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遇到荒年便是二十抽一。
這些人倒好，直接三抽一。
表面一套賬本，內裡一套賬本。
賬本裡面清清楚楚寫明白了，朝中哪些人收過這些錢。
一圈看下來，竟然隻有崔丞相沒收過賄賂。
而且我發現，崔丞相還經常給手下發賞錢。
逢年過節光是賞錢都得萬兩。
我神情有些復雜地看向他。
他則是冷哼一聲：「老夫出身清河崔氏，家中錢財無數，這些金銀，老夫還不至於貪汙。」
這下我算是終於明白了。
崔丞相他自有一套邏輯。
他當官純粹是因為喜歡當官。
不過，崔丞相野心很大。
若不是我展現出能將他壓制的一方面。
他估計就會越來越得寸進尺。
久而久之，便會去奢望一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我將收拾好的證據轉交到了刑部，讓他們去處理冀、兖二州的州牧。
至於那些受過賄賂的官員我並不打算處理。
畢竟最好用的便是這些做過一次壞事，把柄還在自己手上的人。
我還把自己要修建水利工程的事情告訴了殷歲禮。
她搬出了自己的小箱子，問我：「昭昭，這些錢夠嗎？不夠的話，孤去把母後留給孤的私庫都打開給你用。」
我沒收她的錢。
故作神秘道：「這不用我們出錢，到時候啊，會有人自動把錢送上門的。」
崔子鳶和殷歲禮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我。
她們沒有絲毫懷疑我說的話。
剛放出要修築水利工程的消息，朝廷百官們便爭先恐後地要捐款。
不到半日，便湊到了七百萬兩。
殷歲禮有些好奇我是怎麼做到的。
我給她解釋道：「因為他們幹了虧心事，所以，自然會乖乖將錢奉上。
「不過，我要教你的不止這些，還有別的。」
我將桌面上寫好的布告遞給小谷子。
吩咐他快些將這份布告張貼出去。
布告上寫著，為了修築運河，朝廷向民間募集資金。
到時候水利工程修築成功後，將會把那些捐錢過的人镌刻在水利工程旁，讓所有人銘記住。
而且我還放出了一個商人們不可能拒絕的誘惑。
那便是捐款最多的三位可以入朝為官。
就算是商籍也可以。
殷朝重農抑商，曾規定一入商籍便再也不能被舉薦入朝。
這個消息一出。
商人們和世族都瘋了。
世族瞧不起商人，不想讓商人入朝。
商人們受夠了剝削，想入朝。
所有人都明白，這是我募集錢財的手段。
可他們都心甘情願地往下跳。
10
等到募捐結束，賬上已經到達了十億兩白銀。
殷歲禮和崔子鳶看見這個數目都被嚇到了。
「真沒想到有這麼多錢，果然是千年世家啊！」
我看著賬目上的數目咋舌。
放出的三個名額，世家佔據兩個，商人們才佔據一個。
而商人們佔據的那一個，還是許多商人將錢財聚集在一起得到的。
錢財充足，工程進行得自然也快，再加上我提供的圖紙和一些設備。
終於在來年的六月工程徹底竣工。
在這一年裡，我不斷地給崔子鳶和殷歲禮灌輸知識。
她們也好像意識到了什麼。
殷歲禮有一天晚上突然不睡跑到我的寢宮，鑽進我的被窩裡。
問我是不是快要走了。
稚嫩的眼中滿是不舍。
我不知道怎麼和她說。
她率先開口：「其實沒關系的，我知道昭昭姐姐也很想家，不過昭昭姐姐，你要是回家的話，能不能別忽然消失，告訴我一聲，你再走好不好？我不會哭著讓你留下的。
「是你教我的，愛不是佔有，而是讓對方幸福。
「我喜歡昭昭姐姐，所以我也希望昭昭姐姐能夠開開心心的。」
她小小的臉上滿是嚴肅：「昭昭姐姐不用覺得愧疚，你不是自私，選擇回家不是自私，我很喜歡，很喜歡昭昭姐姐。」
我的喉嚨就像是被湿棉花壓住，
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站在床上用小小的身軀抱著我。
「我知道昭昭姐姐很累了，昭昭姐姐也需要休息的，昭昭姐姐也是孩子啊！」
其實殷歲禮一直知道，陸昭生活得很辛苦。
主少而國疑。
在殷歲禮一歲多點的時候，她被一個貼身小太監抱去了御花園玩耍。
那時還是深秋，御花園的水很冷。
要不是陸昭及時出現救起了她。
殷歲禮估計早成了亡魂。
也是從那時起，陸昭便每日抱著殷歲禮不肯放手。
兩歲時，宮殿莫名出現多條毒蛇。
要不是陸昭警覺，她們也要成了毒蛇的腹中餐。
從那日起，陸昭就算是睡覺也都抱著一把匕首，守著殷歲禮睡覺。
這些，殷歲禮都知曉。
她從小就聰明。
隻不過她年紀小，沒有任何能力保護陸昭。
所以在陸昭找到回家的路時，她跑了過來。
對她說：「昭昭姐姐，你回家吧，不用對我感到愧疚。」
11
殷歲禮眉目稚氣，身量還是小小的一團。
可她卻在用自己的行動，表達自己的決心：
