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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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長兄催我回北疆成親的千裡傳音時。


 


我和月老剛在冷泉中溫存完。


 


水汽氤氲,雲雨初歇。


 


他動作輕柔地將我從水中撈出。


 


開口卻冷漠異常。


 


“北疆若是有事,你便先回去吧。”


 


“日後也不用來尋我了。”


 


我慌忙握住他的手。


 


“我不走。”


 


他卻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情緒退散的黑眸隻剩一片淡漠。


 


“我要成親了。”


 


提起心上人,他的聲音溫柔不已。


 


“婉寧的姻緣本就與我纏了紅線,她又怕疼,我才先拿你練練手而已。”


 


“如今婚期已近,

你再留在這,婉寧會不高興的。”


 


1.


 


上界四季如春。


 


冷泉中還氤氲著糜香。


 


長兄的千裡傳音卻讓我瞬間渾身冰涼。


 


他催我回北疆成親,早點繼承祭司之位。


 


“北疆說了什麼,想得這麼入神?”


 


溫熱的胸膛從身後貼上來,驅散了體內的森寒。


 


祝延將我帶回他身前。


 


一聲低息落進我耳中。


 


他身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還是泉水。


 


我連忙回過神,攀著他的肩膀仰頭親他的唇角。


 


“長兄開玩笑說你不想娶我。”


 


“要我回去成親,你說好不好笑?”


 


祝延卻沒反駁,

偏過頭躲開我的吻。


 


我這才想起來。


 


從我們這段荒唐的關系開始,他就和我說過不親吻。


 


祝延抱著我出了溫泉,輕柔地替我绾好頭發。


 


半晌,他終於開口。


 


“嗯,你長兄說得沒錯。”


 


“北疆若是有事,你便先回去吧,日後也不用來尋我。”


 


我敏銳地察覺到他話裡的異常,慌忙握住他的手。


 


“我不會走的。”


 


“婉寧回來,我們就要成親了。”


 


祝延口中輕飄飄的一句話,卻把我砸得暈頭轉向。


 


我顫著嘴唇,有些狼狽地看著他。


 


“我以為……”


 


“我們這樣,

算是訂婚夫妻。”


 


上界裡無人不曉。


 


新晉月老祝延,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尋常人眼裡出塵的他。


 


卻拉著名義上是門童的我,夜夜沉淪。


 


我天真地以為,自己是祝延身邊的例外。


 


可今日他卻告訴我,他要成親了。


 


祝延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眸子裡滿是冷漠。


 


“婉寧的姻緣本就與我纏了紅線。”


 


“她又怕疼,我才先拿你練練手而已。”


 


“如今婚期已近,你再留在這,婉寧會不高興的。”


 


他說得那麼理所當然,沒有任何掩飾。


 


我強忍著眼淚,手忙腳亂地穿好衣服,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恭喜仙君。”


 


說完,就匆匆往外走。


 


出了冷泉,我給長兄千裡傳音。


 


“我很快回去。”


 


“婚事全憑長兄安排。”


 


月府極大。


 


祝延怕人打擾,特意設了結界。


 


沒有他準許,我根本離不開這裡。


 


隻能一個人在門口漫無目的地兜圈子。


 


記憶裡,我第一次來月府。


 


是祭司在我滿月時,算出我命有炎煞。


 


要想活命,隻能去上界尋貴人庇佑。


 


於是七歲的長兄一步一叩首,跪行九千登雲梯,才求得祝延開了月府的門。


 


祝延把才會說話的我抱在懷裡。


 


“罷了,

留在我這做個門童也好。”


 


上界說他不苟言笑。


 


哪怕做了執掌姻緣的月老,也難以親近。


 


可也是這樣的祝延。


 


他教我修煉打坐,教我澤被蒼生。


 


在我被炎煞折磨時,將我攬入懷中,用術法替我分擔,安撫我。


 


“沒事了,別擔心。”


 


“我在這陪你。”


 


偌大的月府,隻有祝延,和我這個掛著虛職的門童。


 


