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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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除了有點別扭之外,向思源也沒給我帶來什麼困擾。


 


我去談業務的時候,有向家小少爺親自給我壓陣;我去看風景的時候,總有些「拍照愛好者」端著專業設備為我一頓猛拍,拍完還一定要我留下地址把照片寄給我,因為「你實在美得驚為天人」。


 


就連我隨便去吃個飯,都有服務員驚喜連連地表示我是第一百位顧客,可以獲贈額外禮品。


 


帶著向思源在旁邊,就好像我是這個世界上的天選之子一樣。


 


我本以為時間就會這樣愜意地繼續往下走,但突然有一天,向思源接了個電話,就一定要拉著我換一座城市玩。


 


盡管他捂著聽筒,可我還是聽見了言深的名字。


 


7


 


那天我裝作不知情的樣子跟著向思源走了,但還是很快被言深找上門來。


 


那時我正和向思源在餐廳吃著下午茶,

卻看見餐廳門口走進來一道熟悉的身影。


 


我動作一頓。


 


向思源背對著我,看我神色不對,跟著我回頭看去。


 


「阿詞。」言深朝我走來,嗓音低啞,眼下還帶著濃鬱的青黑色:「跟我回家。」


 


「憑什麼!」向思源比我還先開口。


 


言深微微蹙眉,卻沒有搭理他,隻是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我不願理他,站起來拉著向思源就想離開。


 


卻被言深一把捏住手腕。


 


他的手是如此的冷,甚至還在微微戰慄。


 


我還沒回過神來,就見言深這次不再忽視向思源,他手抓著我不願放開,卻抬腳就要朝向思源踢過去。


 


「你幹什麼!」我下意識攔住他。


 


「他是誰?」言深咬牙。


 


「言詞的老公,一個不亂來不家暴的好男人。

」向思源聳聳肩,替我回答。


 


「怎麼可能!她的戶口都還在我家裡。」言深額上青筋一跳一跳的,幾乎要把我的手腕捏碎:「阿詞,不要生氣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言深。」我平靜地喊他:「那次謝予慶誣陷之後,我的右手就不能再提重物了。」


 


「現在,你是想把我的左手也捏廢掉嗎?」


 


言深聞言,眸中閃過一抹痛色。


 


他松懈了力道,卻不願意放開我。


 


「阿詞……對不起。」


 


「以前都是我錯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言深眼眶一紅。這是成年之後,我第一次看見他再次落淚。


 


「阿詞,跟我回去吧……我取消訂婚了,等我們回家,我們立刻結婚,好不好?」


 


這句話放在半年前,

恐怕我能高興得快瘋掉。


 


但現在聽來,我隻覺得疲憊。


 


「言深,你曾經欠我的,我不追究了,你以後也別來打擾我了。」


 


離開他的這半年,我是前所未有的開心。


 


哪怕沒有向思源也是如此。


 


「是……因為他嗎?」言深眸中的痛苦愈發濃重。


 


我苦笑一下。


 


言深以為誰都跟他一樣嗎?


 


因為有了新的、更好的人,就對過去的人熟視ťŭ̀⁵無睹?


 


我離開,隻是失望透頂,不再愛他了。


 


言深見我態度堅決,到底是松開手,放我離去。


 


隻是走到門口時,我聽見言深在背後低語:


 


「阿詞,我不會放棄的。」


 


「我會等你,跟我回家。」


 


8


 


我知道言深從小就執拗。


 


小時候一眼認定了我,就一直護了我好些年。


 


但我沒想到他會卑鄙到用向思源來威脅我。


 


言深再次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看起來已經輕松不少。


 


「阿詞,向家可鬥不過我,你還是早點跟我回去吧。」


 


我沒搭理,隻是問道:「向思源呢?」


 


向思源隻是出門買個飯,現在一個小時了還沒回來。


 


言深笑意漸平,沉聲道:「你跟我走,我就放了他。」


 


「你不覺得你這樣很卑鄙嗎?」我怒極,第一次用這樣的詞語去形容他。


 


言深SS地咬牙,好一會才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阿詞,你真的覺得向思源就能接受你嗎?」


 


言深神色狠厲:「向思源作為向家的小少爺,什麼樣的女人得不到?」


 


「你跟我在一起的這些年,

他能毫不介意?」


 


見言深還在糾纏這些問題,我隻覺得可笑。


 


「言深,你什麼時候能明白,有沒有向思源,我們都回不去了。」


 


是我在過往向他傾注了太多愛意嗎?


