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讓她獲得保送資格。
被我拒絕後，沈奕一臉正氣地訓斥我：
「林若妤比你更需要這個名額，你讓給她怎麼了？」
我無語至極，對他失望透頂。
再後來他在大雨裡站了一整夜，都等不來我回頭看一眼。
1
那是一個雨天，我一如往常在校門口等沈奕一起回家。
直到天邊暮色低垂，學校完全安靜下來，沈奕的身影也沒有出現。
看著手機裡十幾條沒回復的消息，我焦急地再一次撥出去電話。
這時一個人突然鑽進我的傘下，額前的頭發貼在稜角分明的臉上。
我焦灼的心瞬間安定了下來。
沈奕一身水汽，低頭向我道歉：
「對不起霽月，
路上出了點意外，我來晚了。」
沈奕說我他在路上被一個女生撞了，但沒有受傷，所以他沒有計較轉身就走。
那個女生卻非拉著他一直道歉，耽誤了很久，直到他不耐煩地直接跑了。
他的外套一邊幾乎湿透了，卻笑得一臉開心，獻寶一樣從身後拿出一個小盒子。
是我今天早上說想吃的抹茶蛋糕，邊緣的奶油一部分被蹭在了盒子上。
隔著雨霧，我們看著對方的眼睛。
世界大雨喧囂，傘下卻安靜的甚至能聽到彼此的心跳。
之後時隔很多年，我還能偶爾想起這一刻的心動。
我和沈奕從小到大可以說是形影不離。
從出生起，我們兩家就是鄰居。
後來我家搬到了新小區，沈奕為了能和我天天見面，鬧著爸媽買下了隔壁的房子。
這對他家來說不是什麼難事兒。
加上他父母也很喜歡我，我們兩家就繼續做了鄰居。
從幼兒園到高中，我們從來沒有分開過。
我一度以為我們性格相投，靈魂默契，我這輩子一定隻會和他在一起。
2
林若妤轉到我們班之前，我就很多次聽過這個名字。
她是十三中的風雲人物，也是作文大賽獲獎名單上是經常出現的名字。
我曾經想象過她是一個什麼樣的女孩子，能寫出那樣有靈氣的文字。
但是當真正見到她時，顛覆了我的所有想象。
開學第二周，班主任帶了一個女生進來，說是從別的學校轉來的學生。
女孩子高高瘦瘦，中長的頭發扎成高馬尾，利落又漂亮。
為了照顧新同學，
班主任讓她自己選位置。
林若妤笑意盈盈地徑直走向了我：
「我可以和你坐同桌嗎？」
我還沒反應過來，沈奕先開口拒絕了：
「不可以。」
他語氣不善，帶著明顯的厭惡。
班主任居然沒有在意沈奕的意見，讓林若妤取代他，成了我的新同桌。
沈奕生氣了一整天。
放學時直接拿起我的書包，把我從林若妤面前拉走了。
我哄了一路，他才有了好臉色。
原來林若妤就是那天撞到他的人，世界真小。
我和林若妤相處得很好。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的主動，她似乎天生有用不完的熱情。
我難以招架，我們很快成了好朋友。
我們互相分享零食，一起學習聊天。
對此沈奕十分不滿，他和林若妤針鋒相對，幾乎說不了幾句話就要吵起來。
那時我隻覺得沈奕幼稚。
卻沒發現，他從沒和其他女生說過這麼多話，當然也沒發現林若妤總是刻意激怒他。
3
三個人吵鬧的時光我曾經很珍惜，因為在我心裡，他們是最重要的朋友。
我不敢完全確定他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的。
察覺到變化是從我請假一個月，再次回到學校之後。
因為幫林若妤值日，我和她出校門時有點晚了。
被十三中看不慣她的人堵住，我倆跑的時候我扭到了腳。
林若妤很愧疚，起初天天來我家看我。
沈奕不能在學校見到我，就天天膩在我家，漸漸地，變成了他們一起來看我。
一個月之後，
我回到學校，驚訝地發現沈奕居然開始記筆記。
他是個很懶的人，平時作業能完成就很不錯了，根本不願意多寫字。
我下意識以為他是怕我跟不上進度，為我寫的。
瞬間覺得今天的奶茶都更甜了。
所以當那本筆記出現在林若妤手裡時，我怔愣了很久。
見我盯著那個霧藍色的筆記本，林若妤笑著說：
「月月，我物理太差了，總是拉低總體成績，沒想到老沈這麼好心。我一定努力和你們考上一樣的大學！」
我不太自然地笑了笑，安慰她努力一定可以。
林若妤偏科，文科成績一騎絕塵，唯有物理經常遊走在及格線。
在此之前，一直是我主動給她講題。
他們什麼時候已經關系這麼好了嗎？
4
我的腳依舊有些疼，
走路需要借助工具。
在食堂他們兩個幫我買飯。
我在座位上，透過層層人群，看到他們兩個一起排隊有說有笑，突然覺得有些刺眼。
隨即又覺得是不是自己小心眼，於是強迫自己轉開目光。
直到他們回來，我看著沈奕直接將鍋包肉放在林若妤面前。
然後他看了我一眼，對林若妤笑著說：「想吃就讓給你唄，我們霽月善良。」
可是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問我願不願意，他明明知道我喜歡吃食堂的鍋包肉。
那天我情緒低落，直到回家的時候，沈奕才察覺到。
他好像有點心虛，但是開口卻是：「不就是一盤鍋包肉嗎？你什麼時候這麼小氣了？」
我有些難以置信，直接轉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沈奕終於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但是他沒有道歉，我一路上都沒理他。