我貪戀他冷漠中偶爾泄出的幾分溫柔。


 


和祝延之間的荒唐,開始於三年前。


 


他閉關修煉那天。


 


我陰差陽錯撞進他的禪房,卻發現他險些走火入魔。


 


我以身入局。


 


整整七日,他才將將清醒。


 


卻在看見我的一瞬,憤然起身。


 


那是我第一次見他動怒。


 


祝延說我寡言廉恥,要把我逐出月府。


 


我那時信以為真,抹著眼淚抽泣,頭也不回地跑去了北疆。


 


可被炎煞折磨的第五天。


 


祝延還是找到了我。


 


他垂下眼眸,想捏我臉頰的手,又僵硬地落下。


 


無奈嘆了口氣。


 


“阿雪,我真不知道該拿你怎麼辦才好了。”


 


我抓住他的手。


 


“那就,等我把你給我的修為全還給你。”


 


“日後我們就兩清了,我絕不再打擾你。”


 


後面的一切都順理成章。


 


似乎有了兩清的旗號,

就能忽視了我們之間的束縛。


 


耳鬢廝磨時,他聲音繾綣地喚我阿雪。


 


我見過人間夫妻如此,竟也真糊塗地把自己當成他的妻子。


 


卻忘了,這樣清風霽月的祝延。


 


怎麼會是我的夫君。


 


2.


 


池水裡落下一片柳葉,倒映著我蒼白得沒了血色的臉。


 


身上的衣服能遮住吻痕,脖子上的紅痕卻仍暴露在外。


 


我忍不住抬手輕點在那些痕跡上。


 


卻在此時接到祝延的千裡傳音。


 


“走了嗎?”


 


“沒走的話,留下來一起用膳吧。”


 


“婉寧來了,我帶你見她一面。”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沈婉寧。


 


正如祝延曾和我提過的,

她確實是個靈動的姑娘。


 


身上的活力如沐春風,是我這個天生炎煞的人所沒有的。


 


“阿雪,叫人。”


 


祝延冷淡的催促聲響起,我才緩過神來。


 


對上沈婉寧有些探究的目光,我勉強扯開唇角,朝她笑笑。


 


“夫人。”


 


沈婉寧羞澀地挽住我的胳膊。


 


“還有半月才成親呢,祝延也真是的。”


 


“連一刻都等不得。”


 


這頓飯我吃得味同嚼蠟。


 


沈婉寧卻熱絡地和我分享她和祝延的相識。


 


青梅竹馬,又得天帝指婚。


 


她才剛飛升上界,就要忙著準備拜堂。


 


祝延從頭到尾隻是含笑看著她。


 


仿佛眼中再也容不下旁人。


 


而我,不過是橫在他們中間見不得光的外人。


 


我心不在焉地應付著。


 


沈婉寧忽然指了指我的脖子上的紅痕,意有所指地問。


 


“阿雪是有心上人了嗎?”


 


我呼吸一窒,連忙捂住脖頸。


 


她卻好像看穿了什麼,瞥了一眼祝延,笑著說。


 


“怎麼還害羞了?”


 


“你也到了該成婚的年紀,有心上人也在情理之中。”


 


“不如改日帶來月府,給我和祝延相看如何?”


 


我緊抿著唇,臉好像架在火上烤,餘光下意識地看向對面的祝延。


 


他依舊神色淡漠。


 


“也好。


 


“若是有了意中人,帶回月府,我和婉寧給你們主婚。”


 


我的心沉落到谷底,隻能胡亂點頭應好。


 


飯後,我幾乎落荒而逃。


 


沈婉寧卻起身送我。


 


“祝延在月府設了結界,隻有我和他能解開。”


 


“你一個人出不去,我來送你吧。”


 


我腳步一亂。


 


從三年前那場荒唐之後,祝延從不讓我離開月府半步。


 


就連想見我一面的長兄,也被隔絕在外。


 


我一直以為,他是怕我離開。


 


卻沒想到,原來祝延對待真正喜歡的人,根本不會把她困住。


 


我勉強笑笑。


 


“多謝夫人。


 


沈婉寧送我到月府門前。


 


一路上都在說祝延和她的事。


 


比如祝延原本的修為遠在她之上,在上界做個將軍都綽綽有餘。


 


但因為不願離她太遠,才領了月老這差事。


 


還親手把他們的姻緣系上S結。


 


“他就是這樣,對什麼阿貓阿狗都好。”


 


沈婉寧美眸眯起,意味深長地看著我。


 


“但有些人,還是得認清楚自己的分量。”


 


“別得了點好處就得寸進尺,阿雪,你覺得我說得對嗎?”


