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姐姐,我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
「我不需要執著誰對我好,誰對我壞,這個世界上也沒有捷徑。」
「明天我就回實驗室。」
「我想要的東西,我會自己通過自己努力拿到。」
我上前一步。
緊緊抱住她。
「好。」
「姐姐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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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月沒有食言。
第二天中午,陸明漾給我打了個電話。
「你怎麼勸她的?」
「我在醫院,實驗室的學生一大早就和我說。」
「賀月和打了雞血一樣,不到六點就到了實驗室,現在還在儀器前面。」
「這是發生什麼了?
」
陸明漾的聲音很虛弱。
短短幾句話,就咳嗽了好幾下。
按照醫生的診斷,他的生命可能沒有多久了。
還能每天堅持去實驗室,大概完全是憑借那份對於理想的動力堅持著。
他嘆了口氣。
「她今天提出了一個新的方程,按照這樣的步驟推進下去,我們也許可以更快地完成模型。」
「我大概真是腦子不轉了,冥思苦想了好幾天。」
「現在連學生都不如了。」
「肖檸。」
他可能意識到了我要說什麼。
沒給我安慰他的機會,直接打斷我的話,補了上去。
「你不是準備離開肖家,成立自己的公司嗎?」
「也許。」
「如果這項技術有一天可以成功,
你就拿走它去做商業推廣……算作我給你的最後一個禮物,好嗎?」
許多人都說,陸明漾實驗室現在的這個技術模型,應該是完成不了了——
這個本來難度就太大。
再加上陸明漾身體不好。
等他去世,實驗室自然而然也就散了。
我對什麼 ai、數據、算力一竅不通。
如果說我希望這個東西成功。
除了利益之外,更多的也是因為,我希望在很久很久的未來,也能夠有人記住陸明漾的名字——
因為這個他這個一直執著堅持的理想。
21
掛掉電話後,我一個人在辦公室又坐了很久。
本來想隨手整理幾頁文件合同的,
可卻一直做不下去。
沒想到過了一會。
一個我沒想到的人過來了。
小助理推門進來,「肖總,沈懷意先生過來了。」
沈家給肖家注了不少資,算是半個股東了。
出入肖氏公司也不需要提前打招呼,簡直是來去自由。
我抬起頭。
看到他已經站在了門口。
穿著深棕色的風衣,一股落拓不羈的感覺。
實話說,沈懷意長相是很好的。
沈夫人帶著一半混血血統,他也隨了母親這一點。
鼻梁高挺,眉眼縱深,就算不提他富二代的身份,單單憑這張臉,也能騙過不少小女生。
他一臉毫不在意的樣子,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賀月和我分手了。」
「雖然我早就對她膩了,
但接到電話的時候,還是吃了一驚。」
「畢竟我從沒見過這麼聽話的女生……我讓她往東,她就不敢往西,我讓她吃辣,她就算胃疼得打滾也不敢說一個不字。」
「我有時候甚至好奇。」
「我要是讓她從樓上跳下去,她是不是也會真的照做。」
似乎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很有趣。
他笑了起來。
惡劣地、滿不在乎地笑。
「可就這樣的人也會和我分手?我實在想不通了。」
「於是我讓人去查了她最近幾天的行蹤,不過半個小時,就有了結果。」
「原來。」
「她一直和你在一起啊。」
沈懷意向後靠在沙發上,閉了閉眼睛,又睜開。
也許是我的錯覺,他的笑容似乎更燦爛了。
「是你讓她和我分手的?」
「我以為我身邊多少女人你都無所謂呢。」
「不用這麼費事的,肖檸。」
