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為了兒子，我出院以來第一次和許札楠促膝長談。
當年我出車禍，許白晏身邊沒有媽媽照顧，被一些不知情的小朋友嘲笑是沒媽的孩子，性格越來越孤僻，認為是我不要他了，所以對我仇視了起來。
我知道他隱瞞了關鍵部分，比如我不要他的觀念是怎麼灌輸給小小的許白晏的，比如他們借醫院有病菌為由，拒絕了我媽讓許白晏來醫院看我的提議，就這樣我被從許白晏的生活中抹了出去，裡面少不了白冰清的手筆。
人心叵測，挑唆加對比，許白晏接受了天使白冰清，痛恨我這個惡毒媽媽。
我一筆一畫仔細記下許白晏如今的喜好，極力討好他。
可他始終不為所動，我給他做的飯被形容為豬食。
我去參加家長會，他嫌我灰頭土臉給他丟臉，沒有白冰清那般走哪兒都被誇漂亮。
我給他買的玩具，被他面無表情地扔進垃圾桶。
我給他講以前我和他的故事，他聽了幾句就不耐煩，指責我老講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舊事兒惡心他。
若不是他是從我肚子掉下來的，我真的不敢相信真的有孩子會這般仇視自己的媽媽，還是一個五歲多的孩子。
許札楠出差的一天晚上，我臨時想起許白晏最近腸胃不舒服，早上得換成紅豆豆漿，但是我忘了提前泡紅豆，趕緊下床去泡紅豆。
我看到許白晏房間有燈光，隱隱約約有說話的聲音，躡手躡腳去聽，也正是這番對話，讓我堅決要將白冰清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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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晏，這些糖你要偷偷藏起來吃，不然被壞女人發現，會連帶著我一起罵，
你不想媽媽被罵吧？」
「嗯。」
「晏晏，現在壞女人想要把媽媽趕走，你一定要保護媽媽呀，我最愛咱們晏晏了。」
「放心，我一定不讓壞女人得逞，我幫你趕走她！」
「晏晏真乖！那我們的小英雄準備怎麼做？」
「不給她好臉色，她給的東西全部都當面扔掉……」
聽著丈夫的出軌對象和自己的親生兒子一起合謀如何趕走自己，真是一件刺激的事情。
泡紅豆的時候，我的眼淚滑落到水裡，眼前氤氲一片。從出院到現在，我從未覺得此般無助，原來許白晏的白，不一定是白莫茴的白，也可以是白冰清的白呀！
第二日，等許札楠回家，我拿出錄音，強硬地將白冰清趕出了許家，無視許白晏仇視的目光，反正我也快習慣了。
許白晏安靜了兩天，又開始變本加厲地折磨我。
往我的拖鞋裡塞圖釘，往我床上倒水，在我杯子裡倒入洗衣粉，用彩色水筆在我衣服上塗鴉，甚至將我鎖進房間。
一開始我會覺得緊張，時刻警惕著他又要使出什麼損招兒，後面慢慢也適應了，反正來來回回也就那幾招，見我對他免疫，他倒是有幾分喪氣。
就在我覺得一切向好的方向發展時，許白晏的一個操作，讓我決定放棄這個兒子了，這叉燒肉兒子，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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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我正在廚房煲湯，一聲碎響讓我立馬跑出廚房。
客廳的地上，瓷罐的碎片到處都是，上方靜靜躺著的是碎骨狀的骨灰。
許白晏看著我，一臉洋洋得意地挑釁，仿佛在叫囂。
「看你還得意不？」
我媽的骨灰我計劃送回老家和我爸安葬到一起，
因為許白晏一直耽擱著。
那一刻，我恨不得親手掐S我的兒子。
我找到一塊比較大的碎片，將骨灰往裡面捧，即使手掌被劃破了也絲毫感覺不到疼。
婆婆和許札楠聽到動靜走出來，看到地上的碎片知道始末，婆婆趕緊將許白晏拉到身後護起來。
許札楠有幾分無措，想要幫忙。
「老婆，老婆，你別急……」
我抬起頭，猩紅著眼，打開他的手。
「別碰我媽。」
當天，我就買了回老家的車票，帶著我媽回了家。
我帶她走遍了小時候她帶我走過的每一個角落，和她說了好多好多的話。
我告訴她，我後悔了，後悔當初沒聽她的話，嫁給了許札楠，陪他一起受苦，最終給他人做衣裳，還生了一個流淌著他劣質基因的白眼狼兒子。
去給媽媽進行銷戶時，一想到要抹S媽媽最後的一點社會痕跡時，我的眼淚止不住流了下來。