 


我一時錯愕,愣愣地看著她。


 


沈婉寧忽而揚起唇,笑眯眯抓著我的手。


 


仿佛親昵的姐妹般,將我的手放在肩上。


 


我還沒反應過來。


 


她整個人便向後,墜入水中。


 


“婉寧!”


 


下一刻,冷風掠起靈氣,將我摔開扔在地上。


 


沈婉寧在水中掙扎,滿臉痛苦。


 


祝延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的。


 


沈婉寧渾身湿透,嗆了水,楚楚可憐地被他抱在懷裡安撫。


 


祝延語氣急切,顫抖著聲音安慰。


 


“婉寧,是我,是我,你別怕……”


 


我終於意識到了什麼,試圖開口。


 


“祝延,不是我……”


 


祝延卻陡然抬眸,滿目S氣看得我心驚膽戰。


 


“寧雪,

跪下!”


 


我的辯白實在蒼白無力,可仍舊倔強地仰著頭不肯跪。


 


自然也不肯認錯。


 


祝延卻大手一揮。


 


一道靈氣瞬間如千鈞重,按著我的肩膀讓我彎腰佝偻。


 


3.


 


他抱著沈婉寧起身,扔下一句。


 


“你在這裡好好反省三日。”


 


“什麼時候肯和婉寧道歉了,什麼時候起來。”


 


然後再沒看我一眼,轉身離開。


 


沈婉寧就靠在他懷裡,得意挑釁地看著我。


 


我忘了自己到底在月府門前跪了多久。


 


晨間的冷風蕭條,吹得枝頭的葉子亂紛紛地往下落。


 


砸在肩上輕飄飄的,卻壓得我喘不過氣。


 


夜裡不知為何。


 


原本四季如春的月府,突然下了雪。


 


白茫茫一片,落了我滿身。


 


我被凍得瑟瑟發抖。


 


垂在身側的手也凍得紅腫,似乎麻木了。


 


我試圖勾勾手指。


 


卻好像感覺不到手的存在。


 


可在此時,我聽見一陣如銀鈴般的笑聲。


 


眼裡蒙著一層水霧,隻隱約看到沈婉寧輕快地在雪裡踩了幾步。


 


就被祝延大手拉入懷中,細心地系上鬥篷。


 


我又想起。


 


除了情事,祝延從未對我有多溫柔。


 


他曾溫熱的唇在我耳尖輾轉。


 


低聲詢問。


 


“炎煞有好些嗎?”


 


我恍惚有些分不清。


 


那一刻究竟是溫柔還是愧疚。


 


沈婉寧輕巧地躲開他的鬥篷,整個人鑽進他的大氅下。


 


她窩在祝延的懷中,往後仰著頭看他。


 


“你什麼時候學來的術法?”


 


“我都很多年沒見雪了。”


 


祝延的聲音溫柔得能滴水。


 


“喜歡就好。”


 


“要是想看,月府便日日為你下雪。”


 


他們在雪裡相擁,接吻。


 


旁若無人。


 


我在對面看著。


 


忽然感覺自己像是躲在陰溝裡的蛆蟲,陰暗地偷窺著屬於別人的幸福。


 


沈婉寧抬手要扯他腰間的玉束帶。


 


祝延卻突然按住了她的手。


 


他似乎是往我這裡看了一眼。


 


我看不清楚。


 


身上全是雪,眼睫也結了白色的霜,擋住了我的視線。


 


“這於禮不合。”


 


是祝延的聲音。


 


但我實在太冷。


 


已經分不出,他到底是在對沈婉寧說,還是在對我說。


 


三年前。


 


祝延把我帶回月府時,也說過這句話。


 


可每次我說等還完他的修為就兩清的時候。


 


他又會生氣。


 


直到我受不住,和祝延服軟認錯。


 


沈婉寧不滿地推開他,聲音裡還帶著哭腔。


 


“你就是還惦記著那個門童是不是!”


