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醞釀好了情緒，再抬頭滿臉淚水，楚楚可憐地求著媽媽：「媽媽，有什麼事我們私下說好嗎？我知道你想要我們囡囡滿月酒的錢給妹妹買新車，但現在賓客都在，求您給我留點顏面。」
仿若剛剛打人罵人的不是我。
媽媽見我軟了態度，立馬高昂起頭：「何苒，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養那麼大，你回報我是應該的，別說我跟你要滿月酒的錢了，我就是要你把所有錢都給我也是應該的。」
我還是低著頭哭求她給我留顏面，下面的輿論慢慢轉換到我想要的方向。
「該說不說，鳳霞兒媳婦挺可憐的，攤上這麼個媽媽。
「是啊，要是我兒媳婦，我真希望她能快刀斬亂麻，狠狠煽這個惡心人的貨。
「唉，這小媳婦不打她媽媽，是有什麼心事嗎？我都想衝上臺打她了。
」
我悄悄勾起了唇角，對著媽媽喋喋不休的嘴狠狠兩嘴巴子。
在媽媽錯愕和驚詫中，淚水漣漣，痛苦不堪地用力把她推開：「保安，我女兒的百日宴，不需要惡意詛咒我女兒的人，請你們快速把她帶出去。」
媽媽被保安往外趕的時候，嘴裡罵罵咧咧，我卻裝聽不見。
早在十五歲那年，我就想打她了，今日終於讓我出了這口惡氣。
5
撕破臉皮後，媽媽並沒有安分下來。
她把自己紅腫的臉拍在短視頻裡，聲淚俱下的訴說自己被女兒打的事情。
短視頻一經發酵，瞬間引爆網絡，正義的網友們拳頭硬了。
【豬狗不如的畜生，媽媽給了我們生命，用血淚哺育我們，我實在不敢想能對著媽媽拳腳相向的人，會是什麼樣的惡魔。】
【阿姨，
我們都站在你這邊，請你放心大膽的去警察局報警抓她，不孝順，違背天罡的牲口。】
【天吶，我真的好心疼阿姨，如果有一天我辛苦養大的孩子對我拳腳相向，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接受得了。】
媽媽見輿論都站在她那邊，立馬頂著紅腫的豬頭臉開起了直播。
直播的地點選在了我的小區樓下。
她說這棟樓的網紅博主，打著孝順的口號出圈，卻不孝敬自己的父母。
就差指名道姓說我的網名了。
當年我運氣很好，畢業進了一家很有名的大廠，隻需要努力工作三年 ，就可以按揭一套小公寓把奶奶接過來了。
誰知在我項目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候，媽媽打電話來，說奶奶生病了，在重症監護室很嚴重。
我風塵僕僕回家才發現，奶奶正在廣場曬麥子，她行動利落，
見到我還很詫異，問我怎麼回來了。
我忍不住，回去跟爸媽吵了一架，她們把我關在了地下室，說不許我再回去上班 了。
我哭著求他們，我說我工作到了最關鍵的時候，我說我再不回去公司會開了我的，我告訴他們無故曠工以後別家公司也未必要我了。
但他們不為所動，還得意洋洋：「不要你了才好，我們辛辛苦苦把你供到大學，不就是為了你孝敬我們。
「你一下子跑那麼遠，以後怎麼能指望上你。」
整整一個月，我哭也哭過，求也求過，爸媽卻不為所動。
原公司因為我無故曠工一個月給我辦理了離職，並把我列入了行業黑名單，沒辦法，我開始創業。
辛苦和難熬倒還好說，最最折磨人的是沒有希望。
我拍了一個段子，十個段子，上百個段子，
但苦於沒有收益。
我看一百個同類型的視頻，就是拍不出含我個人特色的作品，我想或許我不適合吃這碗飯，我都準備放棄了。
突然短視頻火了，第一個給我評論說好看的，第二個誇我的，第三個，第四個，慢慢的被衝到了熱搜榜。
我好像可以用自己的愛好和努力賺錢了。
這期間我的賬號運氣很好，火了好多個視頻，我終於攢夠了買房子的錢，把奶奶接了過來。
開車帶奶奶出村子那天，媽媽從老屋裡走出來，咬牙切齒地罵我自私，說我眼裡心裡沒有她，有錢也隻想著老不S的。
我氣得狠了，跟她狠狠吵了一架。
我帶奶奶去北京天安門拍照片。
帶奶奶去吃最初承諾過的西餐。
我給她買她口中苦苦的洋鬼子中藥，把她龇牙咧嘴喝咖啡的表情拍下來。
我帶她去看山看水。
坐在副駕駛上的奶奶，正襟危坐，仿若一個乖乖上課的小孩子。
早在結婚前，我的專欄《帶著奶奶去旅遊》就火遍全網，媽媽在我小區下面含沙射影暗示，很多好事的網友到我視頻下面評論我作秀。
我和老公剛開始是笑著看網友們的點評的，甚至還笑網友的腦洞真的大，直到出現這樣一條評論，我和老公的臉瞬間綠了。
【老不休的，都一把年紀了，還和孫女一起在網上騙人。】
慢慢的，下面的評論越發難看。
互聯網時代，我們做賬號的第一天就知道會有不同的聲音，我們賺這份錢，就已經想過會有罵名纏身的一天。
但孫女沒能力，連累奶奶也被別人罵，這是我萬萬不能忍的事情。
我回家了。
媽媽看我回來，
抱著妹妹家的天賜跟在我身後喋喋不休：「我警告你，你打我這件事我已經報警了，你就等著警察把你抓進去吧。」