民警小姐姐拍著我的肩膀，柔聲安慰我。民警小哥將身份證剪角、消磁後，遞回到我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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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的事情處理好後，我回醫院進行復查。
經過一個走廊時，我看到一個小姑娘趴在椅子上寫寫畫畫，差點被人撞到，我及時拉了她一把。
我看她身邊沒有大人，估計是臨時走開，我擔心人多眼雜不安全，便一邊給她改畫，一邊等大人來找她。
等她爸爸徑直走過來時，我才發現我的擔憂純屬多餘，原來孩子的爸爸一直留意著孩子。
孩子很興奮，舉起我的畫，給對面的男人看。
「爸爸你看，漂亮阿姨把我的畫改得好棒啊！」
四目相對間，
我和男人同時開口。
「白莫茴？」
「沈星河？」
小姑娘一臉好奇地撓撓頭，眨巴著大眼睛望著我。
「爸爸，你和漂亮阿姨認識？」
沈星河剛準備開口，一個女醫生在他肩膀拍了下。
「沈大律師，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看到女醫生，小女孩開心地跳起來，張手要抱抱。
「表姑姑，表姑姑……」
女醫生指了指自己的外褂，向小女孩搖了搖手，看到一旁的我，給我打了聲招呼。
「白小姐來復查呀？」
我點點頭。
小女孩臉上的困惑更濃了。
「表姑姑也認識會畫畫的漂亮阿姨嗎？」
女醫生也莫名其妙，指了指我和沈星河，
一臉探究。
「你們認識？」
我們點點頭。
女醫生像發現新大陸一樣，眼睛亮了起來，指著我。
「怪不得我一直覺得你面熟，原來你真是那個錢包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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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院出來，沈星河叫住了我。
「我開車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小女孩沈夢荨奶聲奶氣地向我發出邀請。
「會畫畫的漂亮阿姨，我爸爸開車很穩的，坐我爸爸的車，不暈車。」
我搖搖頭拒絕了他的好意。
護工阿姨剛約了我去她家，說有跟我媽媽有關的東西要給我看。
我到後，她急急忙忙給我聽手機裡的兩段錄音。
第一段：
「車禍的 100 萬賠償金都在你那兒，怎麼還不夠給茴茴治病？
」
「媽，你又不是不知道，植物人可不是小病，錢完全經不住造的。茴茴還年輕，還有機會康復，我要不是實在沒辦法了，也不會觍著臉來讓媽來賣房了，實在是茴茴拖不起，晏晏還小，也不能沒有媽媽。」
「好，我想想。」
第二段：
「楠楠，這賣家出的價太低了吧，比市面上都低一半了。」
「媽，你又不是不知道，急售都是要折價的，這已經是目前找到的出價最高的了。媽，醫院明裡暗裡都給我說過幾次了，再不把錢交齊，手術就不做了。」
「可這價格……」
「媽，你就別可是了，茴茴以後的日子還長，您能陪她多久呢？以後還是要靠我照顧她。要是實在做不了手術，與其讓茴茴這樣沒希望地躺著，不如放棄治療算了，這樣大家都輕松。
」
「我，我籤。」
這兩段錄音，一段指明許札楠獨吞了我的賠償金，還慫恿我媽賣房，一段暗指我許札楠以放棄治療為要挾，逼迫我媽低價賣房。
以許札楠出色的表演型人格來看，這低價未必就是真的低價。
這麼多年，我竟一直不察枕邊之人竟是怎樣的一頭中山狼。
當務之急，要找到賣房合同，以及聯系上買主，看看中間有什麼樣的貓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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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回到許家，我就收到了一條面試通過的短信。
雖然我已不太想爭許白晏的撫養權了，但有份工作還是有必要的。
不然在許家多待一秒，我都會窒息。
為了讓許札楠放松警惕，以及少與他打交道，我謝絕了老劉的工作邀請，也沒選擇去許札楠的公司。
但之前兩年的空白，
讓我找工作並不順利，所以這份工作對我來說實屬不易。
但不想上班第一天，我就再次遇到了沈星河和沈夢荨。
公司老板竟是沈夢荨的舅舅，小女孩見到我，擠出兩個小梨渦。