 


以至於直到此刻,他都不肯相信,我隻是單純地不愛他了。


 


跟向思源出不出現,愛不愛我,都毫無關系。


 


「阿詞,打個賭吧。」言深陰沉地盯著我:「向家老爺子突然出事了,遺囑還沒立,什麼財產都沒分配。」


 


「我們賭,向思源在遺產爭完之前,能不能想起你。」


 


言深湊近我,伸手撫摸我的臉頰。


 


「在結果出來之前,你還是乖乖待在我身邊吧。」


 


「你總會知道的,隻有我才是真的愛你。」


 


「我隻是做錯了一些事。但是阿詞,我沒有碰過其他人。


 


「我是愛你的。」


 


9


 


我沒料到言深真的瘋狂到直接把我綁走。


 


甚至可能是為了避免我出逃,他都沒有選擇回國。


 


我被囚禁在一個連窗戶都沒有的小房間裡,連白天黑夜都分不出,更別說這是什麼國家,什麼城市了。


 


我厭煩至極,用絕食來抵抗。


 


言深卻毫不介意,拿來碗筷親自喂我。


 


「阿詞,再不吃的話,我就親口喂你了。」言深笑容清淺,甚至還有心情摸摸我的頭。


 


「言深,這樣有意思嗎?」我雙手被綁著,無力反抗,隻能嘆氣。


 


言深笑意盎然地喂我吃下小蛋糕。


 


蛋糕很甜,但我入口卻隻剩苦澀。


 


「阿詞,我這段時間查清楚了,一切都是謝予慶在陷害你。」言深見我咽下,

更是高興:「謝家畢竟勢大,我沒法明著懲罰她,但我找人徹底廢了她的雙手。」


 


「阿詞,她欠你的都還你,你別再生我氣了好不好?」言深坐在地上,仰起頭看我。


 


他神色虔誠而真摯,仿佛是在做一個神聖的祈禱。


 


我被這從未見過的熾熱眼神燙得一顫,卻又被他話裡的殘忍嚇住。


 


在謝家的勢力下,他還找人廢了謝予慶的雙手。


 


如果謝予慶背後沒有謝家呢?她還能活著嗎?


 


明明他當時對謝予慶也是百般溫柔,把那些從未給過我的溫柔愛意全部付出。


 


可現在他後悔了,他來愛我了。


 


於是就把那些對謝予慶「愛意」全部抽離了。


 


這算愛嗎?


 


就像言深對我,就算愛嗎?


 


他在父母恩愛下誕生,卻在幼年時待遇急轉直下,

成年後又憑借能力再次得到尊嚴和認可。


 


於是他冷漠的外表下自卑又自負,他無法接受曾經弱小時的他如此依賴我,也不願意承認他跟名義上的妹妹有了這樣的關系。


 


於是他把一切髒水都潑給我。


 


他說是我不自愛,是我得隴望蜀,貪心無度。


 


他夜夜召喚我進他房間,夜夜在我身上發泄那不可見人的欲望,卻從不敢承認分毫ƭű₂。


 


可我真的走了,他又接受不了。


 


以至於現在瘋了一樣來挽回我。


 


可言深,破鏡不能重圓。


 


「還有誰?阿詞,還有誰傷害過你?」言深魔怔了似的笑起來,接著恍然大悟道:「哦,還有我。阿詞,你想要我受到什麼折磨?」


 


言深伸手去抱我,哪怕被我推開也是面帶笑容:「阿詞乖,別生氣了。」


 


「你想怎麼懲罰哥哥都可以。


 


「隻要你愛哥哥就好了。」


 


「就跟以前一樣,隻愛哥哥。好不好?」


 


我被言深瘋了似的行徑弄得頭皮發麻,卻在他一聲聲的愛裡不可避免地想起向思源。


 


他真的和言深是完全不同的人。


 


我剛來國外的時候,因為抑鬱,也曾有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厭食。


 


但向思源從來隻是默不作聲地買來各種吃的,一天三頓地給我拍照,哄小孩似的問我:「今天有沒有言詞愛吃的飯?有的話我可以送貨上門哦。」


 


從前我隻以為愛就是我對言深那Ṫū₍樣,被傷到痛不欲生還咬牙隱忍。


 


但遇到向思源,我才發現,原來愛與被愛都不該是如此危險而痛苦的事情。


 


「言深!」


 


我正在悵然,卻驟然聽見極重的砸門聲。


 


門外赫然是向思源的聲音:「言深!

我來了!」


 


「按照我們的約定,你該放棄了!」


 


10


 


言深臉色鐵青地開了門,一拳就砸向向思源。


 


「放棄?我憑什麼放棄?她是我的!」言深面容扭曲,咬牙切齒:「你才出現多久?你憑什麼讓我放棄?」


 


「言深,你連守信都做不到,難怪阿詞愛你,你卻隻會傷害她!」向思源抬手還擊,兩個人立刻扭打起來。


 


言深作為言家長子和未來的繼承人,自然是受過額外體能培訓的,沒過幾招就壓著向思源打。


 


言深嘴角咧成扭曲的弧度,一拳一拳地砸下去:「她都是我從孤兒院撿回來的!她跟我姓言!你能懂什麼?」


 


「我跟阿詞本來就該在一起!」


 


「言深!」我拼命掙脫開繩子,徑直攔在向思源面前:「放過我們,不然我就S在這裡。


 


言深雙手都在發抖,他紅著眼眶,向來一絲不苟的黑發此刻也凌亂地散落在額前。


 


