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和糖糖的自傲截然相反的是，狗剩總是一副對什麼都不在意的樣子。
他成天自己一個人悶著，在學校也不愛和人說話，喜歡一個人獨來獨往。
甚至到了中學階段，狗剩因為小名被糖糖帶著全班同學嘲諷，他也什麼都不開口反駁。
兩個孩子這種樣子，在學校裡面都不招人喜歡。
可沈千蘭卻引以為傲：「看看我教育得多好。」
「我們家糖糖啊，可不像有些人家的小姑娘，隨便一點什麼東西就輕而易舉騙走了，她是有主見的。」
「再說我家狗剩吧，雖然是個男孩子，卻和別人家那些調皮搗蛋的男孩不一樣，我們家狗剩不僅乖得很，現在還學會幫我省錢了，最近啊，都不問我要生活費！
」
沈千蘭逢人就誇贊自己的教育成果。
可我卻在過年回家看父母的時候就分析過，兩個孩子的心理，都不健康。
糖糖的或許沒有那麼嚴重。
但狗剩，再不幹預也許就完全拉不回正軌了。
6
我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卻一句話也沒有說。
沈千蘭完完全全被「窮養兒子富養女」的言論毒害得不輕。
她對孩子們的學業不管不顧，隻要有時間就鑽研怎麼能夠更好地實施自己的「教育策略」。
學校的食堂需要刷飯卡，但為了將窮養兒子貫徹到底，沈千蘭沒有給狗剩充飯卡，反而給他買了幾箱方便面。
她還放話說：「兒子，你是個男人，要早點成長起來，所以想吃好東西，得靠你自己努力才行。」
而對糖糖，
沈千蘭則完全是另一種態度。
為了能讓糖糖吃好一點，沈千蘭每天都做好飯送到學校去，頓頓都是大魚大肉，加上糖糖本就挑食不吃蔬菜，很快就胖成了球。
有一次看到沈千蘭朋友圈裡站在一起的兩個孩子，我甚至都震驚都說不出話來。
明明是最活潑可愛的年紀，可兩個孩子的眼裡，卻都沒有幾分純真。
糖糖眼中滿是勢利，而狗剩眼中……充滿著憎恨。
7
兩個孩子初三那年，沈千蘭特意給我打來電話。
「飛揚，你幫幫姐姐吧，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我剛送走一對帶孩子來咨詢的客戶，正坐在辦公室悠闲地喝著咖啡。
聽著沈千蘭有些無可奈何和茫然的語氣，我在心中冷笑了一下，
卻沒有表現出來。
「怎麼了？」
沈千蘭重重地嘆息了一聲：「飛揚，你也知道，糖糖和狗剩馬上就要中考了，這我以前隻顧著窮養富養的事情，根本沒有要求過他們的學習。」
「可現在眼看著他們馬上就要高考了，他們兩個的成績一直吊車尾，糖糖這邊，隻要我不答應給她買想要的東西她就不肯好好學，或者學一會兒就不學了。」
「至於狗剩，不管我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甚至一天到晚連話都不和我說兩句，我也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
「飛揚，你不是那個什麼教育指導什麼的嗎，你也指導指導姐姐，我現在可怎麼辦啊？」
「現在他們兩個根本不受我控制，萬一考不上高中可咋辦？」
我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不鹹不淡地道。
「糖糖從小到大不一直這樣嘛，之前你還說，她這樣才好，長大了才不容易上當受騙。」
「而且我記得，過年回去的時候還聽你說狗剩現在可懂事了，連生活費都不找你要，而且也從來不在學校惹是生非，不是挺好的，我一直聽你誇他們兩個。」
聽到我話，沈千蘭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晌。
上一世，因為我的那一句話，沈千蘭不僅從我身上薅養孩子的錢。
更是在兩個孩子初中的時候，就以教育資源的理由把兩個孩子都打包送到了我所在的城市。
除了過年過節，沈千蘭的兩個孩子基本是我在管，她自己則完全置身事外。
兩個孩子被我教得知書達理，每次回老家，大家都誇沈千蘭好福氣。
可到最後，她卻覺得是我毀了她的兩個孩子。
甚至帶著兩個孩子一起，
奪走了我的生命。
一家子，都是白眼狼。
想到這裡，我拿著手機的手都忍不住攥緊了。
忍不住又加了一句：「現在的小孩都這樣，都有自己的主見，你放寬心，別多想。」
聽了我的話，沈千蘭忽然又松了一口氣。
她沉默片刻道：「對對對，我都是被他們那沒用的班主任給弄焦慮了，家長會結束一直拉著我東拉西扯的，非說糖糖和狗剩的不好！」
「我看她分明就是對他們兩個有偏見，我的糖糖狗剩又乖又優秀，一個小小的中考而已，他們還有一年的時間，肯定沒問題！」
隔著手機屏幕，我都能想象到沈千蘭那副自以為是的樣子。
我忍不住笑了：「那就這樣，我還有事。」
8
中考結束了。
這兩年家長們對孩子的教育越來越重視，
初中升學這方面也相較於之前難了很多。
看到糖糖和狗剩的中考成績那天，沈千蘭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即便早在初三剛開始的時候，兩個孩子的班主任就提醒過形式的嚴峻性，可沈千蘭隻焦慮了幾天，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
她堅信，自己「窮養」出來的兒子，「富養」出來的女兒，都是會出人頭地有大出息的。
所以便放任兩個孩子繼續蹉跎，以至於到最後，兩個孩子連普通高中都進不了。
