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時，姐夫停下摩託車，聲音從外面傳來。
「沈千蘭，兒子都十幾歲了，你怎麼還這麼叫他？」
「我上次回來的時候不是和你說了，不要再叫這個名字嗎？之前就因為這個名字學校裡老有人嘲笑他……」
眼看著兩人又要吵起來，我默默地收拾了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老家。
但與此同時，一直默默坐著的狗剩，放在膝蓋上的手已經不自覺地緊握成拳……
我料想到兩個孩子會出事，但沒有想到，會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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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開學的第二個月，狗剩偷同學的遊戲機被發現，情急之下和對方大打出手，把對方同學從五樓推下。
那個男同學頭部著地，受傷嚴重，摔成了植物人。
事情發生之後，
對方家長第一時間報了警，要求把外甥抓起來。
可沈千蘭卻在學校裡撒潑。
「是你兒子自己帶遊戲機到學校來的，他不帶遊戲機來會發生這種事嗎？」
「我兒子不可能偷東西，他從小到大都很乖，而且從來都不吃零食不打遊戲，生活費一個星期五塊，他從來不花超！」
「肯定是你們故意汙蔑我兒子，就是看我兒子太乖了，故意陷害他！」
學校的監控將當時發生的事情全部都拍了下來，可沈千蘭還是S不認賬。
對方家長指著監控對沈千蘭道：「你要是不眼瞎的話，就睜開眼睛看看，這是不是你兒子幹的好事！」
受害孩子的媽媽靠著丈夫懷裡，紅著眼聲音哽咽。
「一個星期五塊錢？你知不知道現在已經 24 年了，五塊錢夠幹嗎呀？」
「現在我兒子躺在醫院裡，
你說我們陷害你兒子？你是不是腦子壞了？」
不管對方家長和班主任怎麼說，沈千蘭完全就是一副不講道理的潑婦樣子。
不講道理，不認證據，不承認自己的兒子會做出這種事。
但不管沈千蘭怎麼否認都沒有用，鐵證如山。
監控視頻還有當時在教室外的學生，人證物證都有。
最重要的是，狗剩已經滿了十六歲，不可能逃脫法律的制裁。
12
看著狗剩被警察帶走，沈千蘭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你們這群挨千刀的，為什麼要冤枉我兒子？」
「我兒子不可能做這種事，他不可能偷東西！」
她不停地哭嚎，可沈千蘭其實比誰都清楚，狗剩偷東西早就不是一天兩天了。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狗剩就已經偷東西上癮。
最初，他隻是偷一些糖糖有但是自己沒有的零食，再到後來，他開始偷同學的錢。
一次、兩次，沒有被人發現之後，他開始享受這種偷東西帶來的刺激的感覺。
從小到大，沈千蘭對他十分苛刻吝嗇。
再加上小名叫狗剩，所以外甥一直十分自卑。
他習慣了獨來獨往，沒有朋友，也正因如此，他很喜歡玩遊戲。
初一的時候，狗剩偷家裡的錢去遊戲廳打遊戲班被沈千蘭發現了，狠狠地打了一頓。
在那之後，沈千蘭對他更加嚴厲，生活費也更少了。
同時，狗剩偷東西也越來越頻繁了。
沈千蘭明明發現過狗剩偷東西，也知道自己的教育出了問題，可還是自欺欺人地逢人就誇贊兩個孩子。
直到現在，釀成大禍！
13
可到了這個時候，
沈千蘭不僅不反思自己，甚至一門心思地想著幫外甥脫罪。
她找到我：「飛揚，你幫幫姐姐，幫幫你外甥吧！」
我坐在按摩椅上，正對著夜景舒服地享受：「你找我有什麼用啊，他這是犯罪！」
「你要求也要去求人家家長啊，再說，他這是盜竊和故意傷人兩罪並罰，刑事案件。」
我的話並沒有喚回沈千蘭的理智，反而讓她更加瘋癲：「那你更要幫幫狗剩啊！」
「他才十幾歲，他的一輩子不能就這麼毀了！」
我默默地翻了個白眼，外甥的一輩子，早就毀在她手裡了。
「我沒辦法。」
說完，我幹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還把沈千蘭的電話設置了屏蔽。
求助我無果之後，沈千蘭還是沒有放棄。
後來，不知道沈千蘭從哪聽來的消息，
隻要證明有精神病，狗剩就可以不用判刑，於是她找人給外甥弄來一份假的病例報告。
可這份病理報告被當庭確認是假的，因此，狗剩不僅沒能逃脫法律的制裁，甚至因此，加重了量刑。
盜竊罪和故意傷人罪兩罪並罰，且情節惡劣，狗剩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
法庭上，沈千蘭一度哭到暈厥。
可狗剩始終是那副淡淡的神情，看沈千蘭的眼神近乎漠然。
狗剩的事情剛剛結束，這段時間一直被忽略的糖糖又出事了。
14
發現糖糖失蹤是在外甥入獄三天後的一個夜晚。
晚上臨睡前，沈千蘭和往常一樣給糖糖泡了牛奶送進房間，卻發現糖糖根本不在房間內。
因為有了狗剩的前車之鑑，沈千蘭也不再那麼相信糖糖，當下立刻就慌了神。
她把家裡所有房間全部都找了一遍，
都沒有糖糖的身影。
晚上十點，沈千蘭慌慌張張地跑出了家。
「糖糖！糖糖！」
她一邊在村子裡找糖糖，一邊在手機上聯系糖糖的同學，詢問她有沒有去到同學家裡。
可無一例外，電話那頭的答案全都是不知道。
第二天清晨，在村裡找了一整晚的沈千蘭，頂著黑眼圈去警察局報了案。
