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輕輕擦幹他的眼淚。
我總覺得自己忘了些什麼東西。
可也不知道該想起來什麼。
於是我拉住長兄問。
“祝延是誰？”
他怔愣一瞬。
沉默了許久，才說。
“他是上界的月老，你曾在他手下做過門童。”
我應了一聲。
腦子裡卻始終想不起祝延這個人。
“那我成親，他也會來主婚嗎？”
北疆祭司的婚事。
向來被上界重視。
執掌姻緣的月老自然會被派來指婚。
可不知道為什麼。
一想到祝延回來。
我的心裡就莫名地抵觸。
長兄也含糊其詞。
直到外面傳來馬蹄聲。
通報是西涼裴讓來了北疆。
我便沒再追問。
這是我第一次見裴讓。
他生得高大。
端坐在馬上。
身上黃金的佩環隨著動作叮當作響。
我一時不查。
看呆了一瞬。
還是長兄在身邊輕咳一聲。
我才回過神來。
抱歉地朝他笑笑。
裴讓動作有些局促。
低著頭跟在我身邊。
聲音沉悶。
“鄙人裴讓，不善言辭。”
“讓寧姑娘見笑了。”
長兄站在一旁偷笑。
索性出了門。
讓他和我獨處。
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命中帶煞的災星。
連性格也像一潭S水。
但裴讓卻不這麼覺得。
他總愛跟在我身邊。
旁敲側擊地打聽我的喜好。
裴讓屈腿跪在床沿上。
試探地問我。
“阿寧，下雪了。”
“你想去看看嗎？”
我愣了一下。
眼神一亮。
“北疆也能下雪嗎？”
這裡是大片的荒漠。
極少會有落雪的時候。
印象中。
我似乎也見過雪。
可好像不是在北疆。
再往深處想。
腦子卻一片空白。
我迫不及待地朝裴讓點頭。
隨後卻遺憾地看著腿。
體內的炎煞折磨得我連站起的力氣都沒有。
“恐怕我是無緣了。”
“沒了上界庇佑，我也沒多少時日可活。”
裴讓推開木窗。
讓雪剛好落在我的屋檐。
“這不難。”
“隻要是西涼想救回來的人，沒有做不到的。”
“你想看，無論如何都能看到。”
北疆自然不會下雪。
是裴讓為了哄我開心。
在我門前落了一場雪。
我一時看呆了。
倚在榻上時。
卻想起一段模糊的記憶。
“阿雪，不能任性。”
“雪是天地恩賜，哪裡說下就能下？”
男人聲音冰冷。
我莫名覺得可悲。
看。
哪有什麼不能下的雪。
不過是不夠愛的借口而已。
意識飄忽間。
一個熟悉的身影闖進我的視野。
他匆匆來到我面前，對我伸出手。
“阿雪。”
“和我回去。”
祝延。
這個陌生的名字立刻出現在我的腦海裡。
可我再想不起更多。
那些記憶好像一場夢。
在心口的位置像被剜下來一塊肉，隱隱作痛。
我縮到裴讓身後。
眼神警惕地看著對面的人。
“你是祝延？”
祝延像是松了口氣。
“是我，阿雪。”
“我來了北疆許多次，終於找到你了。”
“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是我那日罰你罰得太過了，可如果你早點向婉寧服軟，這些事都不會發生。”
“其他的之後再談，你身子不好，先隨我回月府吧。”
他想伸手揉揉我的頭發。
卻被裴讓一把打下。
“麻煩對我娘子尊重些，祝延仙君。
”
祝延瞳孔一滯。
我竟然從他那張淡漠的臉上看出來幾分不可置信。
“阿雪是月府的人。”
5.
