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讓我坐沙發。
也不讓我在幾個房間走動。
她用舊衣服、塑料布把沙發遮擋起來。
桌子、茶幾也都蓋著。
命令我每天隻能待在我的臥室裡。
半個月後，老公出差回來。
婆婆卻大哭：「祁軍，你再不回來，就見不著媽了！」
1
老公看了看我，問：「周雅，怎麼回事？」
我攤手：「可能她想回老家了。」
婆婆吼道：「回什麼老家，我兒子的家就是我的家！」
婆婆不跟我們常住。
她和公公住在鄉下，平時跟我們也不怎麼來往。
但她跟公公一吵架，就離家出走，來我們家住十天半個月。
我不喜歡跟婆婆同住。
每次她來了，我就心慌心煩。
因為她這個人非常強勢。
她隻要來到我們家，就管天管地管空氣。
她要求一家三口人必須一起吃飯。
我老公經常加班。
隻要他沒回來，婆婆就不讓我動筷子。
等到老公回來，飯菜冷了，她又要熱得滾燙才讓吃。
她不允許老公吃半冷的飯，飯菜都必須滾燙。
煮面條的時候，她把碗都要蒸在鍋裡。
調料放鍋裡，少許鹽、少許醬油、少量醋。
她說：「鹽吃多了傷腎，有點毛毛鹽就行了。」
面熟了，她把碗端出來，一邊撈面條一邊大吼大叫：
「快點端去吃！一會兒冷了！」
我們用毛巾捧著碗到飯廳，很久都不敢吃。
婆婆呼嚕呼嚕吃完了，又用毛巾把碗端回廚房。
她每次來，就把廚房搶佔成她的地盤。
吃什麼，她說了算。
「涼粉好吃，又不貴，九角九一斤，買十斤還不到十塊錢，一個星期都吃不完。」
於是我們一天吃三頓涼粉。
幹飯、稀飯、面條，配菜都是涼粉。
吃得我老公大為光火，吼了她一頓，才加了一個涼拌黃瓜。
我老公買回來肉。
婆婆塞進冰箱裡，堅決不讓炒。
「你舅舅過幾天要來看我，等他來了再炒。」
老公說：「現在不缺錢，我們吃得起肉。」
她說：「肉不是啥好東西，不能吃多了，一個星期吃一頓就夠了。」
2
婆婆隻買便宜的菜，
而且一買就是十斤。
因為買得多，價錢更便宜。
菠菜、小白菜，買多了幾天吃不完，放得葉子黃了、爛了，她都不準扔。
我的性格比較包子，說不過她，也吵不過她。
以前跟她一吵架，就把自己氣哭。
老公叫我別理，他來跟婆婆吵。
母子倆為爭奪廚房控制權，每天吵三架，吵得天翻地覆。
老公想炒肉。
婆婆說吃泡菜就行了。
老公說煮幹飯。
婆婆說，少吃精糧，多吃粗糧，煮玉米面湯就行了。
老公吼道：「上頓下頓都玉米面湯，吃得飽不嘛？」
婆婆：「就是不能吃飽了，專家說了，吃七分飽才能長命百歲。」
老公：「我不想長命百歲，隻想做個飽S鬼！我們這種廢物活那麼久幹啥，
浪費糧食！」
每次吵架，不是婆婆氣哭，就是老公扔了炒勺拉我：「走！我們出去吃！」
爭執才能結束。
洗衣服也是婆婆說了算。
她不準我們用洗衣機，要求用手洗。
「洗衣機費水費電，也浪費洗衣粉。用手搓，需要多少水就放多少水，哪裡髒就沾點洗衣粉搓，一點兒也不浪費。我這都是幫你們節約。」
為了節約用電，她也不用烘幹機烘幹。
「自然光最好了，太陽就是消毒S菌的，又省電，效果又好。」
可我們這不是農村啊。
城中心的老小區，房子密度大，秋天陽臺上隻曬一個小時就曬不著了。
衣服晾幾天都晾不幹。
母子倆也為此大吵。
婆婆很委屈：「我處處幫你們節約，
還落不到一句好。」
3
我老公喜歡養花花草草，但因為陽光不好，花很難成活。
他花費了很多精力，也隻有蘆薈、蘭草和仙人掌長勢喜人。
陽臺上綠油油的。
有一天，不知道婆婆抽什麼風，她全拔了。
把花盆連泥巴都提出去扔進了垃圾桶。
老公回來看到陽臺光禿禿的，大驚失色，問怎麼回事。
婆婆說：「你養這些東西有啥用？能吃能喝，還是能賣錢？你看我打掃出來多幹淨，把我累得腰酸背痛的。」
老公火大極了：「它們礙著你啥了？我請你打掃了？沒事找事，累S活該！」
婆婆氣哭了：「我這麼辛苦，幫你們把裡裡外外都打掃得幹幹淨淨的，你還罵我活該！」
老公說：「我專門開車到鄉下挖的泥巴回來，
好不容易才養活幾盆，你給我扔了，還有理？」
婆婆辯解：「要種也種蔥姜蒜苗啊，炒菜還能調個味，種這些東西有啥用？」
每次婆婆來，母子倆都有吵不完的架。
婆婆哭著說：「你爸嫌棄我，你也嫌棄我，是不是要我S了，你們就高興了？」
我勸她：「您別操心，就沒人抱怨您了。飯您想煮就煮，不想煮就不煮，他們又不是不會煮。您學我一樣，他們煮啥，我們吃啥，他們吩咐幹啥，我們就幹啥，哪裡吵得起來？」
她說：「說得容易，你是個包子性格，別人騎在你頭上拉屎，你都不敢吭聲。我這性格哪行？我一輩子都這麼過來的，七十多歲了，要讓我改性子，除非我鼻子不出氣了。」
4
果然，好言難勸該S的鬼。