「隻要你一句話。」
「你看我身邊哪個女人不順眼,隻要一句話,我就讓她們滾。」
22
沈懷意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他食指輕輕地、一下一下敲擊著沙發旁的扶手。
我和他從小認識,對這點小動作再熟悉不過了。
小學的時候,他就這樣。
老師隻要一逮人提問,他的手指就藏在課桌裡,敲來敲去,扭來扭去,借此來掩蓋自己焦躁緊張的心情。
我哼了一聲。
扯了扯嘴角,不屑地笑了。
「你在開玩笑嗎?沈懷意。」
「我對髒東西可沒興趣。
」
「拜託。」
「你愛和多少女人就和多少女人在一起,和我可沒關系。」
下一刻。
沈懷意的面色肉眼可見地低沉了下去。
他轉了轉手中的咖啡杯,沉默了一瞬。
半晌,抬起頭,身子微微向前一傾。
語氣冷冷的。
「沒關系?」
「要是我沒記錯的話,肖總。」
「不久之後,我們的訂婚宴已經在籌備得差不多了吧。」
「作為即將成為你丈夫的髒東西,怎麼能說,我們沒有一點關系呢?」
……
這就是極其讓人厭惡的事情了。
而我已經忍受太久,現在實在是不想忍了。
我咬了咬嘴唇。
深吸一口氣,
慢慢地、一字一頓地說。
「不。」
「不訂婚了。」
「婚約取消,我反悔了。」
沈懷意似乎懵住了。
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那麼多的情緒——
震驚、迷茫、懷疑、不可置信。
甚至還有一些微不可察的難過。
他按住我身前的辦公桌,朝我俯過身來,低聲喊道。
「你瘋了嗎?肖檸。」
「解除婚約?」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你們現在有多少合同、多少產業、多少項目都依賴著沈家,聯姻取消,你覺得我爹這個老頭子會不會覺得面上無光,我們的合作還有可能繼續嗎?」
「你是準備親手弄斷你們肖家自己的資金鏈嗎?」
沈懷意其實也有聰明的時候啊。
但我已經不準備和他多說了。
我把小助理叫了進來,讓她把沈懷意帶出去——
「反正商業聯姻罷了。」
「沈總你別表現得這麼急,我還以為你非我不可呢。」
23
沈懷意深深看了我一眼。
冷笑了一聲,直接走了。
不怪他篤定我敢解除婚約。
換任何一個人也不會相信,肖家的大女兒能枉顧公司利益,做出這種離經叛道的事情。
可當天晚上,我就打了所有人的臉。
給各個媒體發去了一封親筆署名的長信——
詳細羅列出了我爹和後媽這些年挪用公款、偷稅漏稅、遊走灰色地帶的一系列骯髒事。
連證據都在後面附上了。
這件事直接震動了整個商圈。
我的電話幾乎要被打爆了,後面幹脆靜音放到一邊,誰也不理。
閨蜜跑到我自己名下的公寓,陪了我一晚上。
一邊替我出謀劃策,一邊幫我打聽其他對頭公司的動向。
越打聽,越憂心忡忡。
「阿檸,我說,你還是有些衝動了。」
「你父親當年硬要打官司留下你妹,結果又不管不問,任由她被欺負,這事確實不對。」
「可現在報仇,隻會兩敗俱傷啊!」
她背著手,走來走去,掰著手指頭跟我分析。
「你現在自己羽翼又不豐,剛從肖家脫離出來,成立公司,肯定會成為眾矢之的。」
「你爹的朋友恨你大義滅親,親手舉報自己的父親。」
「肖家的敵人又會覺得你畢竟還是肖經文的長女,
幹脆落井下石一塊弄S。」
「你拿什麼和這些老油條鬥?」
……
我靠在床上,給自己猛灌一口黑咖啡。
然後微微閉上眼睛。
嗯。
反正本來也沒想過全身而退。
就算掉落懸崖,又怎麼樣呢?
24
第二天,肖家董事長肖經文和第二任妻子涉嫌多項經濟罪名,被司法機關依法逮捕的新聞就上了頭條。
被抓之前,他還抽時間給我打了個電話——
當然不是充滿父愛地和我告別。
而是極盡惡毒語言地把我咒罵了一頓。
本來嘛,當初叫我回來,就是看在公司運轉不開,兒子又拉跨的境況上,讓我當個便宜好使的牛馬工具人罷了。
「早知道你是這樣的畜生,我就該在你一出生就把你掐S!