「會畫畫的漂亮阿姨，又見到你了，好巧呀！」
我摸摸她的頭，笑了笑。
新公司規模不算太大，但氛圍很好，同事很熱情，在這裡我很快找回了當年的感覺，為了能少在許家待一會兒，我每天都加班到很晚。
有一天，我剛從公司下樓，一輛車不停打著雙閃，隨後那車開到我面前，車窗拉下，沈夢荨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
「會畫畫的漂亮阿姨，你終於下來了，我都睡了好幾覺了。」
沈星河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她舅舅說你跟個拼命三娘似的，天天加班到半夜不放心。
他是有家室的人，不方便送你，我倆認識，就讓我送你一下。我出門的時候，被荨荨發現了，她吵著要一起來，說想好久沒見到會畫畫的漂亮阿姨。」
我見推脫不了，隻好坐上了車。
沈夢荨雖然很困，但一路上還是強打精神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沈星河一路無言，偶爾借著微弱的燈光，可以看到後視鏡裡他嘴角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
晚上睡前，思慮良久，我還是給沈星河發了條信息。
【謝謝。】
對方幾乎是秒回。
【不用客氣，有任何需要幫忙的盡管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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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找到了那份我媽的那份賣房合同。
合同上的價格果然遠低於市場價，我決定去找下那個房主。
我知道這中間一定有不符合程序的違規操作，
這是很好的突破點，但對方看到我一個弱女子，肯定不會配合。
我帶著被拒絕的準備，向身為律師的沈星河請求幫忙，並許諾會支付對應的費用。
他笑了笑，嘴角彎成好看的弧度。
「我可是很貴的，時間隻能用時間換。下次我出差，那麻煩你幫我照顧下我女兒，她很喜歡你。」
房主是個中年男人，知曉我的意圖後，馬上下了逐客令。
當沈星河亮出律師證，並告知此次賣房涉嫌欺詐，可能觸犯法律時，他明顯有些害怕，但還是佯裝理直氣壯。
「我付了 80 萬，隻比市場價低了兩成，沒有少一半好不好？是老太太的女婿提的，說合同上價格少點，可以少給點稅，雙方都有好處。是那女婿不是東西，騙那老太太，合同外的錢我都打給他了，有銀行流水，一分不少。」
我果然猜得沒錯，
許札楠不僅吞了我的賠償金，還昧下了我媽賣房給我換醫藥費的錢。我媽當時也覺得不對勁，但怕許札楠生壞心，所以還是賣了房，但偷偷錄了音，並發給了護工阿姨，想著若許札楠真對我不好，可以以此掣肘。
回去的路上我和沈星河都很沉默。
下車時，他叫住了我。
「白莫茴，我可以幫你，我是個還不錯的律師。我可以幫你，如果你相信我的話。」
……
我整理衣服時，許札楠敲了敲門，遲疑地開口。
「我能進來嗎？」
我頭也不抬，繼續埋頭折衣服。
他見我沒明確拒絕，磨磨蹭蹭進屋，在床邊坐下，看我皺了皺眉，隻好站起來。
「之前老劉說要來家看看你，一直沒約上，下周六，你看時間可以嗎？
正好晏晏過生日，可以一起熱鬧下。你知道，我們最近有個單子……」
我依然沒抬頭。
「好。」
他的聲音有幾分雀躍。
「那我跟媽說一聲，提前準備下。」
看他一溜煙閃開的背影，我抬起頭，嘴角上翹，真好，魚兒又要上鉤呢！
20
許白晏生日那天，白冰清穿得比我還要鮮豔隆重。
一大早就站在家門口等著老劉上門，儼然一副女主人姿態。
老劉看到他時，微微皺了皺眉，被許札楠及時捕捉。
他用手肘輕輕碰了下白冰清，低聲叮囑。
「低調點兒。」
切蛋糕時，在許札楠的引導下，兒子將第一塊蛋糕分給了老劉。
老劉高興地接過蛋糕，
直誇許白晏懂事，塞了他一個大紅包。
許白晏將紅包遞給白冰清後，老劉臉色一滯。
許札楠和許母立馬找補。
「晏晏和冰清剛玩得開心，順手，順手。」
可當許白晏將第二塊蛋糕遞給白冰清，並稱她「媽媽」時，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老劉氣憤地盯著許札楠。
「小白不是你妹妹嗎？」
碩大的汗珠從許札楠額頭滾下，我急忙回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