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枝意，你、你還好嗎？」
宋阿姨從小就很疼我，不管是父親去世前，還是我孤苦無依時，她是唯一一個，對我態度始終如一的人。
因為劇情需要她疼愛我，然後在後期，以這份對我的疼愛，成為男女主在一起最大的阻礙。
我語氣緩和了些：「很好，我在 M 國，怎麼了嗎？」
宋阿姨沉默了一下，在那頭小聲抽泣起來，然後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道：
「枝意，阿姨能求你，求你回來看一眼小鶴吧，他再這樣下去，會S的。」
我不想回去看宋江鶴，但求我的，是一直疼愛我的人。
我不忍心拒絕。
30
重新回到故地，我恍如隔世，好像半個世紀沒有回來一樣。
沒想到，我居然這麼輕易就違背了劇情，回到了這裡。
到了宋家。
宋阿姨宋叔叔早早在門口迎接我。
他們看上去憔悴了很多，宋阿姨美目紅腫，她見到我，眼裡含淚，向我走來，用力抱了抱我。
我跟一旁的宋叔叔打了聲招呼。
走進去的時候，一個小人影衝了出來，宋阿姨尷尬地上前抱住那人影。
「軒軒，回你自己屋裡去。」
是那小鬼，窩在宋阿姨的懷裡，悄悄打量著我。
我淡淡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也沒有看到，那孩子在我收回視線後，有些失落的神情。
我去了宋江鶴的房間，聽到裡面傳來很大的響聲，還伴隨著鐵鏈的聲音。
我一愣，推門進去。
我看到了被鐵鏈綁著的宋江鶴，他面目猙獰妄圖掙脫束縛。
嘴裡瘋癲地嘶吼著什麼。
我看到他裸露在外的皮膚，疤痕肆意，新舊交錯著。
甚至被單上，還有未幹的血跡，是他掙扎時，撕扯出來的。
可能是聽到了開門聲，他忘了過來，那雙眼睛布滿了仇恨、狠戾。
卻在看到我時，戛然而止。
我走上前，說道：「好久不見。」
宋江鶴像是覺得我的出現是場夢，帶著滿臉的不可置信、眷戀、愛意，那雙疲憊的眼睛，很快就溢滿了淚水。
他不說話，隻是直愣愣看著我，像是要把我深深地記在他的腦海裡。
又像是怕開口會打碎這場夢境。
半晌，宋江鶴嘶啞著，開口道：「你好久沒來看我了。是夢嗎？」
「不是，是現實。」
我又說道：「宋江鶴，你是在鬧自S嗎？」
宋江鶴道：「我不想再被控制了，
我被那雙無形的手，搞得一塌糊塗……」
「那可不行，你得活著。」
我望著宋江鶴，那些交錯的傷痕，像是爬山虎，爬滿了他的手臂。
年輕時，他也曾做過這樣的事情，為了對抗劇情對他的操控。
我闖進屋內，看到宋江鶴那副樣子時，心髒痛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可奇怪的是，我此時見到他這副樣子，心底卻是毫無波瀾。
可能真就是愛與不愛的區別吧。
「宋江鶴，別鬧了，你已經不是十八歲了，別讓你之後的所作所為，磨滅了我對你的最後一點情意。」
「很多事情，我以為我不說，你也應該明白的。你的變心不是劇情操控的，是你的心本來就變了，劇情不過是順水推舟，將陳欣冉引到了你身邊。」
「我沒想怪你，
因為我現在對你也沒什麼感情了，我都變了，更何況你呢。」
我每說一句話，就仿佛往宋江鶴的心底插了一把刀，讓他的神色愈加痛苦。
等到我說完，屋內一片寂靜。
宋江鶴的聲音，像是從遠方來的一般，飄渺，虛無，「我會活著的。」
31
等到再見到林枝意，是在她的婚禮上。
如夢中所見一樣，林枝意身穿婚紗，嫁給了一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男人。
請帖沒送到宋江鶴手上，他厚著臉皮，混進來的。
看著身穿婚紗，背對著，逐漸遠離他的林枝意。
宋江鶴隻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要被撕扯成了兩半，血淋淋的，在他如同空殼的軀體裡，滴著血。
她一生穿過兩次婚紗，有一次為他，是不是，也佔據了一半的她。
如果三十五歲的他，
愛意像十八歲時那樣堅定不移，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失去她了。
宋江鶴舉著杯子，無聲地說了一句，新婚快樂，我的新娘。
我會活著，痛苦地活著。
為了贖罪，也為了，有人能記得，我們曾經相愛。
番外
1
陳家此刻一片寂靜，自從陳欣冉爆出那些醜聞，遭到封S之後，她的事業也算是毀了。
她在家中，整日暴躁抑鬱。
陳母給她送了飯，卻被她抓著打了一頓，臉上粘著飯菜，看上去好不狼狽。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管教我！你以為我爸把你娶進門，就真成我媽了，他是為了找個免費保姆！」
陳母沒說什麼，面對這些話，她早就習慣了，沉默地離開。
坐在寂靜無聲的客廳裡，手機信息鈴聲，
顯得格外醒目。
陳母滑開屏幕，手機屏幕上是她的女兒，親生女兒——林枝意。
