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看上去並不好，最漂亮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憤恨地看著我：「滿意了嗎？
「看到本宮失寵你滿意了嗎？」
我下意識想要上去拉她的手，卻被她的眼神給嚇退回去。
「要不是你有幾分像本宮的妹妹，你真以為本宮能看得上你？」貴妃說出的話像是利劍一眼刺痛了我的心，「現在看來你滿腹心機，連我妹妹的一根腳指頭都比不上！」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還是沒說出來。
貴妃湊近了我，在我耳邊道：「你若是真的有本事，最好盛寵不衰，在這宮裡，最難得的便是陛下的心，你守得住一時，最好也能守得住一世！」
9
貴妃專寵的時代似乎已經落下了帷幕。
周自行似乎真的喜歡上了我一般，夜夜來我寢宮，至於皇後和貴妃，一月兩次便都算多了。
每晚周自行都十分纏人，貼著我的耳朵呢喃：「給朕生個孩子吧，像你一樣。」
我似乎真的成了寵妃，因為我也像曾經的貴妃一樣，被所有人遠離。
「原來天天纏著貴妃，本以為是小女孩心性，沒想到打的是這個算盤？」隻是宮裡的妃嫔每每講起我，語氣裡都是不屑。
我捂住耳朵，都裝作聽不見。
隻是每每望向貴妃娘娘時，都隻能看見她平靜如S水一般的目光，偶爾對視她都隻是淡淡收回目光，隻將我當作一個透明人。
我收起了討好貴妃的心思，專心致志地做起了周自行的寵妃。
我讓人搜羅了各地各種各樣的好東西，拉著周自行陪我玩。
周自行更是將我寵得無法無天，流水一樣的賞賜往我的宮裡送。
就連當年的貴妃也沒有我這樣的恩寵，
連帶著周自行身邊的貼身姑姑都高看了我幾分。
「奴婢瞧著娘娘你是個知冷知熱的，陛下也喜歡你，那你更要牢牢握住陛下的心。」姑姑時常來教導我，「但也別像是陛下那個母親一樣，幻想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先皇寵幸了其他妃子，就做了不該做的事情。
「陛下嘴上雖然不說，但我這個從小跟在他身邊的，也知道他渴望家人的愛。」好心的姑姑會指點我，「娘娘早日誕下皇子，讓陛下為人父，娘娘的好日子可在後頭！」
但姑姑在和我說完這些話之後，就被周自行調離了身邊，放出宮養老去了。
後宮並不太平，接二連三地有妃嫔被廢。
淑妃娘娘是在宮裡偷人被發現的，連累整個母家被流放三千裡。
淑妃娘娘喊著冤枉衝到皇後娘娘宮裡時，我正在裡面喝茶。
座上的皇後娘娘不動聲色一揮手，
就有侍衛帶著她下去了。
淑妃娘娘畏罪自戕的消息傳來的時候，周自行正在我的宮中吃飯。
今晚我做的是毛血旺，或許是太腥了，我看著裡頭的血旺，忍不住想吐。
周自行往我碗裡又夾了一塊血旺：「怎麼了，不好吃嗎？」
我看著他面如冠玉，卻不敢猜想他背地裡在這件事情上到底參與了多少。
我強忍著反胃，吃了一口：「太辣了，吃得肚子不舒服……」
這個後宮，周自行才是中心。
而我們，也是因為討好了帝王，才能在宮裡活下去。
10
「想什麼呢，這麼出神？」周自行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到了我的身邊，攬著我的肩膀。
姑姑告訴我，今天是周自行母親的生辰。
雖然他下令整個宮中都不能祭拜母親，
我還是在他身上聞到了祭祀時才有的味道。
我順從地倒進了他的懷裡，伸出手指在他的胸口上畫著圈圈：「沒什麼。」
面對著滿桌的菜色，周自行隨手夾了一筷子喂進我的嘴裡。
「陛下想要喝點酒嗎，臣妾之前在梅樹下釀了一壇。」我搖了搖周自行的手臂，語氣親昵，像是他豢養的狸奴。
他似乎很享受我這種小鳥依人的樣子。
周自行不動聲色地又喂了我一口菜：「那就喝吧！」
