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一時忘了要說什麼，隻默默咽著口水。
祁肆見到我，停下動作，眼底平淡得沒有一絲情緒。
我抿唇，靜靜站在原地，等著他先說話。
過了良久，祁肆拿下毛巾，開口，說的卻不是我預想好的話，
「回來了，怎麼不進來？」
我不解地盯著祁肆，不明白為什麼這樣他都還不說分手。
計劃被輕而易舉打亂的感覺，讓我一口氣哽在喉間。
腦海中頓時閃過無數惹怒祁肆的話，我直接衝上去開始扯他的衣服。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分手嗎？就因為這……
真的扯掉祁肆的衣服，想要說出夠傷人的話時，
在看清他胸口紋身時，一切戛然而止。
祁肆的皮膚格外白，在鹿栀給我看的照片的紋身處，
隻剩下模糊不清的深紫色印子。
而在更接近他心口的位置，又多了新的紋身。
是我的名字。
「已經洗過兩次了，當時沒成年，在很小的紋身店紋的，要徹底洗幹淨還需一段時間。」
祁肆任由我動作，垂眸帶了幾分委屈。
過了很久，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都要和你分手了，你還紋我的名字？」
「不會分手。」
祁肆語調平緩，格外篤定。
我諷刺一笑，
「那你以後再喜歡別人呢？洗掉這個，繼續紋別人的名字？
「這是你的愛好？」
祁肆凝視著我，眼底溫柔，沒有一絲不耐煩。
「不會喜歡別人。」
……
無法面對那樣的祁肆。
我幾乎是落荒而逃。
13
從前是打聽祁肆的行蹤，想要偶遇他。
現在是得知祁肆去哪，我便有意避開。
我自嘲笑了笑，撥通了那個許久不聯系的號碼。
有病就去看醫生。
是之前的男朋友告訴我的。
忘了自己是什麼時候出現問題的。
隻記得當時和爸媽說話，他們的語氣格外不耐煩，
「心理問題？你一個小孩兒能有什麼心理問題？爸媽給你的生活夠好了，你懂點事吧。」
他們這麼說，我也就刻意忽視自己的情緒，慢慢好像真的就好了。
高考結束後，當時有好感的男生和我表白。
我同意了。
在一起不到一周，我便發現，
和他在一起時總有種反胃惡心的感覺，嚴重到甚至不能去想他這個人。
躲了他半個月後，再見面，他身邊已經有新的女朋友了。
他牽著女朋友的手，上下掃視我，眼神厭惡，語氣譏諷，
「沈虞，不會談戀愛就別談，有病就去看醫生。」
我沒把他的話當回事，隻覺得自己是不夠喜歡他。
直到遇見祁肆，我覺得自己是真的喜歡他。
追他的時候每天都很開心，很有熱情。
也會在每晚臨入睡前，暢想我和他在一起後的生活。
祁肆同意和我在一起那天，我高興得整晚睡不著。
但沒多久，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出現了。
這次我以為和之前沒什麼不同。
祁肆也會和他一樣，告訴我有病就去看醫生。
可祁肆沒有。
他隻會一遍遍告訴我，我和他不會分手。
祁肆和他不一樣。
14
心理醫生為我制定了兩個月的療程。
這兩個月，我沒和祁肆說過話，也沒回過家。
身邊的人也變成了江嶼。
他還是和之前一樣，隻要沒課就會待在我身邊。
我試過讓他去和新朋友玩，他都笑著拒絕，每次隻有一句話，
「我不是為了認識新人才回來的。」
冬日，聖誕節，班裡的人都在商量一會兒去哪玩。
江嶼坐在我身旁，和我分享網絡熱梗，
看著他繪聲繪色的表情，我笑得趴在桌子上。
身後的女生忽然拍了拍我，我回頭，看到女生指著門外，
「祁肆……」
我嘴角的笑容頓時僵住，
望向她指的方向時，面色已恢復平靜。
和祁肆安靜對視了一會，我終是起身。
江嶼拉住我，繃著唇角，一副不開心的樣子。
我看著他的動作，有些無奈。
「早點回來。」
江嶼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放開了我。
我走到祁肆面前，偏頭仔細看著他。
祁肆瘦了很多，眼下也有青黑，像是沒休息好。
祁肆開口說話前，我的思緒又開始紛飛。
這回總該是來說分手的了吧。
「今天回家好不好？」
祁肆聲音低啞，幾乎是在求我。
我思緒止住，也愣在原地。
「我太想你了。」
祁肆垂眸，掩去眼中的落寞。
周圍投來的目光或震驚或看好戲。
這段時間，學校裡關於我和祁肆的傳言很多。
有說原本高嶺之花一樣的祁肆被人甩了，不論怎麼挽回都沒用。
有說我因為有了新歡，就甩掉追了兩年的祁肆。
我因為身邊有江嶼，沒人看我的熱鬧，塑造我的可憐。
無論怎麼傳，謠言都是對祁肆的羞辱。
說他當時清高，現在活該被人甩。
我忽然生出幾分怒氣，於是看向一個明顯在看好戲的人，冷聲開口，
「看什麼看！」
祁肆卻伸手輕輕轉回我的臉，打斷我的怒視，
「今晚回家好不好。」
「好。」
我沒有猶豫點頭。
祁肆先是一怔，眸光頓時亮起來，眉眼間的喜悅格外生動。
看著他變化的表情，
我眼眶一酸，不忍扭頭，眨著眼睛想讓視線重新恢復清晰。
還沒等調整好，臉又被祁肆扭回去。
祁肆輕笑一聲，原本要放下的手，又留戀般地輕輕捏了下，
「我等你下課。」
15