我卻懶得跟她糾纏，找到自己需要的材料立馬轉身走了。
在我下樓的時候，媽媽還追出來罵我：「你最好識相點趕緊把給你妹妹買車的錢給我，不然以後有你好看的。」
我笑眯眯地看著她，轉身走了。
當晚，我在網上公布了我十五歲在體育館撿瓶子時別人拍我的照片。
照片中的我，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蹲在遊泳館，羨慕地看著同齡人在水中暢遊。
我在攝像頭底下自揭傷疤。
比如我中考成績優越，但媽媽想讓我下學賺錢供妹妹上中專。我堅持要上學，媽媽就讓我自己負擔學雜費。
我找到了奶奶當年給我的存折，給她們看存折裡有零有整的愛。
我給大家看我小時候穿過的，破舊不堪，難看中性風的衣服。
跟大家講述小時候媽媽隻給妹妹買漂亮的衣服，讓我撿姑姑家哥哥穿小的舊衣服穿。
奶奶用自己的錢給我買的衣服，媽媽全部都拿給了妹妹，她說醜丫頭不配穿漂亮衣服。
我在鏡頭底下第一次和大家談起了我的青少年時期。
我跟他們聊沒錢買姨媽巾，隻好偷妹妹的用，卻被媽媽抓個正著，被罵下賤的事情。
拿出奶奶買的那一包發夾時，我忍不住紅了眼眶：「如果沒有奶奶在童年時期無數次堅定的告訴我，我值得這世間最好的一切，我也不知道我會變成什麼樣子。」
在直播後半段，我認真跟大家解釋，帶奶奶看世界不是為了拍短視頻，短視頻火了我很開心，但奶奶不是我營銷的工具。
我給大家看奶奶給我納的鞋墊以及我奶奶貼滿牆的獎狀。
或許在大人看來，這都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但在當時小小的我眼裡，這都是我的底氣。
我被珍惜，被愛，我值得一切美好的底氣。
直播間的網友們刷屏【奶奶值得】
是的，奶奶值得。
10
見網上直播非但沒打擊到我，反而使得我賬號更上一層樓後，媽媽開始賣慘。
她臉上被打的痕跡在她刻意化妝下越發明顯和深刻，她頂著一臉的傷痕在鏡頭下訴苦。
「天下怎麼會有不愛孩子的母親，那時候她們的爸爸出國務工，我一個人帶她們姐妹倆，又要工作又要拉扯孩子，太苦太累。
「我對不住苒苒和柒柒，那時候我對她們說的最多的就是『走開，別煩我』。
「苒苒性格隨我，倔強又不懂變通，總是會和我拗起來，我們倆日日像烏雞眼一樣爭鬥，
婆婆看我實在可憐，才把苒苒這孩子帶過去。」
在直播中，她態度誠懇，聲淚俱下：「老姊妹們，妹妹們，聽我一句勸，再苦再難不要把孩子給婆婆帶，婆婆或許會上心待孩子好，但她也會把孩子教歪。
「她會教唆孩子不親近自己的媽媽，會搶走你十月懷胎辛苦生下的孩子。」
這個視頻看得我渾身顫抖，底下的網友們卻被她慘兮兮的樣子蒙蔽了雙眼。
【該說不說，有的婆婆真的賤，我婆婆經常跟孩子說媽媽壞，媽媽不要你咯，等你媽媽回來打你哦。】
【樓上，你不是一個人，我婆婆也是這德行，她居然教孩子唱《世上隻有奶奶好》】
【該說不說，被婆婆教唆的孩子，我自己都不願意疼，她們跟捂不熱的白眼狼一樣，我給她們買再多東西，也比不上她奶奶兩句話。】
【樓上，
或許有的婆婆真的很惡心人，但你們有沒有反思一下自己？孩子是一張白紙，你讓婆婆帶著她，卻因為她和婆婆親近就膈應，你讓孩子如何去和你親近。】
評論區很熱鬧，慢慢的網友們再次順著網線摸到了我視頻這裡。
【小姐姐，有沒有可能，你也是奶奶愛的受害者，她挑撥你們母女的關系，美滋滋享受你所有應該給媽媽的孝敬和愛。】
【老不休的，真惡心啊，一把年紀了，心眼真的多。】
【是啊是啊，跟我家婆一個樣，老綠茶，老白蓮花，出門在外就是善解人意，委曲求全的好婆婆，關起門來做的事情提起來我都惡心。】
【博主，你長點心吧，為了這麼個老賤貨，拳頭對準自己的媽媽，你怎麼忍心的。】
我紅著眼一個又一個的刪掉評論，我知道奶奶不認識字，但我不允許任何詆毀奶奶的話，
出現在我的賬號中。
在媽媽又一次開直播滿嘴跑火車的時候，我直接申請和對方連麥。
媽媽在鏡頭下的神色瞬間慌了。
網友們也很聰明，立馬瞧出了苗頭。
【為什麼我感覺媽媽慌了？】
【樓上，你不是一個人，我感覺要反轉】
【沒罵過何苒奶奶一句話，打敗網上百分之九十點網友。】
那麼多人看著，媽媽不得不接通了視頻。
我直接讓她出示自己的 QQ 空間內容。
「你不是說從小愛我和愛妹妹一樣的嗎？我記得我小時候你天天發空間動態，你敢不敢把你的空間動態和網友們分享？」
媽媽的神色越發慌亂，一會兒摸摸頭發，一會扣扣指甲，最後對著鏡頭幹巴巴解釋：「二十多年前的賬號，我怎麼能記得住，
早就不知道丟哪去了。」
她找不到了，不代表我們萬能的網友找不到。
不到半小時的時間，她二十年前發在空間的內容就被網友扒了出來。
從頭到尾隻有媽媽和一個漂亮小女孩的照片。
其中一條照片下面的評論和回復也被熱心的網友加紅加粗發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