我像隻得了獎勵的寵物，牽著周自行的手來到了梅樹下，一旁的周自行含笑看著我挖酒的樣子。
「挖到了，挖到了！」我挖出來時滿眼都是興奮，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周自行。
我倆肩並肩在樹下坐著，我揭開封酒的葉子，給周自行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我依偎在周自行的懷裡，
和他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理。
美酒一杯一杯下肚，連帶著我都有些微醺。
「我好想爹爹和阿娘啊！」講著講著，我的眼淚順著臉龐流下。
周自行的臉也有些紅了，或許是微醺，看著我在他的懷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這怎麼突然哭成這樣？」他伸手貼心地為我擦去眼淚。
朦朧的夜色竟也為威嚴的帝王籠罩上了一層溫柔的面紗。
我有些哽咽：「為什麼啊，他們要丟下我去打仗，這麼多年我都沒有見過他們，我也想和其他小孩一樣，在父母的身邊！」
我的手一下一下捶著周自行。
「他們都是自私的。」周自行的語氣沒有波瀾，「拋棄孩子的人都該S。」
我卻固執地搖搖頭：「不，他們是為了國家，我不該這樣的！父母之愛子，
則為之計深遠，爹爹娘娘肯定是愛我的。
「我就是想，我就是想……哪怕他們能多來看看我，哪怕帶著我一起上戰場，S在那裡我也是願意的。」我的語氣漸漸低落，仿佛我真的和原來早早被丟在深宮裡的女孩共情。
周自行捏著我的臉，看著我。
我眼神迷離，被他捏著臉，口水差點流到他的手上，但還是倔強地看著他。
半晌，周自行再次將我緊緊擁入懷中，喃喃自語：「為什麼啊，為什麼？為什麼要把你生下來，又拋棄了你？」
「你比我好，你母親是真的愛過你的！」我輕輕拍著他的背，像是哄小孩子一般，「我問過姑姑，你貼身帶著的香囊，從小到大穿的鞋子，都是你娘給你做的！
「可是我不一樣！」我趴在他的肩上，已經醉得開始說胡話，「我沒有家人，
我沒有家人了。
「阿行，你知道嗎？我想要個家。」
「……」周自行不說話。
梅樹下風輕輕吹，在閉眼睡著前，我終於聽到了周自行的聲音：
「嘉嫔，我以後會是你的家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絲醉意終於消失殆盡。
這一刻，我知道我賭贏了。
這是周自行第一次在我面前泄露他真實的脆弱，我要好好把握住這次機會抓住他的心。
我像是一攤水一樣在他的懷裡，他看不見我神色清明的樣子，我再次主動叫他：「阿行、阿行……我的家人、我的夫君。」
11
酒醒之後，一睜眼就是周自行在我眼前。
「昨晚？」周自行的話語裡全是試探。
我尋思著帝王應該也不希望我說出他的醉話，佯裝頭疼：「昨晚臣妾不勝酒力，可有冒犯到陛下？」
周自行淡淡收回了攬住我的手，淡聲道：「沒什麼。」
周自行前腳剛走，後腳他的太監就來宣旨了。
我封妃了。
我成了整個後宮晉升最快的人，不到一年，連升兩級，一下就從貴人晉升到了妃，這在整個後宮晉升排行榜上都是很炸裂的事情。
今天是中秋，按照慣例是有宮宴的。
我剛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就聽見在最上面的周自行開口：「將嘉妃的位置移到朕的身邊來吧！」
我一抬頭，就對上了貴妃娘娘的目光。
她似乎不太好，這一年以來，她的母家接連犯錯，連帶著她也不受人待見。
周自行將她封號都褫奪了，
現在就留了個「林妃」的頭銜。
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她和我遙遙相望了一眼，目光平淡卻都是悲憫。