他沙啞著嗓子:「阿詞,你答成過哥哥,會一直陪著我的。」


 


「我們……我們在一起快二十年啊,阿詞。」言深痛苦地看著我:「你才認識他多久?他就沒有別的圖謀嗎?」


 


這一刻,我卻仿佛看見童年那個庇護我的小男孩呸了一聲。


 


「言深,那是對他的承諾,不是你的。」我搖搖頭:「他是他,你是你。」


 


「他是他……?他就是我!」言深不可置信。


 


「言深,我承諾的那個人,不會一次次地傷害我。」我舉起雙手,右手骨折後沒法完全恢復,現在還能隱約看見手骨有些扭曲。


 


而左手被言深自己捏的青紫相間。


 


這就是言深愛我的方式。


 


「言深,我不愛你了。」我平靜道:「愛是會被磨滅的。我也以為我對你的愛意永不磨滅,但我發現,我錯了。」


 


「你也不要再糾纏向思源或者向家了,我不願意跟你回去,隻是因為我不愛你了。」我看著言深,一字一頓:「放我自由,不然,我會去S。」


 


不論如何,我不會再回到言深的身邊。


 


言深不再言語,隻是久久地看著我。


 


似乎想把我的身影刻進腦子裡。


 


他突然笑了,笑得悽涼,笑得絕望。


 


「阿詞,是我太自大了。」


 


「我以為你永遠不會離開我。」


 


「……走吧。走吧,阿詞。」


 


「你自由了。」


 


11


 


出了門,

才發現言深就把我關在言家的地下室裡。


 


向思源帶著我上了車,立刻踩足油門飛馳出去。


 


「向思源。」我平靜許久,開口喊他:「我認識言深二十年,跟他在一起五年,你懂我意思嗎?」


 


「我知道,言深跟我說過了。」向思源頭也不轉,認真看著前路。


 


「那你為什麼要……」


 


「可能因為我認識你更久吧。」向思源沉默很久:「阿詞,你還記不記得,當時在孤兒院的時候,你總會給一個小男孩分吃的?」


 


我愣愣地看著向思源,腦子裡拼命回想,這才想起,當年在孤兒院,確實有個白白淨淨又柔弱的小男孩,經常因為搶不過大孩子而餓著肚子掉眼淚。


 


但我卻怎麼都沒法把面前溫柔俊朗的男人和記憶裡那個愛哭的小男孩聯系起來。


 


ŧū₃向思源把車開進別墅裡,

停好車,繞過來為我解安全帶。


 


「我父親能力很好,可私生活一塌糊塗。導致向家非婚生子多,各個小家庭之間爭得也很兇,我母親當時為了保護我,也為了多一張底牌,在我剛出生就把我丟到了孤兒院。」向思源牽著我的手往裡走。


 


「你被言家收養沒多久,我的母親就來找我了。因為我的哥哥去世了。她需要我去繼續爭搶了。」


 


「不過因為回家太晚,我可能也不是這份料吧,直到這幾年,我才有了一點自保能力。」


 


向思源已經牽著我走到臥室門口,卻沒有進去,而是深吸一口氣:


 


「但阿詞,我其實一直和你一個初中,一個高中。」


 


向思源深深看了我一眼,這才伸手推開門。


 


我不覺愣住,臥室的牆上、桌上,甚至目光所及之處,赫然都是我的照片。


 


最久遠的甚至包括了我在孤兒院時寥寥無幾的那幾張照片,

近期的則是那些「拍照愛好者」們一定要免費送我的照片。


 


「隻是你一直沒有看見過我。可我都接受我永遠得不到你的事實了,卻聽說言深要跟其他人訂婚了。」


 


「可能很狹隘吧,但我當時真的欣喜若狂。」


 


「我父親挖你確實是真心的,畢竟你的專業能力也很出眾,我隻是在聽說的時候,求他把條件開得更高一些。」


 


「我希望我這裡可以成為你的退路。」


 


「不知道該不該高興,你最後真的來了。」向思源溫柔地看向我,單膝跪下,親吻我的手背:「阿詞,我從來還沒有跟你正式地說過,我喜歡你。」


 


「比你知道的更久遠,甚至比言深都更久遠。」


 


「我知道對你來說,和我可能還沒有那麼熟悉,更談不上什麼心動,但是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跟我慢慢相處一下?


 


我沒回話,隻是站在無數我的照片中,遲來地感受著這份愛意。


 


很久之後,在我和向思源的孩子都能滿地跑的時候,我聽說言家新一代掌權人被查出來貪贓枉法,被抓了起來。


 


當時我正在宴席上,聽隔壁女人說得言之鑿鑿,不自覺多看了兩眼。


 


她身邊人大概是認識我,連忙扯了扯她,喊她閉嘴。


 


我不以為意,隻是側過身,和身旁牽著孩子的向思源相視一笑,也沒興趣去打聽真偽。


 


畢竟,言深和言家都過去了,現在的我,已經有了真正屬於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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