「林姨，這是你女兒吧，她好像再婚了，您怎麼沒在現場啊。」
陳母雙目放大了些，顫抖著手，她撥了個號碼，在響著的手機鈴聲間隙，她忐忑不安。
「喂？什麼事。」
陳母松了口氣，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一一，媽媽剛剛才知道，你、你是結婚了嗎？」
那頭沉默了好久，才回了個嗯。
陳母眼神暗淡下來，看上去格外落寞，「哦哦，那挺好的，那個、那個人對你好嗎？」
「挺好的，有什麼事嗎？是錢不夠了嗎？」
「沒有沒有，夠的夠的。」
「嗯，不夠了可以跟我說，如果沒什麼事情我掛了。」
「好，
那你忙自己的吧，工作別太累了。」
「知道了。」
掛斷的嘟嘟聲在耳邊回蕩著，陳母過了好久，才表情空白地放下手，怔愣地看著手機顯示的掛斷頁面。
她的頭皮還泛著疼，是被陳欣冉抓著打的。
陳母也沒想到，她拋棄親生女兒，捧在手心疼了那麼多年的養女，居然從來沒把她當成家中一份子看。
丈夫也對她被養女抓著打泄氣的場面，視若無睹。
她時常望著手機裡，林枝意幼年時的照片，他們曾經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發呆。
經常在晚上入睡時，夢到當年為了逃避，拋棄林枝意的場面。
十五歲的她手足無措面對著一眾豺狼虎豹，將求救的目光放到了她身上，但她選擇了忽略，選擇了逃避，選擇推十五歲的女兒去給她當擋箭牌。
在知道她這個母親沒有能力之後，
十五歲的林枝意獨自一個人抵擋風雨，甚至側身，為她也擋下了很多。
世界上大多都是父母拼S為孩子遮風擋雨，可到了她這裡，是女兒為她撐起了保護傘，而她在保護傘之後，尋找下一個避風港，然後拋棄了她。
陳母掩面而泣，她時常夢到去世的丈夫質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對他們的女兒。
所以，現在的一切，不過是她的報應。
2
「今天的課業完成了嗎？」
宋江鶴冷漠地面對著他八歲的兒子。
「完成了。」
宋丞軒抬起臉，那張年幼，卻與宋江鶴高度相似的小臉，有著與他如出一轍的冷漠。
他們不像是父子，更像是毫無關系的陌生人。
「叮——」
一道鈴聲打破了書房內的寂靜。
宋丞軒悄悄抬了頭，看到他冷漠的父親拿起了手機，遲遲未放下，眼裡盛滿了柔情。
緊接著，父親起身要走。
宋丞軒知道，能讓他父親露出這種表情的，就隻有一個人。
「爸爸，是林阿姨嗎？」
宋丞軒知道，那個帶他去遊樂場的林阿姨，在三年前結婚了。
那天晚上，他父親在家喝得爛醉如泥，被奶奶抓著罵了好多天。
宋江鶴瞥了他一眼，沒否認，穿好西裝外套。
宋丞軒跟他打著商量，「我課業完成了，我也想去。」
「不行。」
宋丞軒神情落寞，其實是早就預料到的結果。
哪怕是再疼愛他的爺爺奶奶，也不允許他去見林阿姨。
因為他的存在，是她多年感情毀於一旦的證明。
但宋丞軒還是去了,他在宋江鶴走後，偷偷摸摸打了輛車,跟在了後面。
到了現場，他才知道，是林阿姨女兒的百日宴。
他距離他們很遠,看著林枝意抱著個孩子，輕柔地拍著、哄著，臉上掛著柔和的笑容。
她的丈夫護在她身邊，時不時低頭逗弄一下妻子懷中的小孩。
宋丞軒突然就掉了眼淚,他想到,多年以前,林枝意帶著他去遊樂場，他玩累了，趴在她懷裡休息的樣子。
那個懷抱，是他出生以來,從未感受過的溫暖。
媽媽從來不會抱著他，隻會在心情好的時候,給他點母愛。
宋丞軒向來聰明，他不是感受不到,親生母親對他的愛是有條件的,是隻會在特定時間才能觸發的。
而林枝意對她的愛,卻是無時無刻的。
敬酒的時候，
她的注意力全在孩子身上,時不時會低頭哄她，滿眼愛意地與她頭抵著頭,親親她的小臉。
宋丞軒想，那個小女孩可真幸福，她現在能知道她所在的懷抱，是他無論如何也奢望不來的嗎？
他隻待了片刻,就離開了。
宋丞軒曾查到過一件事，林阿姨與爸爸曾經有過一個小孩，可惜，沒了。
而在那小孩沒了的那個晚上，他的親生母親查出懷了他。
宋丞軒忍不住胡思亂想，是不是,如果林阿姨沒有流產，他會是林阿姨的孩子。
就能光明正大地窩在她懷裡撒嬌打滾,不用再被貼上「私生子」的標籤,哪怕其他人給予他的愛是有條件的，林阿姨給予他的,肯定是無條件的。
宋丞軒後來又見到一次林枝意。
那時她與她丈夫，帶著她三歲的女兒在遊樂園玩。
宋丞軒遠遠地就看到，她的女兒窩在她懷裡，撒嬌著要吃棉花糖,林枝意給她買了一個,一點一點扯著給她吃。
小女孩奶聲奶氣地說，「最喜歡媽媽了。」
他看到林阿姨笑得很開心。
宋丞軒在他們走後，也去買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坐在了他們坐過的位置上,舔著棉花糖，沉默地看著人來人往。
他真的好羨慕那個小孩。
如果，他也是林阿姨的孩子。
就好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