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在他第二天回家時，我松了口氣，微笑著問他工作累不累。
宋江鶴說：很累，忙了一個晚上。
可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晚上，陳欣冉跟他哭訴網上對她的惡評，還在家中鬱悶酗酒，他跨市去找她，徹夜陪著她。
第三次第四次……
我習慣了沒有宋江鶴的晚上，習慣了沒有宋江鶴體溫的大床，習慣了別墅內靜悄悄的氛圍。
我能在隻有自己體溫的床上入睡。
一切都不過是習慣。
我這麼對宋江鶴說。
看到他本就破碎的臉龐，顯現出驚人的絕望，淚如雨下。
宋江鶴結巴著否認我的話，想要向我證明，他是真的愛我，一切不過是他一時出錯，
讓別人有了可趁之機。
我說：「宋江鶴，可你確實出軌了，你覺得，這些事情，不會成為我心底的一根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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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鶴還是時常過來。
我被他惹煩了，就在一天深夜搬了家。
我不知道他在第二天面對人去樓空的地方，是什麼樣的心情，我隻知道，我不想陪他玩什麼追妻火葬場。
我已經不在劇情裡了，我就該是自由的。
不知道是哪一天，窗外下著雨，世界被籠罩在薄紗之下。
禁閉的窗戶彌漫上森冷的水汽，它將外面的世界，模糊了。
我在這片模糊中，看到了黑色的一點，就那麼靜靜地站在樹下，望著我這邊。
我隱隱猜到是誰了，心下無奈地想了一句：陰魂不散。
便將窗簾也拉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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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然這麼每日罵著，
但好像也真的對他有點心軟了。
但也隻是心軟而已。
實在沒有再搬來搬去的想法，累得夠嗆，我是來遊玩的，不想在這些事情上浪費時間。
宋江鶴就這麼一點點試探著我。
先是遠觀，再是近看、搭話、跟隨……最後在我隔壁租了個小房間。
我無法忽略他。
他越來越像十八歲的他了。
我不知道宋江鶴在我離開的那段時間經歷了什麼。
是再一次擺脫了劇情的控制嗎？
我對宋江鶴說：「做這些沒有意義的，我們之間間隔的，不再隻有劇情。」
還有很多現實的問題。
宋江鶴慌張地說：「有意義，隻要能看見你，就是有意義的。我、我跟陳欣冉沒有關系了，網上的緋聞，
我也都去澄清了……」
「孩子呢？」
宋江鶴的眼睛突然暗淡了下來。
我搖搖頭，正要開口，他卻在我開口前，先一步捂著耳朵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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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上對陳欣冉的討論依舊高漲，幾個星期以前，給陳欣冉母子撐腰的宋氏，莫名又與她撇清了關系。
陳欣冉正當紅，莫名爆出孩子就已經踩了線，本來豪門隱婚，算是給她的人生再增添一筆榮耀。
但宋氏反悔的這一澄清，瞬間讓她成為眾矢之的。
對家、營銷號、黑粉蜂擁而上，大肆傳播。
「我就說，我就記得宋氏那個大佬明明是有老婆的，還是從校服談到婚紗的，怎麼莫名其妙冒出了個陳欣冉。」
「不是，那她這出不就是未婚生子嗎？？？
這也太敗好感了吧。」
「宋氏好像沒否認那個小孩是親生的吧，那照片又怎麼解釋啊，之前還一副強勢護妻的架勢，怎麼幾天就變成撇清關系了。」
「額，雖然但是，這架勢看，某女星是當小三生私生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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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正是南城的雷雨季。
潮湿的味道順著流出的窗戶縫隙，闖進了屋內。
我捂著肚子，面色蒼白，直冒冷汗，小腹傳來陣陣疼痛。