他對上裴讓的視線。
聲音淡漠。
“我來接她回家，怎麼算對她不尊重了？”
我疑惑地看著祝延。
“可是，北疆才是我家呀。”
祝延一愣。
平靜的臉上閃過一絲受傷。
我覺得奇怪。
接著追問。
“仙君是知道我和裴讓要成親了。”
“特意來為我們主婚的嗎？”
“我……”
他喉結滾動。
張了張嘴。
眼裡滿是我看不懂的情愫。
直到長兄匆匆趕來。
將我和裴讓護在身後。
“祝延仙君，這裡是北疆，不是你的月府。”
“你三番五次擅闖北疆。”
“再不走，休怪我翻臉！”
不知為何。
我總覺得。
無論是長兄還是裴讓。
對這位祝延仙君都有很大敵意。
氣氛一時劍拔弩張。
我害怕他們真打起來。
連忙攔住長兄。
“長兄，你誤會仙君了。”
“他是上界派來給我和裴讓主婚的！
”
我轉向祝延。
期待地看著他。
“對吧？”
“你不是說還給我們帶了賀禮，要送給我嗎？”
祝延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強撐著鎮定應了聲是。
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是我糊塗了，竟把賀禮落在月府。”
“我這就回去拿……”
隨後。
他身形趔趄地離開。
我不明所以。
看看長兄。
又看看裴讓。
裴讓臉色難看。
SS關緊了窗。
我無趣地收回目光。
炎煞又不合時宜地在體內反復躁動。
痛得我連聲音也叫不出。
隻能咬著牙捱過。
過了很久。
裴讓的眼淚隱約落在我的臉上。
“阿雪，就算不回月府。”
“我也會治好你的。”
我說不出話。
隻是用手勾了勾他的手指。
讓他別擔心。
裴讓走後。
我做了個很長的夢。
夢裡我的視角始終圍繞著祝延。
他在靜修。
我便摘了新鮮的玉蘭放到他的禪房。
直到失手打碎了瓷瓶。
祝延才終於施舍般看了我一眼。
淡淡地問。
“準備好了嗎？
”
我不知道要準備什麼。
下一秒。
整個人就被他打橫抱起。
細密的吻落在我身上。
我的意識拼命抗拒。
想立刻逃開。
可記憶裡的我。
眼角眉梢都是欣喜。
“祝延，我們這樣像不像人間的夫妻？”
“你知道嗎？”
“隻要你的紅線系在他們身上，他們就一輩子都在一起。”
“你給我們也系一個，好不好？”
我期待地看著他。
可祝延隻是沉默。
毫不留情地拒絕我。
“這不是你應該插手的事。
”
半睡半醒間。
我身邊似乎多了個人。
連忙睜開眼。
才發現自己沒在北疆的臥房裡。
祝延站在我面前。
月光灑在他身上。
讓我有些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
他抬手。
冰涼的手指點在我的鼻尖。
“阿雪，你不能和他成親。”
我不明白。
“為什麼？”
“我們互相喜歡，既然你是月老，又怎麼會毀人姻緣？”
他抓住我的手腕。
我被嚇了一跳。
想掙脫卻甩不開。
“我們的紅線很早之前就糾纏在一起了。
”
“阿雪，你不喜歡他。”
“你隻喜歡我，你一直喜歡的都是我。”
“是裴讓解開我們的紅線，抹除了你的記憶，還要搶走你。”
“你不能嫁給他，我現在就帶你走……”
他話沒說完。
我就拔出頭上的發簪。
猛地刺進他的胸膛。
我們離得太近。
鮮血噴灑在我臉上。
祝延大概也沒想到我會這樣做。
一時竟忘了如何反應。
隻怔怔地望著我。
本就沒有血色的臉更顯蒼白。
他的身形幾乎是在一瞬間。
變得佝偻。
“阿雪，我會找到辦法讓你恢復記憶的。”
我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後怕。
強撐著鎮定和他對視。
“裴讓是我的未婚夫君。”
“容不得你在這對他說三道四。”
6.
他眼眸顫抖。
抖落睫毛上的冰霜。
聲音艱澀。
“阿雪，你怎麼就是不相信我呢。”
“你我朝夕相處十九年，還抵不上他一個外人……”
“他才是不是外人！”
我立刻反駁他的話。
“他是我未來的夫君。”
“你再說他的壞話，我就去上界。”
“告訴天帝，你這個月老毀人姻緣。”
祝延眼中全是痛苦。
抓著我手腕的手指用力。
似乎是想強行帶我走。
一柄長劍卻越過我。
橫在祝延的脖子上。
下一刻。
我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裴讓把我攬在懷裡。
身後是如臨大敵的西涼兵。
他冷聲警告。
“祝延，她已經忘了你。”
“你有什麼資格再來糾纏她？”
祝延眼底閃過一絲慍色。
“分明是你故意抹除她的記憶……”
裴讓聲音冷冽。
“你對她做了什麼，自己難道不清楚？”
“阿寧的記憶到底是我抹除的，還是你抹除的？”
祝延一愣。
“你什麼意思？”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臉色煞白。
裴讓不想和他多說。
護著我往回走。
身後的動靜卻越來越大。
幾乎是地動山搖一般。
我忍不住回頭。
便看到祝延猩紅著一雙眼。
通身黑氣。
他入了魔。
我剛想說什麼。
卻被裴讓捂住眼睛。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而已。”
“別看。”
因為祝延一事。
裴讓和長兄商量。
要將我們的婚期提前。
我自然是沒什麼意見。
裴讓見我這麼幹脆。
反而愣了一瞬。
耳尖通紅地低下頭。
“也好，我在西涼尋到一處清泉。”
“雖然不能像上界一樣完全壓制你的炎煞，可多少也有點作用。”
西涼有規矩。
婚期前一個月。
夫妻不能見面。
裴讓就騎馬回了西涼。
千叮萬囑說會快些去找我。
我隻當是他不舍得我。
卻沒想到。
過了幾日。
裴讓真的來了北疆。
他神色擔憂。
“祝延修為深厚，萬一再來尋你。”
“隻怕是會把你搶回月府，不如我先帶你去西涼躲著。”
長兄思慮片刻。
便也應允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第一次來西涼。
這裡到處是結界。
守衛森嚴。
迷障重重。
尋常人進不來。
就連我也出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