糖糖總分 173，狗剩總分隻有 82，而全科的總分有足足的七百分。
我坐在屋內，拿著手機回復助理的信息，隻聽屋外傳來沈千蘭傳來崩潰的喊聲。
「不可能！」
「怎麼會這樣？你們兩個怎麼回事？」
她一邊扯著嗓子喊一邊罵：「我這麼用心地培養你們，
這就是你們給我的回報嗎？」
我隻覺得可笑，就她那也叫培養？
成天鑽研怎麼在狗剩身上省一些不該省的錢，再拿去給糖糖買些昂貴又不符合這個年齡階段該用的東西。
她甚至都沒有真正地理解什麼是「窮樣兒子富養女」，就在這裡自我感動。
這不是可笑是什麼？
她這種片面的隻在物質上的窮養富養，不把孩子養出心理問題才怪。
沈千蘭在外面發了好一陣瘋之後直接衝進了我的房間。
「沈飛揚，你不是說他們兩個考試沒問題的嗎？你看看他們現在的成績！」
「你知道現在中考有多卷嗎？這樣的成績連個普通高中都上不了！」
我閉了閉眼，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我又不是他們的家長，實際情況我肯定不清楚啊？」
「你自己不是老說他們兩個省心、乖巧懂事又優秀，
你還說一個小小的中考而已，肯定沒有問題，現在這是怪我？」
9
這時，姐夫恰好回了家，姐夫平時隻顧賺錢，兩個孩子的事情都全部推給沈千蘭一個人。
聽到我們的話，姐夫連忙拉了拉沈千蘭。
「飛揚，你姐不是這個意思。」
「咱們這村子裡，就你一個學歷最高又有出息，你讀了博士還自己開了公司。」
「況且你又是做教育這一行的，所以你姐姐才想著向你求助……」
孩子大了他來奶了，車撞牆知道拐了，早幹嗎去了。
我這麼想著便也就這麼說了。
「現在中考都結束了，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你們兩個作為孩子的父母，考試前沒有督促孩子好好復習，幹等著孩子給你們創造奇跡嗎？
」
我收起手機起身往外走。
「我這次回來是給媽過生日的，別的我可幫不上。」
走到門口，我轉過身看著滿臉焦躁的沈千蘭。
「而且，你不一直都說兩個孩子會有大出息嗎？」
聽到我的話，姐夫剛剛對我好言好語的神情馬上變了。
他臉色微沉，轉頭對著沈千蘭道：「這就是你的教育成果？」
沈千蘭的臉色變了變。
甚至隱隱有一瞬間，她的臉色白了白。
微表情不會騙人，我的直覺告訴我，她隱瞞了什麼事。
但下一秒，沈千蘭又義正言辭道：「就隻是成績差了點，也沒什麼關系的，普通高中上不了，也可以上職業中學。」
「反正咱們家兩個孩子品行都不差，學習也不是出人頭地的唯一道路！」
姐夫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職業中學？
你知道那種學校有多亂嗎？」
「好多都是……」
沈千蘭自顧自地打斷了姐夫的話：「你懂什麼？你這麼多年都沒管過兩個孩子，現在來指揮來了？」
「我看吶，職業中學比普通高中還要好，進去就直接能學技術，畢業出來就能工作了！」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很久。
最後還是沈千蘭拍板，讓兩個孩子都進職業中學。
這一世，兩個孩子的人生路已經完全走向了不同的道路。
沈千蘭甚至完全沒打算讓他們參加高考。
10
休假在家待的這兩天都快把我憋壞了，這村裡連個咖啡都喝不上，什麼娛樂活動都沒有。
我隻好把筆記本電腦打開，開著流量打遊戲。
一直沉默地坐在門口的狗剩，
聽到音樂聲，默默地看向了我的方向。
糖糖則是在房間裡鼓搗沈千蘭給她買的廉價化妝品。
「yes！」遊戲通關後，我故意發出這樣的聲音，做出十分興奮的樣子。
而狗剩在剛剛就已經開始慢慢地朝我靠近。
我裝作這時候才發現狗剩，轉頭看向他，聲音溫和地對他道：「要玩一下嗎？」
「真的可以嗎舅舅？」
狗剩沉默了許久，才十分小心且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我點點頭：「當然！」
其實我在回家的第一天就發現了，狗剩會趁沈千蘭不注意偷偷地去遊戲廳打遊戲。
他打遊戲的錢從哪裡來，我也不得而知。
但我確信一點，一個人壓抑了十多年的欲望，一旦開始迸發，就絕對很難再停下來。
而我現在所做的，
就是把他心裡這種欲望，徹底勾出來。
得到了我肯定的答復，狗剩的眼睛亮了亮，他小心翼翼地起身，我將我的位置讓給他。
可狗剩剛坐下，手還沒有碰到鼠標，沈千蘭就從外面走了進來。
「狗剩，你幹嗎呢？」
一聲厲喝嚇得狗剩輕顫了一下，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暗芒，緩緩收回手。
沈千蘭一把將他拽開，看著我電腦屏幕上的遊戲，用一根手指狠狠地戳著狗剩的額頭，怒氣衝衝地道：
「你真是出息了，啊？」
「考成那副德行你居然還敢偷偷背著我玩遊戲，你個沒出息的東西！我真是白在你身上花這麼多心思了！」
「我警告你，你現在不是玩遊戲的時候，這個暑假我不會給你一分錢，鎮上很多鋪子在招小工，你自己想辦法去賺你高中的學費！」
說完，
沈千蘭一屁股在我旁邊坐下，又開始數落我。
「飛揚，姐姐知道你有錢，你什麼都有，但狗剩他現在已經把中考考砸了，你怎麼能帶他打遊戲？」
「你這樣會害了他的你知不知道，我費盡心思窮養他這麼多年，就是不想他眼高手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