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自流產之後，我的月經便不再規律，每到這時候肚子總會痛上好幾天，下不了床，有時候還會進醫院。
我勉強支撐著矮桌，邁出一步，便狼狽地摔倒在地。
冷汗浸湿了我的衣裳，細雨絲順著窗戶的縫隙灑在我身上，它們是那樣的輕柔，卻依舊帶給了我冰冷刺骨，
加深了痛意。
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窗戶沒關，外面的瓢潑大雨，闖進了我家。
我挪動著身體，在恍惚之間，我撥出了一個號碼。
嘟了幾聲之後，電話接通了——
是宋江鶴，「一一，怎麼了，我現在，我現在還沒回去，有點事……」
「轟隆——」
閃電劃破長空，雷聲震耳欲聾。
我在意識模糊中，聽到了緊隨其後的尖叫，「啊——宋江鶴，我好怕！」
我在地上呼吸著，卻覺得空氣都是扎著刺的，雨絲像是針。
小腹傳來的流失感，就好像是那一夜。
我在寂靜無聲的家中，絕望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感受著孩子從我身體裡流失，
鮮血淌了整片地面，我疼得無法動彈。
嘴裡無聲地說著：「宋江鶴，我好疼，我好怕。」
我打了急救電話，報了警，最後一通電話，是給了他打不通的手機。
宋江鶴在那頭似乎是焦頭爛額的，似乎是手足無措，慌亂的，
「一一，我，陳欣冉來南城找我了，你也知道，南城雷雨天氣兇，欣冉小時候受過刺激，一聽到雷聲就怕，我們什麼都沒做，我隻是，陪陪她……」
宋江鶴。
「她明知道這地方這季節是這種鬼天氣，她還要跟來，我、她畢竟是小軒的媽媽，我不能真的不管她。」
我的孩子沒了。
「欣冉小時候媽媽就是在雷雨天去世的，沒人陪她，她會害怕的。」
我的媽媽也沒了。
「你、你能聽到嗎？
你是不是不愛聽，喂？一一，我就陪她幾分鍾，等雨停了我就回家了，我給你帶你最想吃的蟹黃包，好嗎？」
你也不再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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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醫院躺了兩天，等再睜眼時，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宋江鶴。
我們相顧無言。
緩和些了，我平靜地說道：「宋江鶴，別再來找我了。」
宋江鶴眼睛又紅了，又是那副表情。
隻是這次，我有些不適地皺了眉。
他像是知道自己理虧，沒有再說些平日裡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不然我真的會在現在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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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醫院躺了一周。
而在我無暇上網的時候，網上卻在悄無聲息蔓延著一件事情，直到話題爆了，我才堪堪發現。
有人扒出，陳欣冉就是在與宋氏總裁宋江鶴談戀愛，
馬上步入婚姻，兩人確有一子。
而且，與宋江鶴從校服到婚紗的，就是陳欣冉，而非什麼宋氏夫人。
宋江鶴當年與陳欣冉戀愛到要步入婚姻的時候，宋江鶴前妻橫插一腳，以宋江鶴父母的偏愛及青梅竹馬之義，逼迫與宋江鶴成婚。
導致陳欣冉與宋江鶴 be ，而在分開之後，陳欣冉才發現，自己有了孩子，但又不忍心打掉，便打算生下來自己養著。
整整四年，她一邊發展事業，一邊帶著孩子，兩人被拍到一家三口的照片，是在宋江鶴與妻子離婚之後……
這篇文章說得具體，有理有據，還送上了各種截圖和照片。
我看著那些聊天截屏、照片，竟發現自己生不起一點情緒，平靜，連別人朝自己潑髒水該有的憤怒也沒有。
底下的評論也是各級分化。
【我說什麼！肯定有隱情！反轉了吧，這些還不能說明什麼嗎？我家冉冉明顯就是受害者，該罵的應該是插足別人戀情的那個前妻吧。】
【這前妻就這麼渴男嗎？】
【神他媽的不忍心打掉生下來，再怎麼樣，分手就是分手了，結婚就是結婚了，一個人偷偷生下別人的孩子，還不告訴另外一個當事人，怎麼看怎麼不對勁好吧。】
【冉冉一個人養孩子，也沒想讓那個總裁知道啊，不是人家自己知道，然後跑來糾纏冉冉的嗎？】