我收回了視線，一步一步向周自行走去，隻能感受到貴妃的目光在我的身後。
宴會開始，觥籌交錯之間，周自行讓大家舉杯，我也跟著舉杯，剛喝下一口，就隻覺得胃裡翻江倒海般地疼痛，沒忍住「哇」地一口血噴了出來。
最後一幕是聽見寶娟大喊：「娘娘、娘娘中毒了！」
我下意識看向上座的周自行，他雖然喊著御醫，但神色卻沒有半分慌張。
我想，S了也好，S了是不是也能回家了。
但當我醒來的時候，還是熟悉的擺設。
我大概是命大吧，到現在也沒S成，到底還在宮裡苟了那麼多年。
「娘娘怎麼起來了，您都昏迷三天了！
」寶娟的聲音有些焦急，「快躺下來，太醫說你這是中了毒！
「貴妃娘娘心可真狠，到底你們也算是好好相處過的，下起毒來倒是毫不手軟？
「可惜了，林家就要完蛋了，現在整個林家都被下獄……」
我有些不可置信：「你說什麼？我的毒是貴妃下的？」
我下意識就要往外衝：「我要出去，我要見貴妃！」
寶娟面色不改，直接將我推回了床上：「娘娘歇著吧，陛下說了，您身子不好，現在要好好休息。」
我無力地癱坐在床上，喃喃自語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12
我看著面前衣著樸素的女人時，仍然不敢相信她是當初風華絕代的貴妃。
今晚周自行沒來，我迷暈了寶娟，自己悄悄地溜到了關押貴妃的冷宮。
「你來了？」似乎一點都不意外我的到來，貴妃指了指旁邊的板凳，「將就坐著吧。」
「你那麼聰明，應該已經猜到了吧？」貴妃的語氣依舊平平淡淡，不起波瀾。
我看著面前的貴妃，霎時間眼淚就流了下來，哭著撲進了她的懷裡。
「姐姐，怎麼辦呀？我要怎麼樣才能救你？」
貴妃一下一下摸著我的頭發：「哭什麼，你現在不是過得很好嗎？就這樣過下去吧！
「別替我擔心了，我隻要你過得好就好了。」
她像是哄小孩一般將我扶正，伸出手將我的眼淚擦去：「都封妃了，怎麼還是這樣哭哭啼啼的？」
我拉著她的手不肯撒開。
「我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了。
「當年我是個庶女，第一次進宮時就見到了陛下，那時候他還是個小孩。
我嫡姐欺負我，讓我吃她丟在腳邊的桂花酥，可陛下卻制止了她。
「後來再進宮，我想謝謝他，卻隻聽說陛下的母親刺傷了先皇後畏罪自戕，先皇震怒便把陛下送去了鄰國當質子。」
貴妃的聲音淡淡的，像是述說著一個與她無關的故事。
「嫡姐嫁給了廢太子，可陛下卻從鄰國S了回來，S了廢太子繼承大統。我為了保全我們家，也確實想幫陛下，慫恿著父親倒戈。從那一天開始，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能熬過這麼多年，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林家這棵手握重權的牆頭草，周自行肯定是要拔掉的，隻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
「我本來無意把你拉進去，可是你太像我妹妹了，讓我情不自禁親近你。」貴妃替我攏了攏鬢邊的碎發，「我想保護好你的，可惜變數太多，還是讓你入局了。
「毀了你，
是我的不是。」
我拼命地搖頭：「不是，我都知道的，我都知道的，我知道你沒害我！我不怪你的！」
從寶娟說完話之後，我就猜到了貴妃的計謀。
「你想當寵妃是為了給我留一條後路對不對？你想救我，我知道的。」貴妃笑著，「我也知道你不是借著我爭寵的，阿音。」
我怔住了，呆呆地看著她：「你怎麼？」
「你和陛下的娘親一樣，都不是我們這個時代的對嗎？」貴妃聲音輕輕的，「又一次你喝多了，無意間說了你的名字——許音，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