 


“祝延,你變心了,對嗎?”


 


她走了,下一秒。


 


我眼前的雪被撫開,這才看見,祝延蹲在我面前。


 


和以前一樣,耐心細致地擦去我臉上的雪。


 


“阿雪,你服個軟。”


 


“你去和婉寧道個歉,日後月府還是你的家。”


 


我盯著眼前這張臉,忽然笑了。


 


我說好。


 


向一個汙蔑自己的人道歉,承認自己從來沒做過的事。


 


原來是件很容易的事。


 


我站在沈婉寧面前。


 


她讓我跪下。


 


我就跪下,額頭貼在地面。


 


熬等了漫長的一炷香時間。


 


沈婉寧抿了一口茶,故意將杯子摔在地上,然後彎腰撿起一片碎瓷片,遞給我。


 


她要我劃爛自己的臉。


 


我盯著她手裡那片尖銳的碎片,

目光緩緩上移到她臉上。


 


沈婉寧笑眯眯地對我說:


 


“阿雪,祝延有和你說過,你和我很像嗎?”


 


“頂著和張和我有七分相像的臉,爬他的床,你這個替身,當得可還舒坦?”


 


我難以置信地抬頭,心裡有滿腔委屈。


 


想說自己從來不知道祝延已經和她有了婚約。


 


憑什麼明明是祝延騙了我,到頭來卻都算成我的錯。


 


可話到嘴邊,我卻認了命。


 


這是月府,沒人能幫我。


 


沈婉寧伸手往我身前遞了遞。


 


她還想再說什麼,我直接從她手裡奪走碎片,揚手。


 


突如其來的刺痛貼著臉頰傳遍全身。


 


她隻驚詫了一瞬,隨即輕笑一聲,抬手拿起一個系得復雜的紅繩。


 


“這是你的姻緣線,祝延讓我交給你。”


 


“隻要你親手解開,就能和他再無糾纏,那些前塵往事,也都會忘個幹淨。”


 


我愣愣地看著紅繩。


 


忽然發現自己這三年過得如此可笑。


 


就連臨到離開時,祝延也不願把回憶留給我。


 


我顫著手,每一個解開我和祝延糾纏的繩結。


 


就像是有無數人踩過我的骨頭。


 


直到那兩條紅線徹底分開,我疼得縮起身子發抖。


 


沈婉寧又說了什麼。


 


可我半個字也聽不見了。


 


隻哆哆嗦嗦地拿過她遞來的那張通行的符紙,逃也似的離開那裡。


 


跌跌撞撞回到北疆後。


 


我撲進長兄的懷中,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長兄眼眶通紅地拍著我的後背。


 


“睡吧,阿雪。”


 


“睡一覺就好了。”


 


這一覺我似乎睡了很久。


 


久到,我似乎聽到喜樂的聲音。


 


還聽到月府的那位祝延月老翻遍上界尋人的消息。


 


可是……


 


祝延是誰?


 


第2章 另嫁他人


 


4.


 


再次睜開眼,房間已是大紅一片。


 


長兄說這是給我布置的婚房,他還準備好了嫁為我挑選的夫婿是西涼未來的繼承人裴讓。


 


他有些擔憂地想開口。


 


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我的神色。


 


“若是阿雪不滿意,長兄就幫你回絕。”


 


我喝完瓷碗裡的藥。


 


“我都聽長兄的。”


 


長兄松了口氣。


 


心疼地把我抱在懷裡。


 


來來回回說著那一句。


 


“沒事了,阿雪。”


 


“有長兄替你撐腰,以後沒人敢欺負你。”


 


無論他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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