「你以為我倒臺了,你能撈到什麼好處嗎?」
「我看你是瘋了!」
「我肖經文還有點朋友和人脈,我就算完蛋了,也絕不讓你好過!」
……
我知道他不是誇大其詞。
也知道閨蜜當時的分析是有道理的。
我從肖氏獨立出來後,成立了自己的公司。
但這個公司幾乎被商界的人孤立了——
本身我就在國外多年,圈子裡的人深交得不多。
再加上舉報自己父親的事情,按照傳統觀點來看,許多人也根本無法接受。
一時之間,公司的發展幾乎陷入了谷底。
為了拉到資金,
我找了許多投資人。
大部分直接避而不見。
脾性比較好的,會停下來看一看我的商業計劃書。
然後再搖一搖頭。
「不是我不幫你啊,肖檸。」
「想法是很好的。」
「但說實話,按照圈子裡現在對你的看法……你要拉到投資,恐怕需要很核心的技術才行。」
「沒有絕對的利潤,恐怕沒什麼人願意來趟這個渾水。」
我很感激這個投資人和我說了這些話。
雖然沒給我資金,但起碼讓我知道我現在缺的是什麼了。
可錢不好找。
技術就好找了嗎?
我開始參加一些前沿的學術會議,看看能不能在一些最新論文中找到可以商業化的應用,然後討論合作開發。
這樣實在是很麻煩,而且成效很慢。
兩個月後。
我在南方出差,又順便參加了一個這樣類似的論壇。
中間和一個老教授聊天的時候,聊到一半,他突然停了下來。
似乎是手機上突然來了一條重要的消息。
他拿起來,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最後終於抬起頭,朝我嘆了口氣。
「不好意思,肖小姐。」
「剛剛突然來的消息,我們學界有個很有潛力,成果也很多的年輕人去世了。」
「他本來應該成為我們這個行業的領軍人的。」
「陸明漾。」
「您聽說過嗎?」
老教授搖了搖頭。
「聽說是這幾天突然惡化的。」
怎麼會這樣呢?
明明診斷書上說,
應該還有幾個月的啊——
我拿起手機,想給醫院那邊去個電話,手卻抖得按不下去。
偏偏還有不長眼的在這個時候打了進來。
我一個誤觸,直接接通了。
是沈懷意。
他似乎不記得我們上次是怎麼不歡而散的了,聲音一如既往的散漫。
「聽說你自從把肖家搞垮後,處境就相當不好?」
「資金鏈幾乎斷裂,快要運轉不下去了是嗎?」
「肖檸。」
「我記得你以前不是一個這麼衝動的人啊。」
他頓了頓,像是輕笑了一聲。
「怎麼不來找我?」
「隻要你一句話。」
「我們的婚約還是可以照舊的,沈家對肖家的投資和合約也可以轉到你的名下。
」
「不會有任何變化——」
下一刻。
我直接打斷了沈懷意的話。
「還是算了。」
「謝謝你的好意,但我對你實在不感興趣。」
「既然脫離了肖家掌控,我的婚姻就想自己做主了。」
電話那一端有一個很長很長的沉默。
沉默到我一度以為信號中斷,電話掉線了。
然後才響起沈懷意低沉冰冷的聲音。
他語氣很不好,像是憋了一股恨意。
「那你對什麼感興趣?」
「陸明漾?」
「陸明漾已經S了,S了!」
「S人不會幫你,S人也沒法陪你一輩子!」
25
我直接把電話掛掉。
鎖屏,
扔到了一邊。
是啊。
陸明漾已經S了啊。
那個不管我做什麼都理解我,願意支持我的人,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啊——
會議結束後,我一個人留在大廳裡。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我怔怔地坐在窗前,突然想起剛剛和陸明漾認識的那時候。
他天天早出晚歸,泡在實驗室裡。
說自己的夢想就是做出改變世界格局的科技成果。
他轉頭問我。
「你呢?」
「阿檸。」
我?
我當時的想法就是給妹妹找回公道。
起碼讓肖經文和他現在的老婆沒那麼好受。
可陸明漾搖了搖頭。
他說。
「不。
」
「不是為了你妹妹,為了你自己。」
我支著下巴,眨了眨眼睛。
脫口而出。
「那我想掙很多錢,有一個自己的公司,以後做事再也不用受人管束。」
……
可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