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怨魂滯留，成了水鬼。
水鬼越來越多，鎮民忌憚，不敢過河。
食物稀少，鬼便開始吃鬼。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吃到最後，便成了唯一一個功力大漲的河妖。
河妖要求鎮民獻祭一對童男童女。
不然血洗青河鎮。
獻祭的第一年，鎮子安然無恙，河中魚蝦可供打撈了，甚至打撈數量是以往的兩倍。
鎮民豐收後，便大S牛羊，沉入河底。
嘗到甜頭的鎮民將河妖視作河神。
希望河神保佑來年風調雨順。
犧牲一對童男童女，便能使鎮民富庶。
所有人都認為很劃算。
第二年，河妖要求獻祭十對童男童女。
開始有人不滿，但被選中的家庭人微言輕，拒絕不了。
魚蝦又豐收了，連地裡的作物也多了幾倍。
第三年，河妖要求獻祭一百對童男童女。
數量太多了。
恐慌彌漫於每一個家庭。
但鎮民逃不開鎮子了。
於是有人向外界求助，希望收了河妖。
21
女皇微服出巡。
她重回幽州城這一天，白玉已經動身前往青河鎮。
女皇雍容華貴，早已沒有了從前的驕矜。
城中每年都有廟會。
而我所在的戲班子，每年都會去搭臺唱戲。
我們的行話叫作「祭臺」。
女皇坐在臺下，慵懶地撐著頭，看著我唱。
偶爾輕嗤一聲。
我困在阿喜的身體裡，
總是感到十分恐慌，讓我想掙扎出來。
像是會有大事發生。
火紅色的煙火在頭頂綻開，落著燙人的火星子。
有人在遠處大叫道：「S人啦！」
打鐵花的漢子們四散逃開。
而阿喜的身體卻被禁錮住，不得逃脫。
班主平日裡最疼我，他含著眼淚要背我走，卻被皇家侍衛亂刀砍S。
還有平日裡與我不對付的青衣，我甚少看見她慌亂的模樣，尤其是為我慌亂的模樣。
她拿著軟劍，為我抵擋著御前侍衛。
最後如同墜落的蝴蝶般墜落在地上。
還有好多好多。
數不清。
女皇笑著踏過屍體，如果踏過一堆蝼蟻。
我被壓著跪在地上。
女皇嬌笑：「阿喜，想不想朕饒你一命？
」
我瘋了一般地掙扎，心中疼痛難忍。
她用匕首在我臉上割了一刀：「這刀淬了毒，你的臉會潰爛生瘡，到時白玉還會愛你嗎？」
她看著我的慘狀，笑得癲狂。
「朕從未受過如此折辱，你們二人是第一個。」
「不過還好，白玉如今也活不成了。」
我驚愕出聲：「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河妖被我喂了許多丹藥，現在棘手得很，不過你可以救他。」
我心中燃起一絲希望：「怎麼救？」
「白玉給過你信物吧？若你遇到危險，便能讓他隨時回到你身邊。」
女皇給了我一個選擇。
「讓白玉救你，你便能完好無損，人皆是貪生怕S之徒，我不信你會是個意外。」
我看著手中的符咒。
隻要我念咒語，符咒燃盡時，白玉便會回到我身邊。
女皇給的選擇很簡單。
讓我選。
青河鎮數萬條性命。
亦或是我這一條性命。
我心中惶恐。
心如S灰地跌坐在地上。
女皇循循善誘：「你不想要你的性命了嗎？」
我握住她的腳尖。
上位者的鞋履甚至是用翡翠做的。
卻不把載她的水放在眼裡。
「陛下，我下不去手，您能幫我嗎？」
女皇來了興致。
她彎腰靠近我。
在那一剎那，我抬頭咬住了她的喉管。
我嘗到了血腥味，聽到了女皇的尖叫。
她錯了。
人不盡然是貪生怕S之輩。
救我的班主、青衣還有許多人，都曾為了別人S去。
她還給白玉出了難題。
是救愛人，還是救蒼生。
我不會燒毀符紙。
我替他——
選擇蒼生。
22
長劍刺穿了我的心髒。
我嗚咽出聲，倒在了一處水窪上。
雨滴漫天掉落。
落在我的眼窩，我睜不開眼。
水窪裡的水逐漸變得清明。
我臉上的油彩融化。
水窪倒映著我的臉。
我，是狸妖幻境中柳玉京最想見到的女子。
我，是梅娘。
亦是阿喜。
23
「仙姬醒醒。」
再睜眼，
眼前已是司命的臉。
眼角的淚水無聲落下。
像是做了一場冗長的夢。
「柳玉京呢？」
「這裡會壓制魔尊的修為，方才他九S一生，將你救了出來，現在正臨時閉關呢。」
「幽州到底是怎麼回事？」
司命伸出兩根手指。
「仙姬身S後，人世間發生了兩件大事。」
「哪兩件？」
「第一件，白玉S了河妖。」
我咽了口唾沫，等他說第二件。
但司命賣著關子。
「第二件，堪稱天大的事，那一日雷霆震怒，黑雲壓城，聲勢浩大，白玉他……」
「成仙了？」
S了河妖，這功德完全能讓他成仙。
司命伸著食指，
晃了晃。
正欲開口。
一道清冷的男聲搶先了。
「他墮魔了。」
柳玉京……不，應該是白玉。
不知何時已經醒來。
我的眼眶發熱。
想到剛剛進城時遇見的墳墓。
為何是夫君無名，而不是夫君白玉。
他的名字呢？