我就不該多管闲事。
老公說：「你的性格改不了，
憑什麼別人要將就你？誰的性格不是天生的？你不願意讓半步，我也不想讓，你回去吧，等你幹不動了，沒脾氣了，我再接你來養老。」
婆婆每次怒氣衝衝來，忙忙碌碌待十天半個月，又哭哭啼啼走。
但下一次她跟公公吵了架，依然直奔我們家而來。
二十天前，公公婆婆為孵小雞到底埋十個蛋還是十五個蛋的事，老兩口大吵一架。
婆婆一怒之下吼道：「不孵了，這個家我也不要了，管你孵幾個蛋！」
她來到我們家，罵了公公幾天。
我跟老公習以為常，不勸，也不接話。
一個星期了，她還不消停，吃飯都罵得口水亂濺。
「我不給他煮飯了，我看他吃啥。
「每頓隻有泡酸菜下白飯。
「酸菜還是我泡的，蘿卜是我種的。
「我不種菜泡菜，他連酸菜都沒得吃。
「祁軍，你回去，把泡菜壇子端下來，不給他吃。
「讓他知道離了我，他隻有餓肚子！
「聽見沒有？
「一會兒你就開車回去……」
我老公忍不住了，吼她：
「你一壇泡菜值幾個錢？
「能值十塊錢嗎？
「我來去油費就要一百多。
「還要請假不上班，扣工資，獎金也沒有了。
「為你一壇子泡菜，我遭上千塊錢。
「你這是典型的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婆婆的聲音猛然抬高八度：
「錢錢錢，你眼裡就隻有錢！
「喊你幫你媽出口氣，你跟個縮頭烏龜一樣，這不願意那不願意。
「泡菜再不值錢，也是我辛苦種的，我親自泡的。
「憑什麼讓他享受現成的？」
5
老公的嗓門也抬高：
「你眼裡沒錢，天天向我要？
「我不掙錢，哪來的錢給你花？
「你舍不得你那壇泡菜，你自己怎麼不端下來？
「你把房子也搬下來吧，讓我爸睡露天壩！」
婆婆吼道：「你是從我肚子裡鑽出來的，卻總是護著S老頭，要把我氣S才高興嗎？」
我老公氣得飯都沒吃完，扔下碗走了。
我也趕緊走了，以免婆婆對我嘮嘮叨叨。
第二天早上，婆婆起來就怒氣衝衝問我：「周雅，祁軍呢？」
她還想接著跟我老公吵架。
每次為點小事，她都要吵幾天。
我回答：「他出差了。」
「什麼時候走的？要走多久？」
我說：「天沒亮就趕飛機去了，要出差二十天。」
婆婆馬上高興起來：「這麼久啊？那我們兩婆媳清靜了。」
著實清靜。
因為我不善於跟她吵架。
她說什麼，我都不作聲。
我不進廚房，她煮啥我吃啥。
飯菜合胃口，我多吃點。
不合胃口，我少吃點。
餓了、饞了，自個兒出去吃燒烤、吃把子肉、蓋澆飯。
但我隻敢偷偷去，不然婆婆發現了，又要嘮嘮叨叨。
她的口頭禪就是：「吃外面的東西浪費錢，又不幹淨，吃了要得癌症……」
惡心人。
換下來的衣服，
我扔在那裡。
她為了禁止我用洗衣機，馬上就洗了。
然後她又抱怨：「這衣服不髒啊，為什麼要洗？又不像我們農村，黃泥巴多，城裡的衣服穿一個月也不髒。」
我心說，沒有黃泥巴就不洗？穿一輩子嗎？
6
每頓吃飯，婆婆都嘮叨很多事。
她抱怨公公不主動給她認錯，叫我給公公打電話，勸公公來接她。
我不想說話也不行，應付她：「等祁軍回來，你叫他打吧。」
她又抱怨祁軍：「他總是說我不對，小時候多聽話的，我說什麼他都乖乖照做，現在我說一句，他頂一句。真是兒大不由娘，娶了媳婦忘了娘。」
我笑著說：「他也沒把我叫娘啊，對我也沒有對你孝順。」
我心裡也憋不住了，想發火。
想著她如果指責我，
我就跟她吵。
吵不贏也吵。
但她沒有指責我，又提到我兒子：「亮亮以後娶了媳婦也一樣。」
我心裡呵呵。
她這是咒我以後也會兒子不孝？
我說：「不一樣，我又不作，我這性格，跟誰也吵不起來，就算兒媳婦強勢，我不跟她吵，她還能打我？」
她說：「你這性格就是好，但我學不會。」
老公出差兩天了，在我的一再忍讓下，我跟婆婆也算相安無事。
但我萬萬沒想到，她還有更過分的。
老公出差的第三天。
我進門，婆婆吼道：「站那裡別動！」
我不明所以。
她拿了一雙拖鞋，飛快送到我面前：「換鞋，我懶得拖地。」
我們家是普通的老小區，六層樓高。
我們買的四樓。
二十多年前做的裝修，普通地板磚，也沒有鋪地毯。
我們住了二十多年，都沒有在門口擺拖鞋的習慣。
隻在門外擺了一張地墊。
婆婆說：「我今天去你們樓上那家坐了坐，人家那房子可漂亮了，進門都換鞋，以後你們也換。」
7
我很佩服婆婆的社交能力。
我居住了二十多年都沒有去鄰居家串過門。
換了拖鞋，我剛邁步。
她又嚷：「別動。」
她給我比畫：「你走這個直線，踮著腳走，別踩得滿地腳印。」
我踮著腳、走貓步進入客廳，發現茶幾和沙發，全都被舊衣服、塑料布蓋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