下課後，我和祁肆一起回家。
路上祁肆問我想吃什麼，我說火鍋。
我們又一起去超市買了很多食材。
回去的路上，車裡格外安靜。
兩個月沒待在一起，竟有幾分陌生的感覺。
「你跟江嶼待在一起很開心，和你當初……」
祁肆率先開口，打破了平靜，說到一半卻又停下。
我知道他要說什麼。
「和當初我追你的時候一樣嗎？
」
祁肆沒承認，也沒否認。
我目視前方，語氣平靜：「祁肆，你不用特意避開這個，追你的時候我很開心，沒覺得丟人或者不公平什麼的。」
想到什麼，我又補充，
「江嶼，我們兩家是世交，家裡長輩在商量讓我們聯姻。」
祁肆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聲音發澀，
「那你呢？」
「如果我們分手，我可能會同意吧。」
我如實回答他。
「我們不會分手。」
聊天又是以這句話結束。
剛遇到祁肆時，真想不到他會有這麼執拗的一面。
到家門口，解鎖聲音響起後，我又改了主意，
「你回去吧，我今晚還有事。」
祁肆動作一頓，
「我今晚做什麼都留不住你，
是吧？」
「嗯。」
「好。」
祁肆點頭，轉身進門。
我看著他的身影，是真情實意地不解，
「祁肆，你不覺得你早晚都會同意嗎？就像你之前喜歡鹿栀，現在也不喜歡了一樣。」
祁肆面對著我，碎發遮在眼前，聲音很冷，似是在壓抑著情緒，
「你和她不一樣。」
祁肆沉默半晌，說完這句話後，便直接拽住門把手，把我關在了門外。
我看著緊閉的家門。
知道他這次是真的傷心了。
16
兩個月療程結束。
離開時，醫生叫住我，看向我的眼光像長輩看小孩一樣，
「如果真的很喜歡他，就別隻想著推開他了。」
「好。
」
我笑著點頭道謝，走出房間。
門外的江嶼見到我，揚起笑容走到我面前，
「餓了吧，想吃什麼？」
吃飯時，他一個勁地往我碗裡夾菜，夾著夾著，嘴角委屈一撇，
「要是我沒出國就好了，絕對不會讓你出現這種問題的。」
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江嶼放下筷子，抱著我不撒手，不斷落下的眼淚滴進我的衣領，
「你跟我在一起吧，姐姐，你不喜歡我也沒事,我不會讓你難過的！」
那天我哄了他一個小時，江嶼才止住眼淚。
江嶼的動靜大到店主都過來勸我別這麼殘忍。
……
最後我答應了店主,會考慮江嶼說的話。
17
真正做出決定那天,
A 市下了罕見的特大暴雨。
江嶼打電話撒嬌說自己沒帶傘,讓我去接他。
我拿著兩把傘去了圖書館。
圖書館門口站了很多等人來接的人,我一眼看到了祁肆。
他穿著白襯衫，身形颀長清瘦，站得筆直，神情也淡淡的。
和我當初對他一見鍾情時的穿著一樣。
那天祁肆穿著白襯衫,作為新生代表發表演講。
原本在太陽下昏昏欲睡的我,見到祁肆隻覺得眼前一亮，也開始了纏在他身邊的歷程。
那段被我刻意忽略的記憶逐漸清晰。
我驀地意識到自己有多喜歡祁肆。
像被迷霧纏繞很久，終於擺脫後一樣。
我很高興。
於是快步走向正對著我揮手的江嶼,把手中的傘和車鑰匙遞給他,
走到江嶼面前時，我明顯感覺到身上那道從我出現就一直在的目光黯淡了。
「給你傘，你開我的車回去吧。」
我話音落下,江嶼眼中原本的欣喜一滯,慢慢變成苦澀和落寞,
「姐姐不是答應老板考慮我的話了嗎？」
「我考慮好了。」
看著他失落的樣子，我無奈笑了笑。
「把我當備胎也沒關系,我會等你。」
江嶼垂眸接過我手中的東西,說完撐傘獨自走進雨中。
看著他的背影,覺得小孩子總會有改變主意的那天。
我收回視線後走到祁肆面前，湊近，笑著問他,
「帥哥,沒帶傘嗎？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呀？」
祁肆盯了我一會,也像明白了什麼一樣，笑得格外好看,
「要。」
「但是我就一把傘,也沒車了,你背我回家吧。」
我說完直接跳上他的背,緊緊摟住他。
祁肆伸手攬住我的腿,語氣溫柔,
「好。」
雨確實下得很大，路上也沒什麼行人。
我趴在祁肆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聊天，
「文身痛不痛啊？
「要不我也文一個好了。」
「不要文。」
祁肆聲音淡淡的,沒有猶豫地否決了我的想法。
「為什麼？你也覺得非主流？」
祁肆一噎：「很痛。」
「哦，那算了。」
聊著聊著,我抿唇，終於將憋了很久的話說出來，
「對不起啊，祁肆。」
不管是和他在一起就變得冷淡,
還是這段時間一直逼他說分手。
都對不起。
我埋在他頸邊,好聞的檀木香傳來。
心裡忽然更痛了。
祁肆把我往上摟了下，嗓音帶著淡淡的笑意和安慰：「沒關系。」
「你回來了就好。」
「以後不會再惹你生氣了，也不會再和你說分手了。」
我哽咽著向他保證。
「小騙子。」
祁肆輕哼,不鹹不淡地懟了我一句。
我自知理虧，趴在他肩膀上不再說話。
我花了兩年追到喜歡的人。
我覺得我賺了。
希望下輩子，下下輩子我也能遇到祁肆。
我喜歡祁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