【拉倒吧，真的愛孩子，會希望孩子來到這個世界上，是頂著私生子的頭銜嗎？而且，她陳欣冉他媽是個混娛樂圈的，那總裁除非這輩子不碰網絡，不然就不可能看不到她。陳欣冉也不可能一輩子不被扒出她未婚生子的事情，真當你們姐姐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啊。】
【男人又美美隱身了唄，
真要不想娶，民政局能看著一大幫人綁著一個人強行扯證嗎？】
電話鈴聲響起。
是宋江鶴。
「一一！網上的消息你先不要看！我會解決的，你別擔心，我不會讓別人傷害到你的……」
「宋江鶴，你準備怎麼解決。」
宋江鶴愣了一下，隨後道：「我會在網上說清楚，但是，我想先承認跟欣冉的關系，不然對她的事業和小軒有很大的影響，不過我會說當初是我自願娶你的，不是你逼的。」
我嘆了口氣，宋江鶴戛然而止。
聽著手機那頭傳來他小心翼翼的呼吸，我好像能想象到他如履薄冰的神色。
「宋江鶴，是我對你的期待值太大了嗎？我曾經，居然真的有那麼一瞬間，覺得你還能像 18 歲那樣勇敢堅定。」
「我……」
「但事實好像是，
回不去了，就像時光不能倒流，十八歲最愛我的宋江鶴，也隻能活在回憶裡了。」
「就像是曾經看不到我們會有怎麼樣的未來一樣，我如今，也看不懂你是真的愛上了陳欣冉不自知，還是如你所說，劇情的操控。」
「我原本以為，我是在一夜之中放下的你，後來才知道，我的失望是慢慢攢著的，我對你的習慣和依賴，也是滿滿消磨掉的。」
我不知道電話那頭的宋江鶴，早已淚流滿面，泣不成聲，痛苦地蜷縮著自己，卻緊緊抓著手機，像是溺水的人抓著救命稻草一般，將手機貼著自己的耳朵。
「還記得嗎？我們失去孩子的那個晚上，我躺在冰冷的地板，我感受到孩子在我體內流失，隔一天，陳欣冉在醫院查出懷了你的孩子。」
「你說她在雷雨夜害怕，因為她在雷雨夜失去了媽媽。那你記得嗎？我的媽媽，
被劇情帶去了她的身邊，給予她缺失的母愛，可是我沒有媽媽了。」
「失去了爸爸的那一天，我也失去了媽媽。我失去孩子的那一天，也失去了丈夫。而我失去的，好像都跑到了她那。」
「宋江鶴，我生來是該被你們剝削的嗎？這裡是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對我來說這不是劇情，是現實世界。在離開你，離開家鄉的時候，屬於我的劇情就結束了。」
「我原本自由了宋江鶴，你看到了嗎？你的到來，對我來說是種災難。」
宋江鶴的哽咽聲傳到了我耳邊，「一一，不要、這麼說，對不起、對不起……」
他哭得很大聲，是毫不掩飾的痛苦。
他似乎也知道，這番話下來，我們徹底沒了可能，甚至，他也不能再出現在我身邊。
「對不起，
我愛你。」
我聽著他放聲大哭，就有種他再次衝破了什麼束縛一般。
我以為我平靜無波，但當冰冷的淚水滴在手心時，我恍然發現，眼淚早已流過了整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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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鶴本人出面，毫不留情地否決了那篇說辭，並且曬出了他與我從校服到婚紗的證據，更是在大眾面前，坦言了自己與陳欣冉之間的荒唐事。
而那篇報道背後的人，深挖之下，居然是陳欣冉。
我看到這則消息的時候，也隻微微愣了片刻，便滑走了。
未婚先孕，小三，私生子，歪曲事實，企圖網暴原配……
黑粉與對家一擁而上，扒出了更多的黑料。
發現她所謂的從無名配角靠自己奮鬥到影後位置的說法，完全站不住腳，因為宋江鶴在她進入娛樂圈沒多久，
就來給她保駕護航了。
這才讓她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從小配角到影後。
陳欣冉的星途徹底走到了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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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南城待了一個月左右，就拿著行李，轉而去了國外遊玩。
在遊玩的第二個月，我接到了一通來自國內的電話。
是宋江鶴的媽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