「發生了什麼？」
白玉閉上眼睛，手指握著我的脖頸，額頭抵著我的。
「我帶你看。」
24
那天出了意外。
河妖的功力大漲。
但白玉始終處於上乘。
鎮民看著這一幕，以為自己得救了，紛紛開始歡呼。
歡呼與掌聲刺激了河妖。
河妖見敗局已定，
竟然以身祭河，引發了洪水。
洪水來勢洶洶，頃刻間便淹沒了鎮子，甚至殃及到了其他鎮和村莊。
一時間怨聲載道。
白玉幾乎用盡全身修為,開擴了有史以來最大的結界。
將鎮民籠罩在結界之下。
洪水衝到結界之上,像是昏黃的雨幕。
可是能力有限。
有些來不及跑到結界內的人被格擋在結界之外。
鎮民眼見著親人被洪水吞沒。
紛紛要打破結界，去救自己的孩子、丈夫、妻子、父母。
白玉目眦欲裂,使用的靈力太過可怖，肺腑都在出血。
再加上鎮民的暴動。
他越發有心無力。
有人開始抱怨。
「若是一開始就獻祭兩百個童男童女,便不會有這樣的事了。
」
「有些人就是會逞能,本以為是救世主,結果是瘟神。」
「若是能力有限，為何一開始要做大英雄。」
「本隻有兩百人去S,現在卻S了比兩百更多的人，還殃及了其他村子。」
「他怎麼不去S？」
「謝謝道長救了我的孩子。」
「謝謝，謝謝。」
「他可別不管我們，讓洪水淹了這裡。」
謾罵聲與感謝聲不絕於耳。
最終謾罵勝過了感激。
白玉吐出一口鮮血。
拼著最後一口力氣,將結界裡的人傳送到最高處的懸崖。
安全後。
人們的竊竊私語傳入白玉的耳朵裡。
不堪入耳。
白玉平生從未恨自己耳力這麼好過。
但後來他們不再滿足於謾罵。
最開始,是一個不足三歲的孩童，扔了一塊泥巴在白玉身上。
「你還我娘親！」
白玉此生，最喜潔淨。
此刻卻沒有力氣去清理衣袍。
越來越多的人毆打他。
用石頭,用泥巴。
唯獨不敢近身。
白玉從懷中掏出一粒梅花種子。
阿喜最喜白梅。
白玉本想將白梅栽在院子裡。
但如今看來，有些玄了。
他選了一塊懸崖旁的石縫，鄭重地將種子放進去。
怕泥土不夠。
隨意地在身上捧了一抷湿潤的泥土,塞進石縫裡。
待到晚上。
他強撐著身子起來。
五髒六腑俱裂，他活不了太久。
但他還想見阿喜一面。
他走啊走。
淌過急流，爬過遠山。
終於。
找到了阿喜的屍身。
25
白玉曾經遇見過一位得道高僧。
如何才能得道呢？
高僧告訴他：「必定要在愛恨嗔痴中煉化,將人性磨到極致時，頓悟生S,慈悲為懷，憐憫眾生。」
白玉一直以為大道至簡。
該放下的應當放下。
該忘掉的應當忘掉。
但是當他見到阿喜屍體以及被割下的頭顱時。
他發現——
放不下。
忘不掉。
他為了蒼生力竭，但最愛的人並沒有善終。
當夜。
雷霆震怒。
黑雲壓城。
聲勢浩大。
世間第一個魔，誕生了。
26
白玉S進了皇室。
將女皇和參與者全部SS。
讓女皇永世墮入餓鬼道。
魔之所以為魔,便在於邪魔外道格外多。
他找到了復活阿喜的方法。
用一百個純淨孩童的命換阿喜魂歸。
白玉抓了一百個孩童。
他畢生所願是復活阿喜。
但他坐在屋頂看著下方的孩童。
或懵懂,或驚恐。
他坐了三天三夜。
最後將孩童挨家挨戶地還了回去。
他將阿喜的屍身葬在幽州城內。
寫碑文時。
珍重地寫上：「愛妻阿喜之墓——夫君白……」
不。
他害怕有人看到白玉這個名字,會對阿喜實施報復。
他擦掉血痕。
重新寫：「愛妻阿喜之墓——夫君無名立。」
一滴淚掉到阿喜的名字上。
順著木板緩緩流下。
像是地下的阿喜也在陪他哭泣。
他跪在阿喜墓前。
三天三夜。
天道是公平的。
有所求，必然有所犧牲。
最後。
蒼涼的人聲與獵獵的風聲交纏。
「我願重入輪回,做九世乞丐,不得好S。」
「隻望與阿喜,做一世夫妻。」
27
再睜眼時。
我已經泣不成聲。
白玉的臉已經恢復原樣了。
他拂開我的淚：「十分值得。
」
女皇墮入餓鬼道後，逃了出來。
回到幽州,將城池搞得雞犬不寧。
再加上此處沒有守護神。
便沒人能治他。
白玉手握長劍，將女皇逼了出來。
她目眦欲裂，猙獰道：「白玉,我找得你好苦。」
「我也沒想到你居然還能爬出來。」
白玉二話不說，拔劍開戰。
女皇自然不是他的對手。
跪地求饒時泣出血淚。
「我好不容易爬出來，別送我回去好嗎？我日後定然不會作惡,你們神仙不是最憐憫眾生嗎？」
白玉輕笑,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是魔。」
「第二，你已墮入餓鬼道，不算眾生。」
「第三,道法自然，若是不除了你這個心魔，
恐怕我會不得善終。」
28
司命淡笑提筆。
朱紅筆落。
戲子祭臺。
終得圓滿。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