利用他躲進一間商鋪。


 


門外的涼州軍仍舊沒打算停手,忠心地執行王世襄的最後一句命令。


 


箭雨破門襲來,我奮力揮劍躲避。


 


宋義真本就受了重傷,此刻動作逐漸慢下來,顧首不顧尾,我出劍幫他擋下致命一擊。


 


不多時,

屋外的羽箭開始慢下來,緊接著又響起嘈雜的兵戈聲。


 


宋義真靠牆坐著,疲憊喘息,視S如歸。


 


「沒想到,老子最後會跟你這個女娃兒S在一塊。說到底是我連累了你,若是有來生,我一定好好報答你。」


 


我細細聽著外面的動靜,道:「說不定不必來生,今生就可以報答。」


 


下一刻,商鋪大門被撞開。


 


冰涼的月光灑在黃土漫揚的街道上,照亮滿地屍體和汙血。


 


有人逆著月色和刀光劍影,蹚過屍體箭镞,一路飛奔過來,將筋疲力盡、血汗融合的我摟在懷裡。


 


我累得有些眼花,未曾看清他的面容,可嗅到他衣衫上熟悉的沉檀香,便猜出了他的身份。


 


他力道極大,幾乎要將我勒進骨血,顫聲開口:


 


「然然,我若不來見你,你是不是這輩子都不打算見我。


 


「你肯與柳明允遊寺賞花,卻不肯跟我辭別,當真是狠心。」


 


不等我推開,宋義真先一步拽住他的胳膊,將他拉開。


 


「小子,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我妹子好好一閨女,你可別壞她名聲。」


 


謝希疾掸了掸他碰過的地方,慢條斯理道:「若不是我,你現在還能好好地站在這兒說話?我聽說宋節度使最重義氣,就是這麼待恩人的?」


 


宋義真啞然,默默看著我。


 


我:「無妨,我和他是舊相識。」


 


「這小子若是欺負你,盡管叫我,我替你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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