轉眼距離糖糖失蹤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天，沈千蘭一直守在警察局門口。
五天沒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她整個人已經有些精神恍惚。
隻要看到警察從外面辦案回來，她就會立刻纏上去。
「警察同志，有我女兒的消息了嗎？有我女兒的消息了嗎？」
沈千蘭天天纏著問，警察都已經認識她了。
隻是這一次，警察沒有說「沒消息」，
而是十分同情地看著沈千蘭，重重地嘆息了一聲道：
「你先跟我進來吧。」
看著警察的臉色，沈千蘭的心猛然一沉，她放在身旁的手都開始劇烈的顫抖。
沈千蘭踉踉跄跄地跟著警察走了進去，她聲音顫抖：「警察同志，我女兒有消息了是不是？」
「她……她現在在哪裡？」
「你先坐吧。」
警察將沈千蘭帶到一間會議室內，讓她坐下之後，才在她對面坐下。
看著沈千蘭有些蒼白的臉色，警察將手中的照片捏了捏：「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聽到這句話，沈千蘭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猛然攥住了。
看到警察遞來的照片時，沈千蘭臉上的眼淚，刷的一下奪眶而出。
照片上的女孩赫然就是糖糖，
她赤身裸體地躺在河邊，身上滿是不堪入目的傷痕，甚至身體都已經泡的發白。
「根據我們的調查，你女兒在半個月前進入天上人間會所從事不正當生意，在五天之前的夜晚和一個男顧客離開了會所，之後失蹤不見。」
「會所的工作人員說，你女兒看上了一款奢侈品牌的包，這位男顧客承諾給她買。」
「但這個男人隻是一個善於偽裝的騙子，常年混跡在各個會所酒吧之類的地方，專門誘騙涉世未深的女孩……」
警察還在沈千蘭面前說著什麼，可她卻隻覺得耳邊一片嗡嗡作響。
這一瞬間，她好像什麼都聽不到了。
「不可能，不可能……我女兒很乖的，她怎麼可能會去那種地方，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
「一定是你們搞錯了，
一定是弄錯了，這肯定不是我的糖糖，不是我的糖糖……」
警察看著她情緒失控的樣子，安慰了兩句。
又補充道：「嫌疑人我們已經抓到了，他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你女兒的屍體已經運送到了司法鑑定處，等屍檢結果出來你就能接她回家了。」
「我的糖糖很乖很乖……不會的……她不會的……」
沈千蘭捂著臉，語無倫次地重復著這些話，可說著說著，她便嚎啕大哭。
15
糖糖下葬後，沈千蘭和姐夫收拾遺物的時候，從她的房間裡找到了一本日記。
那本日記上，全都是糖糖的心情記錄。
最初的時候，她說：【很謝謝媽媽，
她把最好的都給我了，但是狗剩那個狗東西，總偷我東西還S不承認，媽媽也說他不會偷我的東西，真的好煩！】
後來，日記的畫風逐漸變了，糖糖開始變得虛榮,愛攀比。
【我媽說我配得上最好的,可是給我買的東西根本就拿不出手,太丟人了！】
【我想要迪奧的化妝品，可我媽居然給我買得雜牌子,用了會爛臉吧……】
【明明是她說女孩子要富養的,可我能感覺到,我媽越來越不舍得在我身上花錢了,越來越摳門了】
……
狗剩出事後，沈千蘭一直忙著為狗剩奔波,忽略了糖糖。
於是糖糖在日記本上寫：【什麼窮養兒子富養女,根本都是假的,還不都是重男輕女，狗剩出了這麼一點小事，她就把所有錢都拿去撈他了，
根本不管我】
【早就說好我生日要送我個名牌包的，看來是指望不上她了，算了，我自己想辦法，絕對不能讓王莉莉她們看輕我！】
我把哭到幾近昏厥的老母親和老父親送進房間，再轉身出來時，姐夫臉色鐵青。
他將糖糖的日記本一扔,抬起手猛然扇了沈千蘭一巴掌。
「這就是你一直說的,你把兩個孩子都教得很好是吧？」
「我常年出海在海上風吹雨淋，所有的錢都交給你，你就是這麼養孩子的？」
沈千蘭被他打到跌坐在地上,可她臉色灰敗,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沈千蘭,兩個孩子都被你葬送了，你滿意了吧？啊？」
姐夫拿起桌上的杯子，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這日子不過了，咱們離婚！」
說完,姐夫拿了自己的證件轉身就走,
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沈千蘭坐在地上怔了許久，才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臉,哀嚎著哭出聲。
「我的女兒、我的兒子……」
和姐夫離婚後沒多久,沈千蘭就徹底瘋了。
她是不是瘋癲地喊狗剩,時不時瘋癲地喊糖糖。
考慮到父母年紀大了管不了她，我把她送進了精神病院。
可她進醫院的第二天，就趁醫護人員不注意,跳樓了。
而那時候,我正在直播講述「如何科學的育兒」。
說到最後，我認真的強調。
「最後，我提醒所有的父母,無論何種育兒方式,都不可過於極端。」
「我們始終要明確一點，孩子是獨立的個體，是獨一無二的，我們絕對不能忽略孩子的自主意識,盲目的一條路走到黑！
」
「謝謝大家，祝所有的孩子，都能長成參天大樹！」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