第二天一大早，沈奕就來我家。
一邊吃早飯一邊觀察我的神色，見我依舊不想搭理他，他這才小聲向我道歉。
我媽說也不是什麼大事兒，讓我不要生氣了。
我頓時覺得嘴裡的三明治也味同嚼蠟。
最後我還是和沈奕和好了。
因為我同樣不習慣和他吵架，從前他事事依著我，我們幾乎沒有發生過衝突。
但是這短短兩個月，他好像已經不太一樣了，我覺得很不安。
我是個不太喜歡變動的人，喜歡按照自己的規劃走，在我的規劃裡，沈奕會是我一路同行的人。
他也說過，無論多久我們都不會分開。
盡管平靜的水面好像出現了漣漪，我們三個仍然重歸於好了。
隻是那些不舒服偶爾會刺我一下。
5
學校舉辦籃球賽，林若妤主動帶領同學們組成拉拉隊。
沈奕是籃球隊主力，身高腿長，在籃球場上一向所向披靡，今天也是如此。
我坐在觀眾席上，看著林若妤為他歡呼吶喊。
他每進一個球，都會回頭看林若妤，臉上的笑意張揚而耀眼。
林若妤則會捧場地大喊他的名字。
直到結束，他的目光一次也沒有投向過我。
林若妤跑過去和沈奕擊掌，沈奕低頭湊過去不知道說了什麼，兩個人哈哈大笑，十分惹眼。
過分的親密讓一些人察覺到了異樣，有人悄悄看向我。
我垂下眼，努力忽略那些讓我難受的視線，心裡居然期待著沈奕早些過來。
因比分差距太大了，對面面子上過不去，陰陽怪氣了幾句。
林若妤很生氣：「你們菜就多練，現在狗叫什麼？」
對面大概也沒什麼素質，直接推倒了她。
沈奕黑著臉一腳踹倒對方，抱起林若妤衝向了醫務室。
我一個人回到教室，一直等到天黑，也沒有等到任何消息。
出來時下了大雨，一片漆黑，我心裡有些害怕，猶豫著要不要回去拿傘。
教室在三樓，上樓梯對現在的我來說很艱難。
正糾結的時候，一把傘突然出現在我頭頂，伴隨著一股青檸的味道。
我對氣味比較敏感，班裡似乎隻有一個人身上有這個味道，李知白。
果然是他。
在我看過去的時候，李知白將傘朝我傾了傾。
「周…霽月，你還沒回家？我送你吧。」
昏暗的雨夜裡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接受了他的好意。
李知白是個很沉默的人，在班裡的存在感卻並不低，因為他每次都穩坐第一。
是我從來沒有跨越過的「阻礙」。
我常年第二，沈奕則在前十浮動。
其實說起來我們也算是認識很多年了，李知白與我和沈奕一直都是同學，隻是我們不怎麼熟悉。
確切地說，我隻和沈奕最熟，因為形影不離，我並沒有其他好朋友。
沈奕和李知白是兩種人，沈奕張揚恣意，李知白則低調沉穩，兩人也並無過多交集。
為了照顧我，李知白走得很慢。
雨勢很大，冰涼的水珠濺到胳膊上，冷得人直打顫，我不自覺與李知白靠得更近了些。
到家時，沈奕站在我家門口。
看到我時他滿眼愧疚。
卻在看清旁邊的李知白時，
眼神變成了質問。
我沒有搭理他，向李知白道了謝之後就直接進了家門。
無視身後沈奕的聲音。
6
這次我和沈奕一整周都沒說過話。
我在等他道歉，他在等我解釋。
可我為什麼要解釋？
明明是他拋下我，一句話也沒說就回家了。
或許他是去送別人回家了。
午飯變成了我一個人去食堂。
沈奕卻每天和林若妤待一起，處處照顧她，就因為她的膝蓋擦傷了。
回家也變成了我獨自一個人，我媽感覺奇怪，但是這次什麼也沒說。
放學時林若妤拉住我，一臉歉意。
「月月，你不要怪老沈，他不是故意忘記的，那天他送我回去之後就很晚了，以為你已經回家了。」
我沒說話，
但是皺著眉。
她是在刻意告訴我那天沈奕是去送她回家了？
見我不說話，林若妤面露委屈，伸手來扯我的胳膊，我下意識地躲開了。
她一臉受傷，紅了眼眶：
「你果然生我們的氣了。」
我突然間覺得她很陌生。
縱然我之前從沒遇到過，也知道她此刻是在表演茶藝。
沒等我說什麼，身後傳來沈奕不悅的聲音：「周霽月，你鬧夠了沒有？」
7
我克制住自己沒有發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大概被我眼神裡的冷意刺到了。
沈奕愣了一下，下意識想開口說些什麼，但最後什麼也沒有說。
馬上要高三了，學校要求大家晚自習到九點。
上次之後，我和沈奕的關系更僵了，
家裡也發現了我們的不對勁兒。
爸爸不放心我晚自習一個人，每天晚上都來接我回家。
在這種氛圍下，我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向學習，期中考試居然突破了我之前的物理最高分。
總成績和第一名李知白隻差七分，這讓我開心了不少。
以往這個時候，我都會第一時間和沈奕分享，然後我們兩個一起慶祝。
但當我抬起頭，卻正看到沈奕在安慰林若妤。
林若妤捏著試卷，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落，沈奕小心翼翼地遞上紙巾，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安慰她。
我有些恍惚，第一次看到他對除了我以外的人這麼在意。
心裡一陣發澀。
忽然有人戳了戳我，坐在我後排的女生許瑩瑩睜著大大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