「昭昭姐姐，你放心，就算你離開了，我也能好好長大的。」
我將腦袋埋在她軟乎乎的小肚子上。
聲音有些哽咽：「小屁孩，你又說錯了，你應該自稱孤。」
殷歲禮皺眉，「哼」了一聲，扭過臉不想看我。
這時門外探進一個小腦袋：
「昭昭姐姐，還有我，我也會保護好歲禮的！」
崔子鳶雙手叉腰：「爹爹給我說了，
我以後就是歲禮的皇後，我會像愛惜自己的生命一樣，保護歲禮的！」
我還沒開口，殷歲禮就不滿意了：
「誰要你保護了？明明是我保護你，子鳶就是個腦子隻有指甲大小的大笨蛋！」
她們兩個說著說著就認真起來。
扯著我的手開始爭寵。
「昭昭姐姐，你看歲禮，她罵我！」
「昭昭姐姐，你看子鳶，她還對我做鬼臉！」
真的，兩個小孩的戰鬥力不亞於十隻珍珠鳥在你耳邊嘀咕。
我內心的感動瞬間被狗吃了。
滿腦子都是，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這個幼兒園老師，我是一天都當不下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還是這麼雞飛蛋打地過著。
時不時地，我就要去掐滅一下崔丞相的野心。
免得他一天天地作妖。
終於在殷歲禮八歲時，銅鏡積累夠了功德。
能開啟時空隧道讓我回家。
那晚我跟殷歲禮和崔子鳶說，我要回家了。
她們滿臉高興，快樂地對我說：「恭喜你呀，昭昭姐姐，你終於能回家了！」
她們說好了，給我辦一場餞別宴為我送別。
餞別宴當日崔丞相也來了。
這幾年,在我的摧殘下，他對權力沒了渴望，隻想快點讓殷歲禮快點長大,好快點退休。
聽到我要離開,他老淚橫秋：「可算是要走了。」
殷歲禮還親手給我做了一碟桂花糕。
酒過三巡，我突然聽見一聲慘叫。
殷歲禮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了崔丞相面前,把他的胡子都給燒了。
崔丞相滿殿找水。
她衝我狡黠一笑。
我笑著笑著眼淚差點掉下來。
原來殷歲禮一直沒有忘記。
12
次日清晨，我沒有和任何人告別，獨自穿過銅鏡。
在我沒有望見的地方，殷歲禮和崔子鳶望著我的身影一絲絲消失。
她們互相捂住對方的嘴，生怕發出一絲絲聲音。
……
穿過銅鏡，我終於回到了闊別許久的家中。
爸爸媽媽眼圈激動得有些泛紅。
我們相視無言，話在嘴邊卻又都咽了下去。
「昭昭,要不我們先吃飯吧？媽媽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可樂雞翅。」
聽到熟悉的話語,我忍不住笑了。
每次都這樣,我和父母賭氣或者鬧矛盾，我就會把自己鎖進屋子裡,生悶氣不吃飯。
每當這時,媽媽總會和我說一句吃飯了。
這句話就是這麼神奇，每次說了，就代表我們和好了。
吃著熟悉的味道,我鼻尖有些酸澀。
穿越後我知道了,能被我不吃飯威脅到的隻有父母。
對上他們小心翼翼的目光。
我開玩笑道：「我要是早幾年回來,我可就又成了未成年,老陸你們可得又養我一遍了。」
媽媽笑臉盈盈：「媽媽不怕，就算你變成了小嬰兒,媽媽也能把你再重新養大。」
後來,我進入了大學，完成了自己還未完成的學業。
爸爸媽媽則是繼續做善事,滿世界地跑。
他們對我說,我消失後的第二年,他們做了一個夢。
他們夢見我穿成了大殷妖後,而妖後的墳墓被發掘後，他們才得知了一切。
失去女兒的他們將餘生都投入福利事業。
信仰科學的他們希望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輪回。
希望他們所做的功德能讓自己的女兒在來世過得好些。
再醒來時，他們身邊就出了一面銅鏡。
通過這枚銅鏡他們找到了我。
而那枚銅鏡則在我回來時，便不知為何消失了。
大學畢業後，我選擇了留校當一名老師。
在我回來後的第五年,考古學家們發現了一處殷朝地宮。
發掘那日,經過多方探討,他們決定將挖掘過程進行直播。
3024 年 10 月 27 日，挖掘正式開始。
他們說，他們找到了大殷第一帝王及其皇後的墳墓。
「通過墓志銘,我們得知在這對傳奇帝後的一生中,有一人對她們影響極其重要,
那便是名為陸昭的女官。
「可惜由於歷史的缺失，我們對於這位名為陸昭的女官生平了解不足。
「墳墓中唯有帝後的墓志銘中對這位女官有過多次提及。
「還有最不可思議的一點便是，殷厲帝竟然是個女子！」
我看著直播,從他人口中我得知了，殷歲禮還有崔子鳶那波瀾壯闊的一生。
她們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好好地活著。
在遙遠的未來，我們或許會再次重逢。
（全文完）
